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尚媽沒堅持去翻床底下的東西,挑了挑眉，滿臉疑惑地出去了，尚小少爺松了一口氣，覺得全身寒毛都豎起來了。他還有一周開學(xué)，一想到要到學(xué)校去住,不能每天見到哥哥,他心里就有一種微妙的失落感，好像明明的確是深深的失落著的,卻又不想這么快就承認他已經(jīng)扛不住,不管不顧地突破了最后一層防線，跟三年前喜歡的人在一起了。

    然而,戀愛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它讓情侶們禁不住地微笑,滿心都是甜的，而且有一種強烈的*，想要靠近，想要貼在一起黏在一起，靠近那個人，感受到熟悉溫暖的氣息就無法抵抗，想做些更多的事情，更親密一些，靠得更近一點。尚小少爺很快真的扛不住了，完全地陷入了熱戀期。

    下周一開學(xué)，星期六，尚小少爺跟兄長大人一起出去逛街，卻沒注意到，他們出門后，一個身影偷偷地跟了上來。尚媽從大兒子回來開始，一直覺得兩個兒子之間不大對勁，那天又撞見他們在屋里搞小動作時，疑心越發(fā)重，甚至還想到了很多不敢想的方面，頗覺得事關(guān)重大，今天剛好也想去逛，就悄悄跟在兩個人后面。前黑手黨的夫人，搞跟蹤，很是有一手。

    天氣仍然冷，卻開始有回暖的氣象了，陽光明媚，還有冬日里也翠綠的樹木，從窗外劃過，拖成綠茵茵的影子。與確定關(guān)系后漸漸變得主動的尚方不同，尚都伏居然開始一點點沉默了，然而，不是冰冷的如深淵一般的沉默，而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包容，雖然埋藏著，卻仍然透露出溫柔縱容的氣息。

    事實上，兩個人是朝著一個方向發(fā)展的，向著尚小少爺十五歲的時候。當時就是這樣，尚方又活潑又任性，說話伶俐，大眼睛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笑起來也很爽朗，而且，相當喜歡損他哥，而被損了之后，現(xiàn)在的尚都伏估計一定會按著小丫的頭胖揍一頓，但當時并不是的。大學(xué)時期的尚都伏是人生中最平和可靠的時期，被損了也只是笑一笑，反正揉一下刺毛的尚小少爺?shù)念^發(fā)，這小子就幸福得軟成一灘水兒了。

    “哥，手給我。”尚方一邊拿手機著手機玩找你妹，一只手滑頁，一只手點，眼神奇好，無盡模式不加時間也能找到一百以上，手指飛速，完全是神一般的水準，他皺眉嘶了一聲，“這里面有個特別像女人的男人，每次讓我找女人我就不由自主地點他，然后就扣我的時間?！彼伎剂艘粫半y道是不男不女，人妖？”

    他的左手下意識地伸向尚都伏，微赧然地求牽手的樣子，尚都伏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嘴角禁不住浮出笑意，聲音卻裝模作樣地淡定：“開車呢，別鬧?！?br/>
    如果是確定關(guān)系之前的尚小少爺，聽到這句話一定就放棄了，說不定還要默默蹲墻角畫圈圈腹誹老哥果然不愛我什么的，但是被開了苞的小丫的，已經(jīng)開始恢復(fù)過去兩個人和諧膩歪的相處方式，過去一丁一點的小性格小動作都隨著感情開始復(fù)蘇。尚小少爺只猶豫了一會，就直接把尚都伏的手抓過來，然后像是把玩具金剛拿到手里的孩子一樣，安安靜靜地勾起嘴角，接著神一般地找你妹……

    曾經(jīng)十多年的相伴，從最初的冷漠，到保護，膩在一起，分離痛苦，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一起，經(jīng)歷重重的誤會和表白，再次慢慢地回到曾經(jīng)的狀態(tài)。時間已過去，人也都變了，但曾經(jīng)的感覺還能回來，一切都很值得。

    到了商場，尚小少爺就無語了，他最討厭買衣服，每次一看見某些所謂的高檔男裝，設(shè)計師各種發(fā)揮個性，搞出一大堆形狀色彩各異的新款男裝，就深感不幸，哀嘆能不能給他們這些完全不酷帥，渴望低調(diào)的男士留條活路。尚方去拉他哥的手腕：“別、別在這里吧，去路邊淘點衣服就好了?！闭l說家里有大公司就要過得奢侈，路邊攤反而有適合的衣服為什么來這里。

    “誰說給你買，我的西裝需要換。”尚都伏順手攬住他的肩膀，往某個金光閃閃一向節(jié)儉持家的尚小少爺不能直視的奢侈品牌走。他們的動作其實并不怎么曖昧，就是普通的男生間的勾肩搭背，然而尚方基本是被他拖著走，一副弱受的樣子，于是立即有漂亮小姑娘盯了過來，小聲說著好萌好萌。

    “喂！”尚方想把兄長大人的爪子拍下去，壓低聲音說，“別動手動腳的，被人看到不好！”

