??十)躲藏
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空氣中帶著濕氣,卻沒有昨夜那種難聞的咸腥臭味,讓我一時懷疑昨晚是否只是噩夢一場,全都是我的幻覺。
“你醒了?”阿嘉欣喜地撲過來,我看他滿身滿臉的臟泥,忍不住想笑,可是一動渾身就疼得不行。我腦袋很重,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這下我總算確定那絕不是夢,是真真實實發(fā)生過的事情。
“這里是哪里?”我徹底清醒過來,發(fā)現(xiàn)我們不在昨晚的那個地方,而是在一個黑漆漆的山洞里頭,耳邊還能聽見小溪流水的聲音。
阿嘉溫聲說:“我們不能待在那里,那里不安全,這里雖然又小又臟,可是沒有壞人,很安全?!?br/>
我有些不解,可是既然他這么說,我選擇相信他。
天亮了,我也看清他的模樣。他雙眼紅腫,應(yīng)該是昨晚大哭一場的緣故,身上黑漆漆不知是泥還是血。他平靜得異常,是我從不曾看過的冷然。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fā)生昨晚的事情讓他受刺激了,我有些擔心,忍不住伸手抓住他:“阿嘉……你沒事吧?”
阿嘉定定地看著我,搖了搖頭:“我沒事?!?br/>
我怔了怔:“哦……”
我們倆個十歲不到的孩子,躲在這樣的叢林山洞里面,無依無助,甚至連食物也沒有。好在阿嘉找到的山洞靠近河流,他替我弄來了水,不至于又餓又渴。
他抱膝坐在我身邊,看起來很疲倦。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棄那馬車帶著我躲進這樣的山洞,因為那里躺著大漢的尸體嗎?我問他為什么說外面不安全,是因為山林里有野獸的緣故嗎?
他頹然無力地搖頭:“那人不是人販子。”
我很吃驚:“不是人販子?!”
他舔著干澀的唇瓣:“不是人販子,至始至終都不是?!?br/>
我很不解,他輕聲低喃:“是太子。太子要我死,一旦他發(fā)現(xiàn)那個大漢死了,一定會派人來追我,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br/>
我大吃一驚:“為什么要這么做?你們可是兄弟?。 ?br/>
阿嘉低頭不答話。我看不清他的臉,可我覺得他現(xiàn)在很難過??墒敲髅骱茈y過,他卻不哭。我希望他至少能像昨晚一樣,大聲地哭出來。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安慰他,只能抓住他的手,但愿彼此能夠汲取對方的溫度。
他渾身一顫,啞著聲音,擠出難看的笑臉:“對不起,黑炭,是我連累了你。”
我拼命搖頭,雖然腦子有點暈:“不連累,朋友不說連累?!?br/>
我原是想安慰他,可他嘴一扁,眼眶里突然溢滿了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就像最后一根稻草:“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們會平平安安地回去!”
我舒眉,咧嘴道:“嗯,我們分了蘋果,一人一半,我們彼此都會平平安安地回到家里?!?br/>
(十一)約定
我們躲了兩天,就餓了兩天。直到實在忍不下去,阿嘉背起我,說要帶我一起尋找回城的路。
山林的路蜿蜒彎曲,我們找不到大路,幾乎精疲力竭。
我伏在他的背上,感覺到他體力不支,忍不住說:“你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边@兩天我養(yǎng)了傷,雖然渾身都痛,好在當初護著要害,受的都是皮肉傷,看著烏青一片,其實沒有想象的那么嚴重。
可阿嘉死活不肯放手,一路跟我犟:“你為了我受了這么重的傷,我怎么能再讓你受苦?!?br/>
我氣得直想劈開他的朽木腦袋,看里面是不是木頭做的,這么呆還這么犟??晌乙娝謿?,臟兮兮的小臉幾乎沒了血色,又忍不住心疼,像是刀子直剮我的肉,比被那大漢打還疼。
他見我不吭聲,估摸覺得我還在生氣,忍不住擠出笑臉:“你放心,我是男孩子,比你有力氣得多?!?br/>
“唔……”我勉強接受這個理由,將臉貼在他肩上。走了一陣,我突然抬起頭:“你什么意思?”
