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謝謝你們，終于抓到我了
時間在那一刻定格。
土豆死了，死相非常難看。據(jù)說他死的時候表情很錯愕，至死還緊緊地抓著他的那把沒能打響的噴子。
幾秒鐘前，這還是個鮮活的生命，叫囂著與三扁瓜斗狠。如今，作繭自縛，這個鮮活的生命已經(jīng)變成了一具僵硬的軀殼。
手里依然端著獵槍的三扁瓜，表情和土豆一樣，滿臉錯愕。他今天是來干什么的？他是來廢了趙山河的??！可現(xiàn)在發(fā)生了什么？他槍殺了和他素?zé)o仇怨的土豆！他殺人了！
三扁瓜端著槍的手開始顫抖。據(jù)說，這是他拿了幾年槍以來第一次開槍，就是這一槍，就殺了一個人。
可能，他倆都認為自己是條漢子，是個敢做驚天動地的大事的漢子?？稍谶@件事過去以后的20年中，了解此事的混子每每提到這次槍戰(zhàn)，對他倆的評價多數(shù)情況下都是三個字：倆虎逼！
關(guān)于“虎逼”這個詞匯，二狗在前文中已經(jīng)作過解釋：虎逼雖然做事不考慮后果，但多數(shù)情況下也是講義氣、敢作敢為的?；⒈坪蜐h子有一些不同，漢子是講義氣、有擔(dān)當(dāng)，又懂得適當(dāng)?shù)娜棠??；⒈贫嘁稽c耐心、多一點頭腦，就會成為一條漢子。如果三扁瓜懂得忍耐，殺的是趙山河或者陳衛(wèi)東而不是土豆，那么他也會被人稱之為“漢子”，而不是“虎逼”。
三扁瓜呆呆地站了六七秒后，拿起槍轉(zhuǎn)身就向飯店外面跑。他知道，他不得不跑路了。
等他想開摩托車跑的時候，發(fā)現(xiàn)驚慌失措之下鑰匙已經(jīng)丟了。他扔下摩托開始跑，很快就消失在街的盡頭。他開始了亡命天涯的生活。
這輛扔在青原鹿門口的摩托車，成了公安局破案的第一線索。這個摩托車在車管所登記的車主，是趙紅兵。
據(jù)說，三扁瓜在亡命天涯期間，曾在長白山上吃野草、樹根度日，還曾上過大興安嶺過著野人般的生活，也曾到過呼倫貝爾草原為當(dāng)?shù)氐哪撩翊虿?，食不果腹，嘗受了人世間最痛苦的折磨。
兩年以后，在霍林河煤礦的一個小工地打雜的三扁瓜被捕。當(dāng)警察給他戴上锃亮的手銬時，三扁瓜長長地舒了口氣，表情前所未有的輕松，一臉微笑。
“謝謝你們，終于抓到我了?！比夤蠈ψニ木煺f，眼睛里流露出感激之情。他過夠了這樣的日子。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三個穿著綠色警服的人民公安，對于他來說，是閻王爺，更是救苦救難的南海觀世音菩薩。
這就是生不如死。
共和國有96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卻沒他的容身之所，沒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安穩(wěn)地睡上哪怕10分鐘?；蛟S他曾經(jīng)希望，那天在青原鹿被打死的是他，而不是土豆。
事發(fā)當(dāng)天晚上，趙紅兵被刑警隊帶走。原因有二：一是兇犯停在飯店門口的摩托車是他的；二是趙紅兵與上次在醫(yī)院的槍案有關(guān)。公安局不找他找誰？
幾天后，刑警隊鎖定了兇犯，并且確認趙紅兵與此事無關(guān)，將趙紅兵釋放。趙紅兵出來后的第二天，他的飯店里來了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就是高歡的媽媽?！鞍⒁棠鷣砝?，小申去泡茶?！壁w紅兵趕緊招呼。只見高歡的媽媽徑直朝趙紅兵走過來，“撲通”一下，給趙紅兵跪了下去，雙手抓住了趙紅兵的腿。
“求求你，放過我女兒?！备邭g的媽媽滿臉是淚。
“您怎么了？”趙紅兵被驚得不知所措，趕緊連拉帶拽地將高歡的媽媽扶了起來。