    “啊，是么？”尚都伏像挑豬肉一樣，冷酷無情地審視著那些沒有標牌的風(fēng)衣和西服，完全無動于衷，冷然下的隱隱的不容置疑，讓高挑漂亮笑容職業(yè)的服務(wù)員都禁不住退了一步，“剛才在車上還那么主動地來握我的手呢，現(xiàn)在就要我滾一邊了，哥哥好傷心啊?！?br/>
    尚方被窘得滿臉漲紅，忍受不了連服務(wù)員都覺察出曖昧，目光開始刻意躲著他們，嘴唇盡量不動地低聲強調(diào)：“我那是在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外面的話還是……”

    尚都伏忽然湊到他耳邊，嗓音充滿磁性：“你是在暗示到一個只有我們兩個的地方？”尚小少爺耳廓一片溫?zé)?，臉上急速升溫，氣急了扭頭就小聲叫：“喂！”被人聽到怎么辦？！

    兄長大人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直接牽住他的手，十指相交。在意什么被人發(fā)現(xiàn)，在意什么被人議論，只要自己幸福，何必在乎他人怎么想。以別人的思想為準繩者，永遠成不了大事，永遠做不成自己，人人皆被這個社會所束縛和控制，然而只要跳脫也有膽量跳脫，有能力跳脫于輿論之上，還有誰能阻攔？

    終于，尚方也沒辦法，只能像鴕鳥一樣埋著頭，任哥哥把自己拉走了。沒人認識我，絕對沒人認識我。他悲催地想?？墒牵赶嗫?，時間長了，那樣的溫?zé)?，走路時掌紋的摩挲，確定自己是被這個人牽著，即便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會放開……

    怎么辦，忽然有種感動到想哭的感覺。他扭過頭，掩飾地抹了一下鼻頭。在那些黑暗的痛苦的日子里，他哪里想過，有一天也可以這樣幸福呢。

    他們走后，尚媽從女裝區(qū)出來，手里已經(jīng)提了好幾個袋子，看著兩個孩子相牽的手，微微蹙眉，嘆了口氣。

    只是……兄弟兩個感情好吧？

    “這件襯衫，這一件，還有這個?！鄙卸挤坏刂噶藥准r衫，服務(wù)員在他的指揮下跑腿，對尚方說，“進來試衣間幫我試衣服?！闭f著，他往店外的某個點看了一眼，只是片刻，沒什么神情，似乎僅僅是普通的一眼而已，然而，站在柱子后面擔憂著的前黑手黨夫人已經(jīng)感覺到一陣壓迫感，知道兒子發(fā)現(xiàn)了有人跟著，但沒看見究竟是誰，想了想，還是退了一步，她不想兩個人知道自己居然跟著他們。

    “幫、幫你試衣服？”尚小少爺瞠目結(jié)舌，覺得自己的結(jié)巴又要犯了，“你自己不能換嗎？！”

    尚都伏瞥了他一眼，故意不壓低聲音：“哥哥手傷了啊，連這個忙都不幫，真是不孝順。”

    尚小少爺抓狂：“你怎么傷了?。浚。　?br/>
    “……”兄長大人面癱臉，扭動了兩下手腕，顯示出上面淺淺的壓印，明顯就是在表達：你確定要我說出來？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小爺幫你脫還不行？幫你脫！尚小少爺咬牙切齒地發(fā)出了這樣的電波，像是上刑場一樣，接過衣服率先走進更衣室。好在這些所謂的高檔場合連更衣室也要豪華一倍，服務(wù)員彬彬有禮，絕不會像某些地方一樣，他一個大男生在里面換，漂亮的姑娘就在外面站著等，搞得好不尷尬。

    唔，其實也沒有什么可吐槽的，只是這地方人少，說句什么都能聽到，不用靠的太近罷了……

    兩個人進了更衣室，門被尚都伏在背后緩緩合上，尚小少爺忽然又有點不好意思，不大敢看看他老哥的眼睛，一咬牙一跺腳，開始解尚都伏的第一顆扣子。兩個人靠得極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周圍都有自己的溫度和氣息，貼近了就會交融到一起，幾乎像是大號烘干機的熱風(fēng)一樣，讓人整個人整個人都踏入沙漠，被地底蒸發(fā)上來的熱氣烘成紅薯。

    尚都伏很專注地低頭看他，尚方解了一顆扣子，抬頭看他一眼，再解一顆，干澀地頓了一會，才又抬起頭來看哥哥一眼。周圍熱度仿佛越來越高，氣氛往危險的方向走，兩個人對視著，能看見對方眼中的自己。

    “哥。”他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在這樣的溫度與氛圍中，只能說出這一個字來表達他的渴求，也只能說出這一個字，再多就要羞愧臉頰燙到直接鉆到地底下去。他像是散發(fā)著某種訊號，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直白而又隱秘的*氣息，無法抗拒的訊號。

