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金士麒爽朗地一笑。

    他轉(zhuǎn)身從書架上拿下一個卷軸，在桌子上展開。那是一張《大明全國地圖》，寬達(dá)4尺，印制細(xì)膩。金士麒把手指向地圖東南角一只紅薯形狀的大島，“喏，臺灣?！?br/>
    旁邊的小瑤“哧”地笑了出來，忙用茶杯遮住嘴巴。

    雷耶斯眨眨眼睛，“你這地圖，我可是頭一次看到?！?br/>
    “我自己畫的，小規(guī)模印刷，不賣?！?br/>
    “這些海岸輪廓與我的不一樣?！?br/>
    “你的是錯的。”金士麒狠狠地說。中國海岸線和周邊海島是他從“衛(wèi)星時代”帶來的記憶，焉能不準(zhǔn)！再看雷耶斯的破地圖，那一個個島嶼畫得像土豆似的。

    “好，我不跟你爭?！崩滓够氐秸}?！斑@臺灣是無主之地……”..

    “我抗議?！苯鹗亏柘乱庾R地說，“嗯，先生你繼續(xù)說?！?br/>
    雷耶斯長話短說：三年前，荷蘭人被趕出澎湖之后就去了臺灣，還建造了一座要塞。他們在大明近海雇用海盜賊幫四處搶掠，在南洋則用艦隊封鎖菲律賓，幾乎獨霸了東亞的海洋。西班牙當(dāng)然不能束手待斃，就派兵前往臺灣。但他們實力不夠，雷耶斯說：“我們在臺灣有400人，他們有1000人，還有成千計的海盜仆從，火炮也更犀利?！?br/>
    雷耶斯有些‘激’動，又站了起來?！榜R尼拉總督‘交’給我的使命，就是尋找奧援。我已經(jīng)雇用了丁老西先生的船隊?！崩滓沟淖プ〗鹗亏璧碾p手?！拔疫€想請你南丹衛(wèi)遠(yuǎn)征臺灣，鏟除荷蘭要塞。”

    金士麒驚嘆：“這……太突然了。”

    小瑤則補充道：“丁家出船，金家出兵。合力剿滅紅‘毛’番。戰(zhàn)利品平分?！?br/>
    戰(zhàn)利品？金士麒雖然很喜歡這個詞，卻覺得這計劃太飄逸了?！靶‖?，這不太現(xiàn)實吧？我們是官兵，不是鏢局，沒有軍令豈能‘亂’跑？”

    小瑤忙說：“你若答應(yīng)了，軍令自然有人去‘操’辦?！?br/>
    雷耶斯也說，“我既然來到將軍府上。當(dāng)然能打通官家的‘門’道，保證你是奉令出巡海疆。事成之后將軍能獲得半數(shù)的戰(zhàn)利品，還會受到朝廷的封賞。”

    金士麒深感震驚。難道天主教勢力在明朝竟有如此的實力？他又問：“臺灣那邊是福建的轄區(qū)啊?！?br/>
    “福建、廣東，都是些殘兵，去了也是送死！”雷耶斯又說，“我不勉強將軍。我們也有別的選擇。譬如去日本募兵?！?br/>
    金士麒立刻站了起來……又坐了下來?！皝恚覀冊敿?xì)說說。”

    雷耶斯的的遠(yuǎn)征定于今年8月間，也就是南丹衛(wèi)討伐胡扶龍之后。從潯州走陸路抵達(dá)南邊的廉州，就是北部灣沿海。由丁老西組織的100條大海船運抵臺灣，攻克荷蘭人的要塞，瓜分戰(zhàn)利品，勝利返航……

    看著雷耶斯口水紛飛，金士麒忽然感覺到。他所處的這個世界已經(jīng)偏離了熟知的歷史。若不是他的出現(xiàn)，丁老西早在半年前就被斬首了。丁氏集團(tuán)就煙消云散。若是沒有丁老西和他金士麒，雷耶斯也無法組織這次遠(yuǎn)征，那么荷蘭人就會在臺灣島上過著幸?？鞓返娜兆?，一直等到幾十年后鄭芝龍的兒子去攻打他們。到那時候，西班牙、葡萄牙勢力早已經(jīng)淪落。

    現(xiàn)在，只要金士麒下定決心，這一切都要發(fā)生變化。

    雷耶斯還在口吐蓮‘花’：“勝利之后，荷蘭人在島上的一切財產(chǎn)，金銀、貨物、戰(zhàn)船，都?xì)w你們二位！荷蘭人暴掠了好多年，要塞中塞滿了金子。年輕的將軍和小姐啊，上帝真是眷顧你們！我也祝你們幸福?！?br/>
    金士麒很感動。他卻又問：“你們分得什么？獨占臺灣島？”