“求求你，放過我女兒。我不想讓我女兒將來守寡?！备邭g的媽媽繼續(xù)說，依然抽泣不止。
“阿姨您這是怎么了？我和高歡很好啊?！壁w紅兵依然不解。
“我知道你在外面的名聲，我也知道你現(xiàn)在又和一起殺人案有關(guān)。你這
樣下去，我女兒肯定得守寡?。∥仪笄竽?，放過我女兒吧?！备邭g的媽媽說著又要下跪。趙紅兵明白了，高歡的媽媽是知道了他的一些劣跡，想逼他和高歡分手?！啊液透邭g現(xiàn)在很好啊?！壁w紅兵從來沒想過要與高歡分手，他一直以為，他們一定會白頭偕老。
“你知道嗎？你這樣會害死我的女兒！”高歡的媽媽帶著哭腔喊。
“那您說怎么辦？”
“和我女兒分手，永遠不要再和她聯(lián)系?！?br/>
“那您為什么不問問高歡的意見？您也可以去說服她啊?！?br/>
“她不聽我的話。如果你不和她分開，那我今天就死在這里?！备邭g的媽媽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
“阿姨您冷靜一下，休息一會兒?！壁w紅兵也動容了。他他能夠理解高歡媽媽的所作所為，他知道，這一切都源自母親對女兒真摯的愛。
“求求你了……”高歡的媽媽嗚咽著，說不出別的話，只會說這句話。
“……我晚上就和高歡說分手的事兒，阿姨您放心吧。”趙紅兵思考良久，輕聲地說出了這句話。趙紅兵此時心亂如麻，他真的放不下高歡，但又不得不同情眼前這個他的至愛的母親。“謝謝你了?！备邭g的媽媽又跪了下去。趙紅兵再次扶起了高歡的媽媽：“阿姨您放心吧，晚上我給高歡打電話?！?br/>
“謝謝你了……”高歡的媽媽渾身顫抖著。
趙紅兵和小北京兩個人把高歡的媽媽送回了家。
可能在高歡媽媽的心中，趙紅兵是個惡魔。
“你真的要和高歡分手？”在回來的路上，小北京輕聲地問。
“嗯……”
“你舍得和高歡分手？”小北京有點急了。
“……或許我和高歡分手，對高歡真的有好處?！卑肷危w紅兵說，“也
許，高歡的媽媽說得對?！?br/>
小北京不再說話，遞給了趙紅兵一支煙。
當(dāng)天，趙紅兵給高歡的宿舍打了電話。
“什么時候放假？”趙紅兵故做輕松。
“還有一個星期，很快就能見到你了?！彪娫捘沁叺母邭g興高采烈。
“嗯，高歡，有件事兒想跟你說?！?br/>
“什么事兒？”
“……我們分手吧！”趙紅兵鼓足勇氣，憋出這一句話。
“你怎么開這樣的玩笑？呵呵?！备邭g仿佛聽出趙紅兵語氣有點不對，她的聲音有點顫抖，但也故做輕松。
“我沒開玩笑，真的?！壁w紅兵狠下心又說了一句。
“為什么？告訴我為什么？”高歡的聲音很輕。這個女孩子就是這樣，越激動的時候表現(xiàn)得越冷靜。
“我喜歡上了別人?！?br/>
“這不可能！”高歡說。
“我們分手吧，現(xiàn)在我不喜歡你了?！壁w紅兵強忍著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的淚水，盡量使自己的聲音不顫抖。
“我不相信！剛才你說的是騙我的，對嗎？”高歡的聲音顫抖了。
“沒有，我不喜歡你了。你回來以后，我們也不要再聯(lián)系了。”
“你……”
沒等高歡說完，趙紅兵掛掉了電話。他怕再聽高歡說一句話，自己就會改變主意。
電話掛掉后，趙紅兵肝腸寸斷。
當(dāng)晚，趙紅兵和小北京二人喝了四瓶白酒，小北京人生中第一次醉酒。趙紅兵當(dāng)晚被送到醫(yī)院——飲酒過量導(dǎo)致胃出血。
趙紅兵和高歡再次見面時，已是6年之后。那時的高歡，已為人母。
趙紅兵幾天后從醫(yī)院出院，回到飯店。他收到了高歡的一封信，信封上的字體依然雋秀。趙紅兵沒有拆開，把它放了起來。
他不敢看。
他什么大事兒都敢干，但他看不得心愛的女子心碎。這封信，分明就是高歡那顆碎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