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中，看到簡怡墊著腳尖在往衣柜里塞衣服，她夠不著。見我回來，迭聲說：“快過來幫忙！你這衣柜也太高了……”
我看見床上堆滿了她的各式內(nèi)衣、裙子跟衣褲，貌似整個夏天的衣服都弄來了，哭喪著臉說：“你這是鬧哪樣？”
簡怡美目瞪著我，說：“我說了要跟你同居啊，你忘了？……”這樣的同居不是為難我嗎？碰又不能碰，還睡一張床，這憋得我遲早會性功能障礙。我沉悶著臉，嚴(yán)肅地說：“簡怡，這樣同居是極其不妥當(dāng)?shù)?。古人云，食色性也。古人又云，美人在?cè)，不如無鹽在懷……”“什么無鹽？”“無鹽就是丑女。意思說旁邊睡著個不能碰的美女，還不如摟個丑女爽快一番。”“下流！”簡怡指著我的鼻子，羞紅了臉，恨聲道：“我不管！你敢碰我就試試看！這是給你的懲罰，誰讓你欺負(fù)我！”
我望著她從枕頭下抽出的剪刀，捂住下身，跳到一邊，急忙說：“別沖動。有話好好說。我這人最是正經(jīng)，連那個什么坐懷不亂的柳下惠都沒我正經(jīng)！”
簡怡撲哧一笑，收起剪刀。好不容易幫她把衣服都整理進(jìn)衣柜。她身上香汗淋漓，我看著有點出神。她瞟了我一眼，說：“下午又去哪里風(fēng)流快活了？”
我笑嘻嘻地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說：“有個朋友請我吃飯，我跟你說，哥哥我第一次進(jìn)臨江苑，臨江苑知道嗎？全白沙最頂級的私人別墅……”簡怡默然片刻，說：“是昨天那個女人？”“什么叫做那個女人，她叫伊月，是我朋友?！薄把蚰?，”簡怡認(rèn)真地仰起頭說：“你們怎么認(rèn)識的？她既然住在臨江苑，肯定是個富婆……”突然尖叫起來：“你！你不會被富婆保養(yǎng)了吧！”
“包養(yǎng)你妹！”我敲了敲她額頭。心里想著即將離開白沙，飛往美利堅的伊月，嘆了口氣，說：“她在美國讀書，我們是……”我差點要說出她痛經(jīng)被我送到醫(yī)院的尷尬事，幸好止住了嘴巴沒再說下去。“是什么？”簡怡不依不饒?！芭笥眩 蔽移鹕頊?zhǔn)備洗澡。不料簡怡又抽出剪刀，明亮地晃在我眼前，大聲說：“羊南你個王八蛋！你要是三心兩意，跟別的女人勾勾搭搭，我照樣剪了你的命根子！”
我急忙逃住浴室。一邊淋浴一邊在想我跟伊月，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她高高在上，我卑微得像塵埃。怎么會有“勾搭”在一起的可能？我可不信肥皂劇上富豪千金愛上窮小子的事情，壓根就是些屌絲在意淫。
我跟簡怡繼續(xù)相安無事地又“睡”了一晚。奇怪的是我像是轉(zhuǎn)了性一般，身體沒有異常，竟然很享受這樣旁邊單純睡著個人的安穩(wěn)。搞得我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柳下惠附體，對美色失去了興趣！不過看著“陳伯”的依然來訪，我稍微放下心來：只要長槍不倒，何愁不能直搗黃龍！
淫想了一陣，吃完簡怡買的早餐，穿著王大福的白色襯衣，黑色西褲，系著藍(lán)格的領(lǐng)帶，攬鏡自照，嗯，人模狗樣的，像那么回事兒，我信步出門。來到王大福，一群女同事見到我又圍了上來，紛紛給我打招呼。我笑著一一回應(yīng)。昨天的那個馬尾女也在，她神秘地把我扯到一邊，問了個讓我哭笑不得的問題：
“羊南，你有沒有女朋友？你來這兒是不是泡妞的？”
“我沒有女朋友，”我看了看周圍的女同事，有幾個跟我年紀(jì)差不多外，其他基本上都是三十歲往上的大姐，笑著說：“貌似這里也我的菜吧，我一不吃嫩草，二不吃軟飯……”
“我叫宋琳芝，”她笑了笑，說：“我跟你說，我們店里來了幾個剛畢業(yè)的妹子，漂亮著呢，你要是看上哪個，跟姐姐我說，姐姐我?guī)湍愦┽樢€……”
我對這個性格直率很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瘋的宋琳芝頗有好感，一本正經(jīng)地說：“我可是來專心工作的。請你不要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何況，兔子還不吃窩邊草……”