    雷耶斯立刻點頭，“沒錯。我們是雇主，自然要分多一點?！?br/>
    金士麒哈哈一笑，抓住小瑤的手，“瑤妹。我有兵，你有船，不如我們夫妻單干吧。出生入死都是我們，又何必分給別人？”

    小瑤知道他在胡說，卻只一笑?！昂孟裼械览砟?！”

    “你們沒有大炮！”雷耶斯大聲道，“海戰(zhàn)需要大炮，強攻要塞更需要大炮！在大炮面前一切都會化作粉末。金將軍你雖身經(jīng)百戰(zhàn)，但荷蘭人可比你遇到的一切敵人都強大。我們西班牙在島上20‘門’大炮，半年后還會從澳‘門’調(diào)遣一批，這就是我們的資本?！?br/>
    金士麒淡淡一笑，“炮嘛，我也有?！?br/>
    “我說的大炮！”雷耶斯把雙臂展開，形容“很大”的樣子。

    “閣下不知，藏寶港每年能造幾百尊大炮?！苯鹗亏枰舱归_雙臂，比雷耶斯伸得還要長?！叭缛舨恍?，明日帶你去參觀?！?br/>
    雷耶斯立刻就蔫了。他撓撓禿頭，心想這將軍可能是故‘弄’玄虛，無非是想跟我談條件，中國人狡猾著呢。想到這里，雷耶斯心中稍安。他問：“無論如何，將軍算是答應(yīng)了？”

    “嗯，有些興趣?！苯鹗亏栊Σ[瞇地回答，“但茲事體大，需從長計議?！?br/>
    ……

    這晚，金士麒在府中宴請了雷耶斯，古往今來談笑風(fēng)生，極大地增進(jìn)了西明兩國人民的友誼。

    與此同時，金府后‘花’園中也備下了一桌茶宴。

    ‘花’枝搖曳、暗香襲襲，幾十盞明燈映襯在池塘邊，幾名婢‘女’們規(guī)矩地站在‘花’園中伺候著。蘇莫兒和達(dá)妮卻坐立不安，不停地遙望著‘花’‘門’。

    沒多久，小瑤便來了。

    她已經(jīng)換了‘女’裝，一身淺藍(lán)‘色’的長裙在池塘燈火映襯下，竟如小公主一般華美。金府諸‘女’忙迎上來相見。妾室見了主母本應(yīng)磕頭，不過小瑤尚未過‘門’。蘇莫兒和達(dá)妮就平平一拜。

    小瑤也以平禮相還。她笑‘吟’‘吟’抬起頭，眼神清澈得透亮，好像漾著一汪美酒?！疤K娘。達(dá)妮，我早就念著你們呢?！?br/>
    莫兒叫了聲“丁小姐”，便不再多言。達(dá)妮卻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瞧著小瑤，心中有些委屈。

    見到了小瑤，達(dá)妮心中很酸楚。雖然之前也有蘇莫兒與她分寵，但畢竟莫兒姐姐是先她嫁入金家，而且對達(dá)妮那么好。達(dá)妮也就能接受莫兒姐姐的存在。如今達(dá)妮正沉浸在新婚的濃情蜜意之中，突然來了一個如此的美人，她只覺得心都裂開了。

    “達(dá)妮?！毙‖幾叩剿媲?。“聽說你唱歌兒極好呢?！?br/>
    達(dá)妮搖搖頭，“我不會唱?！?br/>
    小瑤微微一笑，便湊到達(dá)妮身前來，親切地拉起她的雙手。

    “我好羨慕你?！毙‖幦崧曊f?！拔译m在廣東。但知道遷江的消息。我聽說老爺如何戀著你，聽說老爺找不到你便急瘋了，還聽說老爺出處尋你還深入險境……那些日我也急壞了，只恨遠(yuǎn)在千里不能來幫忙。我只能日日燒香拜菩薩，盼著你能平安無事。果然你回來了，達(dá)妮……老爺真有福氣，我也開心死了！”

    達(dá)妮羞澀地一笑。

    “現(xiàn)在多好啊！”小瑤輕輕搖晃著達(dá)妮的手臂，“有情人終成眷屬?？梢匀杖諒P守著，睜開眼就能看見。抬起手就能觸到?！毙‖幍穆曇艟褂行┻煅剩斑_(dá)妮，我真羨慕你?！?br/>
    達(dá)妮忙說：“那你快嫁過來嘛！”

    小瑤輕輕點頭，便與達(dá)妮親密地抱在一起。她忽然道：“差點忘了，我還有份薄禮呢?！?br/>
    小瑤這次來遷江只帶了兩名婢‘女’，她們各自捧著一個小禮盒。送給達(dá)妮的是一對兒金鐲，上面鏤雕著小鹿的圖案。送給莫兒的是一串金鈴鐺，顆顆輕盈‘精’巧。

