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李鴻章攻克常州

    曾國荃接書，即尋鮑超，將曾國藩之意，一一轉(zhuǎn)告。

    鮑超道：多謝滌帥掛牽，我即籌足糧資，率部入贛，追剿恃逆。

    曾國荃道：以鮑帥觀之，東南亂局，何時戡定？

    鮑超道：李少荃圍攻常州，賊逆斷聯(lián)；沅甫兄攻克金陵，大局即定。

    曾國荃道：蘇杭既克，我亦奢望金陵速破。然洪逆體量，非諸賊可比，金陵城池，亦非他城可比。吾不期其速，而期其穩(wěn)。

    鮑超道：穩(wěn)中取勝，亦無不可。如此說來，李少荃之攻取常州，已為金陵困局得破之關(guān)鍵。

    曾國荃道：然也，鮑帥入贛，扼賊糧路，亦為制敵之關(guān)鍵也。我即致書滌兄，稟告鮑帥不日即率軍入贛。

    曾國藩聞鮑超首肯，心情舒暢，復(fù)告曾國荃曰：湖北發(fā)捻交集，甚為震恐。天氣陰寒，我深慮別有禍變，但求每月除米以外，湊得十余萬金，俾弟軍鮑軍不至決裂，竟此一簣之功，然后兄弟熟商隱退之法，則大幸矣。順問近好。

    不日，曾國藩再書：潮州、丹陽、常州既皆未克，則鮑軍未可輕動，而浙江群逆亦必由東壩、丹陽等處援救金陵。特此飛函晤商吾弟，細(xì)告彭、劉、蕭、張諸將蓄養(yǎng)銳氣，專為前打城賊后御援賊之用，斷不可因地道將成，竭力進攻，致多損銳，反不能力破援賊也，千囑千囑。

    好事多磨，自古而然。即東壩疏失，鮑軍小挫，亦未始非意中或有之事。雖有其事，而弟軍仍安如泰山，乃為鐵漢。

    自蘇杭克復(fù)，人人皆望金陵之速克。吾獨不期其速，而期其穩(wěn)。故發(fā)信數(shù)十次，總誡弟之欲速，蓋深知洪逆非諸賊可比，金陵非他城可比也。

    此等處吾兄弟須有定識定力，望老弟巍然不動，井然不紊。將克未克之際，必有一番大風(fēng)波，吾弟若破地道，且待大風(fēng)波經(jīng)過之后，再行動手，實不為晚。

    我所慮者，一恐弟求速效而焦灼生病，一恐各營猛攻地道，多損精銳，而無以御援賊耳。弟其體我此意，穩(wěn)慎圖之。至于弟軍銀米，九月以前必可敷衍。

    另，李少荃之軍，近攻甚猛，以致程方忠、何安泰亡于嘉興，郭松林、滕嗣武、戈登分傷于溧陽，金壇。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久攻之下，必有傷亡；弟宜切記深記。順問近好。

    幕客歐陽兆熊道：趙烈文來咨，言九帥麾下之軍，已近四萬，久駐一隅，疲態(tài)盡顯；兵士虎狼之軀，切勿圈養(yǎng)。

    曾國藩道：惠甫之言差矣！我金陵周遭各軍，前抗堅城，后拒援賊，日日枕戈待旦，何謂圈養(yǎng)之軍？

    歐陽兆熊道：滌帥勿惱，趙烈文之言，亦屬實情；李少荃、左季高之軍，日日鏖戰(zhàn)，疊獲城垣；九帥麾下之軍，若不載聲怨道，豈不真乃圈養(yǎng)日久，自肥待宰？

    曾國藩道：哀兵必勝，怨兵或散。現(xiàn)在距金陵城百里之外，如鎮(zhèn)江、東壩、溧水、金柱關(guān)，均有重兵駐守，宜興、溧陽二縣又經(jīng)蘇軍克復(fù)，外援將絕，糧米無多，如果克此堅城，當(dāng)不致有大股賊逆逸出。催攻金陵之諭旨，接二連三，不勝其煩，我即以此上奏，應(yīng)對兩宮。

