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一聲清脆的斷骨之聲,一截扭曲的手臂落在地上。
白臉老者臉色一垮,目瞪口呆。
葉望歌趁著白臉老者呆滯一刻,雙手按在了墨無非與紅衣女子的額頭上,混沌煉燼法霎時間沖入二者體內(nèi)。
有一團黑霧包裹了他們的心臟,流經(jīng)的血液都變得漆黑渾濁。
煉燼的虛無之力剎那吞噬了那兩團詭異的黑霧,這一過程僅是耗費了兩個呼吸。
黑霧盡吞,葉望歌睜開了眼,冷冽看向白臉老者。
同時他的身后,墨無非與紅衣女子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白臉老者一雙老眼珠子差點掉了出來,駭然道:“你能抹滅鬼氣?”
葉望歌不語,驀然揮手,便見數(shù)道銀色流光迸射沖去,猝不及防間將白臉老者雙腿洞穿。
他張望了兩眼周圍,心中微沉。
這是一片寬闊山谷,樹影斑駁,黃葉飄蕩,與貧瘠的黑魔山截然不同。
“月殺老鬼,這是何處?”
葉望歌不由問道。
“這……這……”
月殺老鬼盡管已經(jīng)四肢劇痛難忍,但依舊吞吞吐吐,似難開口。
葉望歌冷漠看著,這時飛劍朝前一刺,插入月殺老鬼的血肉里。
月殺老鬼慘叫一聲,驚恐萬狀:“黑魔山亂葬谷!”
“別糊弄我,黑魔山還有這一處地方?”
葉望歌眼眸如刀,盯著月殺老鬼。
“我沒騙你!暗城的尸體都會送到這里,來養(yǎng)此處的鬼氣!”
“這鬼氣到底是什么?從何而來?”
月殺老鬼又支支吾吾,一看葉望歌的眼神,只得不情愿道:“便是傳聞中的陰曹地府的鬼氣,因為尸體堆積怨氣凝聚才誕生了鬼氣。”
葉望歌手勢一變,飛劍沒入月殺老鬼的雙腿,于之血肉之中絞動。
“啊!?!?!”
月殺老鬼疼的雙眼上翻,身子劇烈哆嗦道:“我說我說!是馭鬼珠!”
他這一次再不敢隱瞞,全盤托出。
百年之前,他被蜀仙城追殺至此,墜入此處山谷,發(fā)現(xiàn)這里堆積如山的青年尸體竟然凝聚成了一顆珠子。
正是古籍所載,傳聞中那可以釋放惡鬼之息的珠子。
這珠子因怨念而生,以怨念為食。
滿山谷的青年之人,慘死之后化作怨氣凝聚成珠,長此以往,終是凝化成珠
“百年之前,暗城就存在了?”
葉望歌深吸一口氣,望著那樹木下累累白骨。
那龐大的怨念,可以想象。
“獄鬼宗邪鏡鬼王?!?br/>
他記得暗城兩大城主白虎與紫狼二人死前,曾提到過這個名字。
焌離國非是大陸唯一一國,靠北還有雪國,靠南還有楚國,還有一些不知其名的人族之國,在東極離洲棋布星羅,依附三大勢力存活。
所以他想,這暗城,應(yīng)當不只一座。
可是算起來焌離國應(yīng)該是依附于蜀仙城的勢力才對,這獄鬼宗觸犯了蜀仙城的逆鱗,為何蜀仙城卻毫無動靜?
甚至,此刻王都之內(nèi)的蜀仙城來人,似乎一點也不在乎暗城的事情。
他長出一口氣,望著薄云輕掩的殘月眼神閃動。
這些勢力之間的糾葛,真是越來越看不清了。
總感覺快要發(fā)生一些什么事情般,天地間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沉悶感,堵得人心慌。
他微微握拳,不管發(fā)生什么,他只要紅胡子老頭的渝光劍,阻攔這一件事的,便當埋骨。
“別……別殺我,我可以教你驅(qū)使馭鬼珠,這亂葬崗鬼物眾多,可以塑造成鬼傀儡,只要你留我一條……”
不等葉望歌說什么,月殺老鬼張口一吐,一顆拇指大小的漆黑珠子竄了出來,飛向葉望歌。
葉望歌拿在手中打量兩眼,只聽月殺老鬼諂媚道:“萬物隕,吾敕令,怨化黃泉魔,百鬼夜長行。只要用這口訣,就可以驅(qū)使馭鬼珠,你就能看到所有怨念!”