阿嘉有氣無力地回我:“啊?”
我結(jié)巴起來:“你剛才說什么……你是男孩子……”
阿嘉這回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他撲哧一聲:“你是想問我,是不是知道你是女孩子嗎?”
我憋著一口氣,臉倏時漲紅,雖然我臉黑看不出來:“你你你——”
他也沒回頭,繼續(xù)說:“你是想問我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我猛點頭,突然想到他看不見,又重重地‘嗯’了一聲。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其實早就發(fā)現(xiàn)了,只是沒有證實過?!?br/>
“啊!”我懊惱得不行:“怎么會?!”
阿嘉撥開擋路的樹葉,又將我托了托,背穩(wěn)些,慢吞吞地回答我:“雖然你平話說話做事不女氣,可舉手投足偶爾也會露出一點端倪,不似是男孩子該有的感覺。而且你忘了之前你給我的碎玉嗎?那是個佛玉。男帶觀音女帶佛,我想你可能沒注意到這一點?!?br/>
之前我把脖子的玉佛摔碎拿給阿嘉割繩子,還真是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呢!
“而且……”阿嘉突然臉紅,連脖子耳朵都紅了。我忍不住多看一眼,發(fā)現(xiàn)他耳垂背居然有顆小小的痣,看起來特別小巧可愛,情不自禁就捏了上去。
阿嘉猛顫動一下,困惑地側(cè)過頭來看我。
我干笑著收回手:“對了,你說而且什么?”
我一說,他又紅脖子紅耳朵了,嗡聲嘀咕:“我不小心……”
“什么?”我靠得這么近,居然都沒聽見。
他豁出去地大聲說:“我摸到你了!”
我眨眨眼,愣了愣:“摸什么?”
他臉更紅了:“摸、摸……”
我突然想到什么,倒抽一口氣,雙手捂胸,氣哄哄道:“你摸我胸!”
因為我雙手捂胸的緣故,整個人差點往后仰倒。他驚叫一聲,趕緊彎腰將我往他背上帶。
“沒沒沒,我沒摸胸!”他噪紅著臉,隨后又嘀咕:“就算摸胸也沒用啊……”
我聽見了,氣地猛敲他腦袋一記。他吃痛地哀叫一聲,我要不是因為他還背著我,一定揍死他了!
我們推搡一鬧,他索性放下我,我腳一沾地,立刻插腰虎瞪:“那是摸哪里?!”
他的臉雖然有些臟,可是原本失去血色的臉蛋染上一抹紅,襯著他臟兮兮的小臉還是那么好看。我情不自禁地想,就算被摸了,也不是很吃虧啦。
“我會負責的!”阿嘉雙目清亮,紅著臉說:“我娶你,等我長大了,我就娶你過門,一輩子對你好?!?br/>
被他的大紅臉渲染,我也忍不住發(fā)窘:“你、你胡說什么!”
他的表情很認真,我原想狠狠地斥訴他一頓,卻也漸漸被他的認真所感染,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
他握住我的手,表情嚴肅而認真:“這次回去以后,我不會再退縮了。我要當上太子,步向帝座,我會成為一國之君,乃至天下。到那個時候,我來娶你,我娶你當皇后,成為你的夫君,我要讓你成為最幸福的皇后,全天下最至高無上。”
“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我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忍不住哽咽。其實我并不知道成為皇后代表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要成為皇帝需要走多么遙遠坎坷的路,更不知道那些所謂的幸福以及至高無上究竟意味著什么。
我只知道這一刻,他向我許諾,他娶我為妻,成為我的夫君,總有一天,我們能夠比翼雙飛,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我重重地點頭,咧嘴一笑:“那你可要記住你的話,我可不是那么好打發(fā)的哦!我會等你,一直等到你來娶我的那一天!”
這個時候的我與他都不知道將來的彼此會變成什么樣子,只是單純地以此蒙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