    慈禧太后接曾國藩奏文，道：曾國藩半載之前即奏，金陵一城，面面布置，據(jù)有重險?？藦?fù)九洑洲、江東橋數(shù)隘，西南一面，已為我有；克復(fù)七橋甕、秣陵關(guān)等隘，東南一面，亦為我有；蕭慶衍部，進扎孝陵衛(wèi)，經(jīng)營城北，已成合圍之局。曾國荃兵臨城下，已近兩載，只圍不攻，待賊自縊？

    恭親王奕忻道：曾國荃扼駐雨花臺，前有堅城，后有援賊，亦屬實情；去歲，曾國荃與李逆秀成三十萬賊軍，鏖戰(zhàn)月余，實屬不易。

    慈禧太后道：粵逆禍亂，已逾十載，早除一日，國家早一步安靖，黎民早一時安康。曾國藩奏文之外援將絕糧米無多，應(yīng)是常州、湖州、丹陽三城未克，尚與金陵城賊相通，速傳諭令，李鴻章、左宗棠二臣并鎮(zhèn)江馮將子材，勿再遷延，務(wù)必竭盡全力，迅克三城，爾后奔赴金陵，合殲洪李逆匪。

    左宗棠接旨，正與蔣益澧、劉典、楊昌濬、高連升等相商圍攻湖州事宜，探報歸酋鄧光明，孤身求見。

    左宗棠道：粵逆到處，殺戮搶劫，無惡不作；此人異于常類，竟不擾亂鄉(xiāng)里，且發(fā)護憑保護富戶紳民，快請。

    鄧光明直入軍帳，亦不參拜，只道：鄧某洋槍隊，愿意歸降爾等。

    楊昌濬道：既是歸降，何不參拜左帥，爾義正辭嚴(yán)，似是言不由衷。

    鄧光明道：降則降矣，戰(zhàn)則戰(zhàn)矣，死則死矣，納即納之，一言即定，何須奴顏婢膝三拜九叩。

    左宗棠道：準(zhǔn)爾歸降，吾即奏請，予爾三品都司銜，速即隨吾圍攻湖州。

    李鴻章接旨，即令李鶴章、劉銘傳、郭松林、張樹生等，速速上報，迅克常州之方。

    李鶴章道：此前不求奇速，但求穩(wěn)妥，是為呼應(yīng)金陵曾部；今朝復(fù)又如此奮發(fā)，為何？

    李鴻章道：先前滌帥不求奇功，但求穩(wěn)著，是懼赴向公、和公之覆轍也；今朝，兩宮諭外，吾軍兵勢已起，亦宜一鼓作氣，克復(fù)此城；倘若一味遷延，軍氣衰竭，孰知何日再起。

    劉銘傳道：我軍攻擊半載，步步蠶食，常城已經(jīng)孤立；賊雖十萬有余，然能戰(zhàn)者，四五千廣西老賊而已；再圍月余，逆匪彈盡糧絕，不攻自破；若欲速得，可調(diào)洋槍隊開花大炮，轟塌城墻，我軍各部，即行總攻，常城即破。

    李鴻章道：省三兄言之有理，各部速為籌備，十日之后，圍攻常州。

    是日，李鴻章、李鶴章攜銀五萬、重禮若干，兩臉虔誠，拜訪戈登。

    戈登乍嘗中國人情世故，驚喜疊加之余，復(fù)又受寵若驚，且道：我決意幫助撫臺先生，攻破常州城池。

    李鴻章道：常州城內(nèi)，兩粵老賊數(shù)千，驍勇善戰(zhàn)，我不殺其，其必殺我，城破之后，斬盡殺絕。

    戈登道：戰(zhàn)場殺伐，你死我活，我活你死，但殺無妨。

    5月10日，戈登督率洋槍隊，炮轟常州，連轟二日，炸塌四五處城墻?；窜姼鞑浚鋼矶?，巷戰(zhàn)一日，生擒護王陳坤書、佐王黃和錦以下萬人。

    常州得克，李鴻章即令劉銘傳、郭松林二部馬不停蹄，援攻丹陽。

    丹陽太平軍誓死不退，鏖戰(zhàn)一日，全軍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