    尚都伏低頭吻住他，被勾得有種發(fā)狠的沖動，捧著他的臉就開始吻他，啃他的脖子，鎖骨，幾乎是忽然爆發(fā)的熱情，從來未有過的激動，箍住他的后腰，胯骨撞上去，把人直接壓在墻上。整個更衣室一震，幾乎能聽見外面服務(wù)員高跟鞋聲響忽然停下，而后又若有所悟地繼續(xù)響起。尚方整個上身都被哥哥禁錮在懷里，因為缺氧和隱秘的興奮與羞恥，眼角浮出水霧，無力地揚起下巴，露出易受攻擊的咽喉。他哥的頭發(fā)很黑，他哥的眼睛很深，雖然一直以來都知道，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他，是一件危險的事情，然而卻無法控制地，受到那雙眼睛，那張臉孔，那一雙溫暖干燥的手的掌控，不能抽離。

    尚都伏一邊自己解開身上襯衫的扣子，把衣服換下來丟在旁邊的沙發(fā)凳上，又隨便抓起挑選的一件襯衣，隨意套上，一個一個地單手系上一排衣扣。

    咬到鎖骨時，尚方吃痛，喉嚨里發(fā)出微弱的一聲呻/吟，尚都伏立即松開他，堵住他的嘴，舌頭伸進去狠命地絞，吻得尚方意亂情迷，完全無力反抗，同時，輕巧地系上最后一顆扣子，文質(zhì)彬彬地直起身來，那面無表情的俊臉，那一絲不茍的穿著，拍下起來簡直可以直接上那些布滿冷漠歐洲男模的大畫報，完全不會有違和感。

    而后，他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暖。

    尚方背后貼著墻，撐在墻上，急促地喘息，一副被糟蹋了的小樣兒，抹了把臉，一見他哥這個表情，就忘了別的，直接被迷住了。這強度，這感覺，他有點受不了了，好像許多從前極其陌生的感覺都被點燃了，某些原始的，與生俱來的炙熱和難耐，有種想罵臟話，說一句真他媽爽的沖動。

    于是，兩個人維持著進更衣室，瘋一通，出來裝著什么事也沒發(fā)生地照鏡子，評價這件衣服如何，再換下一件試，進更衣室的節(jié)奏，在第四次結(jié)束之后，尚小少爺腳步虛軟地癱出來，被兄長大人抓著后脖頸去往下一家店的時候，終于明白了他親愛的哥哥為什么要來這種人煙稀少的奢侈品商場，以及為什么要選商場里來人最少的一家店……

    不過，很爽。他舔了舔嘴角，在心里確認，真的很爽。

    尚媽站在柱子后，看著兩個人進進出出，兩個人雖然都很能裝，小兒子臉上卻越來越充血，腰軟得好像推一下就倒似的，咬著指甲，蹙著眉頭，心煩意亂。

    像是感應(yīng)一般，尚都伏拉著尚方走遠，回過頭來，往剛才感覺到視線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到一個女人，穿著她媽媽最喜歡的一套白色墊肩硬質(zhì)風(fēng)衣，棕色大波浪長發(fā)，金色的高跟鞋，就是那種四十多歲仍然如同三十出頭一樣的女人。他心中一震，握著尚方的手的無名指和小指微微蜷縮，脊背都僵直了。

    尚方跟著停下腳步，回頭看：“怎么了？”

    “沒事。”半晌，尚都伏淡淡地說，而后，又像是決定了什么對策一樣，睫毛掩住眼底的神色，重復(fù)道，“沒事的?！?br/>
    他絕不容許出任何事情，不容許兩個人的關(guān)系出現(xiàn)任何裂痕。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這邊雖然暫時沒問題，但另一邊卻出事了，極其大的事。

    晚上，尚都伏吃飯時手機鈴聲響起來，他看了一眼，起身走到窗口去，接起來，尚方把筷子咬在牙尖，不由自主地往那邊看。一開始他哥背影還是平常放松的，然而，在某一個點，忽然緊繃起來，而后是長久的僵立，以及仿佛崩潰瓦解般的沉默。

    他擁有混血血統(tǒng)，本來皮膚就白，走回來的時候，臉色卻比平時還要慘白，像墻紙一樣，像冰雕，失去了一切的血色。

    情人節(jié)過了，尚爸就又出差去了，尚媽看兒子這樣，筷子也停下來了，慢慢問：“Duf，Sortino家出事了對嗎？”

    尚都伏不說話，靜默地看著地面，似乎是去了語言能力。

    “你叔叔病情加重了？”尚媽問了一句，在長久的沉默后，睫毛一顫，聲音忽然像是變了一個聲道，像是破碎的玻璃，“你爸爸……出事了？他腿上的傷又加重了？他又被人拿子彈打了？”

    那是她十八歲時愛上的男人，她一生最深重的記憶，因為發(fā)現(xiàn)真相如從天堂墜入谷底而更加疼痛，從此如附骨之軀，再也無法從生命中刨除的男人。

    “父親去世了。”尚都伏聲音低沉，略帶嘶啞，“劉易斯控制了家族，他現(xiàn)在是索緹諾家的教父了?！?br/>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