“你一看就不是個什么乖兔子?！彼@樣斷定我。轉(zhuǎn)身拉著一個纖弱的女孩子，竟然是王林！說：“她叫王林，還沒男朋友哦，你們倆可以嘗試交往交往?！?br/>
王林臉?biāo)⒌赝t，紅到了耳根子，看了我一眼，害羞的朝宋琳芝擺手：“芝姐你真討厭……”她穿著工服，一臉清純，紅紅的臉甚是嬌羞可愛。我哈哈一笑，伸出手來，說：“王林，這么快我們又見面了……”王林臉更紅了，不敢握我的手，只是扯著褲腿，不知怎么辦才好。
宋琳芝驚訝了一下，一把輕輕捏住她的臉頰，爽朗地笑道：“原來你們早就認(rèn)識，這樣更好。大家都在一個店上班，更容易培養(yǎng)感情……王林你看你羞羞答答的，跟個男人說話怎么臉紅成這樣子……”
這時，背后一陣嚴(yán)峻的聲音傳來：“宋琳芝！你今天的銷售任務(wù)完成了嗎？整天嘻嘻哈哈的，影響同事。去把鉆石柜的玻璃擦了?！?br/>
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八九歲，妝容精致，身材曼妙的女人，她叫楊凝露，是這個班的帶班。王府店除了店長肖瑛外，還有兩個帶班，另一個叫李粲。商場上班，基本上是早晚兩班倒。宋琳芝朝我吐了吐舌頭，指向楊凝露的方向，拉著王林悻悻地走開了。
楊凝露款款朝著我走來，突然換了一副臉色，笑得異常嫵媚：“你是羊南吧，我聽肖姐說了。我們這里還沒有來過男人哦。你是第一個……”一副像是逛青樓那老鴇迎接雙目放光的表情。
“你好，楊姐。初來乍到，請多多關(guān)照?！?br/>
楊凝露極其自然地勾住我肩膀，身體不停地往我這邊靠，一邊講起王大福的規(guī)章流程，一邊時不時的把話題扯到我身上。我對于這個渾身散發(fā)著一股“騷”味的女人沒什么好感，胡亂地應(yīng)付著。
中午吃飯時，宋琳芝拉著我，王林還有一個，她們都叫她“洪教授”——主要她就極會能言善道，一說起話嘴巴像嚼了“炫邁”一樣根本停不下來，并且動不動就能扯到生活不易命途多舛老公無能賺錢太少上來。
我馬上就見識到了。
“羊南啊，我跟你說，做我們這一行真心不容易，每天累死累活……在王大福，女人是當(dāng)男人用，男人是當(dāng)牲口用……一看你這小身板，怕是沒幾兩肉，你吃的消嗎……還沒結(jié)婚吧，有女朋友了嗎？沒有吧……我跟你說，現(xiàn)在這年輕妹子最靠不住，看見個稍微有點錢的恨不得衣服一脫就上床……我跟我老公當(dāng)年也是二十三四歲認(rèn)識的，那時候就有個漂亮妹子專門勾引他……”洪教授剛一坐下，立馬嘰里咕嚕像連珠炮般說個沒停。
宋琳芝連忙打斷她：“好了，洪教授，別說了，人家羊南第一天來，你別把他嚇跑了。不然王林可跟你急……”
旁邊靜坐的王林本來對洪教授的一番“宏論”并未訝異，顯是習(xí)以為常，猛然聽到提起自己，羞得臉一紅：“芝姐，你怎么這樣？別開玩笑了，羊南怕是明天真的不敢來了，被你們嚇跑了……”“你看你，還說不喜歡，現(xiàn)在反而擔(dān)心他不來了？”宋琳芝笑臉吟吟地打趣王林。
王林羞得不知該說什么好，突然三個人都沒再說話，呆呆地看著我。此時我正嚼著一塊雞腿肉，一臉地陶醉，這家“四季長春”的口味還真是贊，特別是這秘制燒雞，鮮美可口有嚼勁……
“羊南，你有沒有在聽我們說話？”宋琳芝先問。
“有啊，”我喝了口蛋湯，笑了笑，“你們繼續(xù)聊。我肚子餓，就先吃了，不介意吧?！彼齻兒迦灰恍?，也沒再策，王林又是害羞又是驚異地深深看了我一眼。
吃完飯后，回到店里。跟這個班的人都混了個臉熟，大概兩點半交接班時，店里陸陸續(xù)續(xù)地又來了一批女孩子。其中一個，身材高挑，臉蛋有點嬰兒肥，看起來很可愛——這種可愛跟簡怡的可愛不一樣，簡怡是活潑的，而她是那種安靜的可愛，氣質(zhì)上有點像許靜，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李粲今天休息，肖瑛帶班。她一來，溫和地對我說：“羊南，這里還適應(yīng)嗎？嚴(yán)姐可是特意叮囑了我，要我好好照顧你?！蔽夷X海中頓時浮現(xiàn)那張胖胖的和氣的臉。
我笑著說：“挺好的。大家對我很熱情，我都有點受寵若驚?！?br/>