    莫兒一看便知，這鈴鐺是栓在腳踝上的，在男人眼中最是風(fēng)情萬種。

    “謝謝丁姑娘。”莫兒忙謝道，又意味深長地說，“你上次送我那香爐也極好，老爺幾乎夜夜要點的?！?br/>
    小瑤聽她話中有炫耀之意，便笑道：“早就聽說蘇娘與老爺極恩愛的，何時添個娃娃？”

    蘇莫兒最恨別人提這個，慢聲細(xì)語地回答：“你不懂，恩愛的法子有很多，老爺喜歡的法子則不容易……嘖，這個不好叫你知道啦?！?br/>
    小瑤的臉騰地紅了。

    達(dá)妮在旁邊咯咯笑著，“姐姐呀，你說的都是什么呀！”

    三‘女’在圓桌邊坐了說笑著，忽然‘花’‘門’之后有幾個小姑娘在探頭探腦。小瑤見她們?nèi)菝膊环?，衣著也鮮‘艷’整潔不像是婢‘女’，便向沖她們點點頭。沒想到幾個小姑娘“嘩”地全都跑了過來，足足有7個‘女’孩。她們盯著小瑤看個不停，還有人說：“這個姐姐好看！”

    莫兒說：“這些小妮子，都是老爺?shù)母伞瘍?。?br/>
    小瑤先是一楞，隨后就吩咐奴婢每個小姑娘賞一錠銀子。

    達(dá)妮也喜歡那些‘女’孩，便說：“我這個姐姐沒有銀子，給你們糖吃?！彼统鲆粋€小木盒，里面是五顏六‘色’的冰糖塊，每種顏‘色’都是不同的口味。這些冰糖是藏寶港機械所試生產(chǎn)的，比紅糖貴幾十倍。如今藏寶港的甘蔗剛剛種植，所有原料都需外購，只限量生產(chǎn)了100盒。

    幾個年幼的小‘女’孩怯怯地各拿了一顆，那冰糖如水晶般剔透。她們捧在手心里，映著燈光看著，輕輕‘舔’一下便開心得不得了，比銀子都珍惜。但有兩個年長的‘女’孩卻不接達(dá)妮的糖塊，還有個還用山里話嘀咕著什么。

    達(dá)妮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啪”地合上了糖盒子。

    莫兒立刻問怎么了？達(dá)妮只搖搖頭，還不許旁邊的白莎翻譯?！靶『⒆硬欢隆！边_(dá)妮說，便把那盒子糖‘交’給一個小‘女’孩，“都拿去吧，給你娘嘗嘗?！?br/>
    “我娘才不吃！”一個‘女’孩一把將盒子拍在地上，“嘩”地灑了！

    蘇莫兒怒道：“不識抬舉，當(dāng)我不敢餓死你們！若不是老爺可憐你們，全都賣到銀月樓去！”

    達(dá)妮也氣得淚水閃爍。她卻忽然一笑，扯著莫兒的手臂說：“姐姐別跟她們生氣?！?br/>
    幾個小‘女’孩不敢應(yīng)聲，互相扯拽著全跑了。

    小瑤忙問哪里來的‘女’孩。莫兒便解釋：這些小狐貍都是山寨土王的‘女’兒，另外還有4只大狐貍，攀附上咱老爺被養(yǎng)在府里。老爺迎了達(dá)妮妹子進(jìn)‘門’之后就再沒睬過她們，她們心里氣著呢。前日叫她們給達(dá)妮磕頭就不來，惹得老爺發(fā)了火呢。

    莫兒又說，“咱這爺，原本就是個風(fēng)流兒。來廣西這一年還算本分，我還道他改了心‘性’。沒想到一下子帶回來一窩子?！?br/>
    小瑤的臉‘色’微變。

    “也不知道老爺是怎么想的。那幾個小姑娘，做‘女’兒太大，做妾太小，做奴婢太嬌慣，送給旁人……老爺又舍不得！”蘇莫兒的聲音也酸酸的?！皫讉€大狐貍都是被咱老爺沾過手的，又不好虧待人家。奴家作不得主，只盼著姑娘早日入‘門’，好生管束她們?！?br/>
    小瑤微微一笑，臉‘色’變得更難看。

    正說話間，只聽到外面腳步聲伴隨著說笑聲傳來。幾個‘女’子紛紛站起身，莫兒便悄聲道：“喏，大狐貍來了?！?br/>
    只見四個美人姐姐正攙扶著金士麒進(jìn)來。金士麒滿臉酒氣步履飄逸，他大笑道：“那老禿頭，被我灌醉了！”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