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昔午橋橋上飲，坐中多是豪英。長溝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夢，此身雖在堪驚。閑登小閣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

    ——《臨江仙·夜登小閣憶洛中舊游》陳與義（宋）

    ……

    天色漸晚，白復(fù)沒有上床休息。他換上夜行衣，在床榻上打坐養(yǎng)神?？斓饺臅r候，白復(fù)竄上屋頂，觀察著柴房的動靜。只聽“吱呀”一聲門響，胡長岡從柴房里出來，步如流星，向后院走去。白復(fù)心中暗笑，看來自己所料無差。

    白復(fù)動如貍貓，輕盈無聲，飛檐走壁，躥房越脊，遠(yuǎn)遠(yuǎn)綴在他的身后。

    胡長岡輕車熟路，避開打更巡邏的僧人，悄悄穿過天王殿、來到大雄寶殿。經(jīng)過大雄寶殿側(cè)邊的通道時，就聽一聲極其輕微的門栓響動。要不是夜深人靜，這個聲音根本無法辨別。胡長岡一驚，躍入殿前的大槐樹上。胡長岡定睛一看，只見大雄寶殿一側(cè)的門，無聲無息的打開了。

    一個灰衣蒙面僧人偷偷摸摸探出鼠頭，打量四周的動靜。見周圍寂靜無聲，沒有異常，他把門拉開一條小縫隙，躡手躡腳地從門洞里出來，再輕手輕腳地掩上殿門。

    他這一轉(zhuǎn)身，讓胡長岡看的真切。此人后肩背著一個大包袱，左手拿著一根僧棍，右手拎著一根錫杖。雖看不清臉孔，但賊頭鼠目，一看就是竊賊。

    胡長岡正要下樹擒拿此人，忽然想到自己身份尷尬。此時正值深夜，倘若巡更的僧人問起，自己該如何作答？

    胡長岡靈機(jī)一動，從樹上輕輕掰斷一根香燭粗細(xì)的樹枝?？礈?zhǔn)時機(jī)，用力擲出。竊賊雙足一點(diǎn)，剛要飛身上屋。只聽身后勁氣凌厲，一條黑影，呼嘯而來。

    竊賊此時身在半空，沒有騰挪躲閃的空間，避無可避，只能左手一揮，用僧棍格擋。

    胡長岡投擲來的樹枝，勢大力沉。手中僧棍一碰樹枝，竊賊只覺虎口一麻，一股大力涌上，再也握不住僧棍。

    只聽“哐當(dāng)”一聲響，僧棍落入地上。

    胡長岡凌空手一抓，僧棍仿佛被一根隱形的繩索拉扯，被胡長岡隔空奪在手里。

    這手功夫與御劍術(shù)有異曲同工之妙，白復(fù)不由心中暗贊。長岡果然是長岡，武功比當(dāng)年又精進(jìn)不少。

    胡長岡細(xì)看手中之物，竟是大雄寶殿陳列的禪林象器——達(dá)摩伏虎棍。要知此物乃是少林至寶。

    胡長岡勃然大怒，顧不得暴露自己，躍上屋檐，徑自追了上去。離竊賊還有一丈之遙，胡長岡一招劈空掌，狠狠擊中竊賊背心。此掌無聲無息，竊賊沒能躲開，只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竊賊大駭，知道身后追擊之人，武功遠(yuǎn)在自己之上，而自己的相貌又不能暴露。情急之下，頭也不回，將背后大包袱向斜后方一丟，喝道：“小心接著，別摔碎了！”

    胡長岡本能剎住腳步，斜身掠出，撲救包袱。

    之聽竊賊一聲大喝：“抓竊賊啦！”，隨即遠(yuǎn)遁，消失在樓臺殿堂之間的暗影間。

    只見火光乍現(xiàn)，七八條人影，向大雄寶殿極速奔來，正是巡更的武僧。

    胡長岡暗道不好，深夜到此，贓物在手，百口莫辯。

    十萬火急之時，只聽“噗噗噗”數(shù)聲，巡更武僧的燈籠被人用暗器擊滅。周圍瞬間陷入漆黑。

    胡長岡心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一個鷂子翻身，躍入黑暗之中。

    ……

    胡長岡穿過藏經(jīng)閣，來到方丈院，跪在正中一間禪房的門口。

    不多時，房門打開，現(xiàn)出一絲橘色的燈光。胡長岡趕忙步入屋內(nèi)。

    用暗器擊滅燈籠，協(xié)助胡長岡逃跑之人，正是白復(fù)。

    尾隨到此，白復(fù)不敢大意，將“飛天夜叉術(shù)”發(fā)揮到極致，象一片羽毛飄落在禪房屋頂。

    他雙足一繞，纏住屋檐滴水獸，如猿猴般翻身，將身子懸空，倒掛金鉤，正是當(dāng)年夜探璇璣仙子府邸時，唐離教他的“珍珠倒卷簾”。

    白復(fù)右手沾點(diǎn)口水，輕輕點(diǎn)在窗紙上，慢慢融化成一個拇指大的孔洞。

    透過窗孔，只見胡長岡跪坐在蒲團(tuán)上，白天見到的老和尚盤坐在他對面。

    老和尚用自己的袈裟把門窗遮圍起來，不讓人看見屋內(nèi)燈光。白復(fù)暗自慶幸，自己破窗窺探之處沒被遮嚴(yán)。

    胡長岡把剛才情況簡單解說一番，然后將大包袱解開，竟是四卷《楞伽經(jīng)》、香板、木魚等禪林象器。

    老和尚雙目微閉，指轉(zhuǎn)念珠，默誦經(jīng)文。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方才睜眼，口念佛號道：“阿彌陀佛，天意如此，善哉善哉！”

    老和尚沒有解釋，胡長岡也沒有多問，象以往一樣，向師父求教佛法。

    ……

    胡長岡道：“師父，開悟的時候，是一種什么感受？”

    老和尚笑道：“悟，就是讓你把心中的‘貪、嗔、癡’悟成‘戒、定、慧’。開悟的時候，悲喜交集！”

    ……

    白復(fù)聽到這里，心中一動。老和尚的話頭禪讓他朦朦朧朧感覺到什么，似乎觸摸到宇宙中最樸素、亦最深奧的玄理。

    白復(fù)心道：“老和尚一番佛理聽下來，從根本處入手，祛除煩惱，參透生死，闡明佛學(xué)本意。禪宗之所以今日能開枝散葉，就是因為面對人世間的一切苦難，禪宗法門讓世人無所畏懼。

    難怪太傅說：‘帝王只是塵世的君王，禪宗祖師方是人心靈中的君王?！?br/>
    ……

    參考文獻(xiàn)

    1、《壇經(jīng)》，尚榮譯注，中華書局，2013年4月版

    2、《知中禪的入門》，主編羅威爾，中信出版社，2017年9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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