肖瑛微微一笑，說：“那你準(zhǔn)備一下。等下開會的時候做個自我介紹?！?br/>
“大家好，我叫……”十幾雙好奇的目光緊緊盯著我，我頓了頓，說：“今天見到的美女太多，我有點激動，連名字都忘記了……”
內(nèi)倉一陣哄笑。我接著說：“我叫羊南，來自邵陽，讀過一點書，沒什么文化。鄉(xiāng)下孩子沒見過世面，大家多多關(guān)照，不要欺負(fù)貧苦山區(qū)來的孩子……”
又是一片笑聲。肖瑛笑道：“你是南方大學(xué)本科生，還說沒文化？那我們這些高中生初中生都沒臉說話了?！蔽倚χf：“文憑神馬的就是一張紙，有時還不如一張嘴。”
肖瑛說：“我們就是靠嘴吃飯的。”示意我繼續(xù)說?！拔页鮼碚У?，什么都不懂，大家多教教我。鄉(xiāng)里伢子別的不會，力氣還是有，什么臟活累活就交給我。最后，祝大家開開心心，度過美好的一天。“
見我說完，肖瑛贊許地看了我一眼，補(bǔ)充說：“大家都認(rèn)識了。羊南是我們王大福江南省唯一的一名男同事……嚴(yán)姐親自招聘的……”好不容易聽肖瑛有點羅嗦地說了一堆，終于散會了。我走出內(nèi)倉，宋琳芝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了過去，心想她神神秘秘地做什么，難道又想給我做介紹？
“‘宋紅娘’，找我干嘛？”她推了推我的肩膀，說：“什么紅娘，這么難聽。我問你，你覺得王林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你是不是媒婆劇看多了？我們才剛認(rèn)識。再說，你又不了解我，我要是個色狼，你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我對宋琳芝是自然熟，主要她的性格直率，頗對我的胃口。她冷不丁地敲了我的頭，一本正經(jīng)地說：“難道王林不好看嗎？我?guī)湍銌栠^她了，她說對你有好感哦……”
我哭笑不得，扯著她的馬尾，突然溫柔的說：“王林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看上了另外一個?！薄罢l？”她打下我的手，扶了扶眼鏡，好奇地問。
“你！”我爽然一笑，也不管她什么表情，轉(zhuǎn)身便走，這個話題實在太無聊。
她一把拉住，臉上有點紅，說：“姐姐我有男朋友了。你沒戲了。別走啊，你還沒跟我說清楚呢?！?br/>
我正準(zhǔn)備回答，突然感覺她手一松，轉(zhuǎn)身裝作端茶去了，原來肖瑛過來了，還帶來個人，這個女人就是那個我多看幾眼的女人。
“羊南，給你安排一個師傅，她會教你具體的一些珠寶知識跟營業(yè)流程，你好好學(xué)，加油！”肖瑛交待完就走了。
我望著她，她看起來比我小，卻有種淡定的成熟，臉上柔和得像是圣母瑪利亞。我伸出手，誠懇地喊道：“師傅，你好。”
她不像王林那般隨便說句話都能臉紅，臉上淡淡地散發(fā)著一縷笑意，聲音平靜：“我比你小，你別叫我?guī)煾担形姨瀑?。我也不是很會，一起學(xué)習(xí)吧。”
“你不讓我叫你師傅，意思是不教我東西羅？”我嘻皮笑臉得問。
“沒有不教，我說了是共同學(xué)習(xí)。你今天開始學(xué)嗎？”她對我的“調(diào)侃”無動于衷。
“我什么都不懂，當(dāng)然是你教我。古人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既然教我，就是我的師傅。我叫你師傅，當(dāng)然天經(jīng)地義。如果你不讓我叫，就是證明你不愿教我，就算教也是敷衍我，搞不好還教個錯的，欺負(fù)我這貧苦山區(qū)來的孩子……”我像個“唐僧”般地念念叨叨扯了一大推，說起來真好笑，只是讓我喊她做“師傅”。
我沒想到的是，這個“師傅”，比我還小的“師傅”，在不久后的將來會成為我的“仇人”，以一種戲劇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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