“你已經(jīng)看到了它的神妙,它能將人改造成半人半鬼之物,武修的實力會放大數(shù)倍,只要有著這珠子,就能塑造出無數(shù)強大的惡鬼大軍?!?br/>
聽著月殺老鬼循循善誘的聲音,葉望歌略一沉默,便開始如是念訣。
見狀,月殺老鬼的嘴角不由浮現(xiàn)奸笑。
這馭鬼珠蘊含驚天動地的鬼氣,沒有修煉過至陰功法的人,使用此訣就會被吞噬心智,剎那間淪為惡鬼。
葉望歌眼神一怔,眉頭漸漸皺起。
隨著念下這訣竅,一股黑霧鉆入他的掌心,順著經(jīng)絡(luò)蔓延,緊接著他當真看到了無數(shù)道怨魂。
那是一張張年輕的臉,他覺得并不可怕。
每一張臉上都是一副同樣的神情,有如憎恨、絕望糾結(jié)成的一團陰云,眉宇之下是一雙雙慘白的雙眸。
“謝謝。”
葉望歌一怔。
一個聲音,直擊靈魂深處,而非耳邊。
他看向一個只有模樣不高,似乎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年,在那少年的臉上,慘白雙眸下,有一抹由衷的笑容。
他覺得這張臉竟然有些眼熟。仔細回想,卻是想不起來。
“謝謝你救了哥哥,救了大家,我都看到了。”
葉望歌喉結(jié)滾動,他想起來了。
進入暗城之一毒城的時候,他見到了一對傷痕累累的兄弟,眼前這個少年正是那奄奄一息只求一死的弟弟。
原來他竟然已經(jīng)死了……
“既然已無牽掛,為何還不去投胎。”
葉望歌試著回道。
一旁月殺老鬼聞聲,奸笑一僵,滿腦袋問號地看向葉望歌,茫然道:“什么?”
葉望歌聽在耳中,沒有搭理,而是看著眼下只有他能看到的少年怨魂。
少年指了指葉望歌手上的珠子,低落道:“離開了那珠子太遠,魂魄會被抹滅?!?br/>
葉望歌沉默,混沌煉燼法催至極致,銀色紋路纏繞他的手指,接著就見不遠處的怨魂哀嚎起來,發(fā)出陣陣凄厲慘叫。
他停下了吞噬,看著那些變得虛薄了一些的怨魂,眼神一冷。
這珠子與那些怨魂居然已經(jīng)根莖相連。
他的雙眸化作了龍眸,赤紅的紋路上燃燒起紫紅烈焰,過了一會,他感覺到一絲異樣的氣息,看不太清,只是一瞬恍惚。
不過,有那一瞬間便夠了!
虛無的煉燼之力眨眼攀上了馭鬼珠,將那些散發(fā)出去的絲線一一吞噬斷裂。
眾多怨魂面面相覷,那麻木的臉上卻一個接一個露出了驚喜之色。
馭鬼珠的控制之力,消失了!
“你們自由了?!?br/>
葉望歌面色微微發(fā)白,低聲說道。
那吞噬鬼氣的煉燼之力竟然將他消耗得差點暈闕,這還僅僅是連接這些怨魂的氣息,如果是這馭鬼珠內(nèi)的鬼氣,他不敢想象。
“這馭鬼珠,到底吞噬了多少人的怨氣。”
心驚之余,馭鬼珠失去了與那些怨魂的聯(lián)系,那些身影開始消失,他的靈魂深處,也傳來了最后一個聲音——
“謝謝?!?br/>
所有怨魂皆已不見,葉望歌深深看著那些白骨,心中一動,一把握住蒼獄劍一劍斬出,紫色烈焰瞬間燃燒起來,剎那間火光沖天,照亮了黎明之前的夜幕。
山谷之外的遠處,十多道血面黑袍的身影浮現(xiàn),眼中露出驚疑,接著就全都朝著那火光的方向急速掠去。
山谷內(nèi),葉望歌收回了目光,看向滿頭冷汗的月殺老鬼。
這紫色烈焰究竟是什么,這詭異的溫度尚在其次,更多的是那一種深入靈魂的威懾,仿佛可以燃燒一切。
“月殺老鬼?!?br/>
“做……做什么?”
“你該死。”
葉望歌看向他,冷漠開口。
下一刻,紫色火焰燃燒他的全身,他徹底體會到了這一抹火焰的可怕,紫色烈焰不僅僅是燃燒在體表,更是鉆入皮膚之內(nèi),無孔不入,燒遍五臟六腑!
伴隨著一陣凄厲至極的慘叫聲后,月殺老鬼的身影徹底被吞噬。
驚恐的眼神,充斥著不可置信。
他活了兩百多年,蜀仙城的那如今號稱第一劍圣的女人當初都沒能殺了他,如今居然栽在了一個毛頭小子手里。
他不甘、困惑、震驚與恐懼,無數(shù)復雜的神情在他眼中浮現(xiàn),就這樣的化作了一地齏粉,隨風飄散。
山谷內(nèi)漸漸浮現(xiàn)白色的煙霧,樹木全部被焚燒,一片片焦黑的粉末飄蕩出山谷,在山野各處灑落。
葉望歌收起了月殺老鬼一截手臂上的戒指,看了眼墨無非和紅衣女子,他們的臉都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漸漸有了氣色。
將兩人背在身上,所有銀色皆是飛劍化作一道道流光沖入他的身體。
他雙腳踩上剩下那一柄黑紅色的飛劍,遁出了山谷的白霧。
山谷之外,十八道血面黑袍身影靜靜佇立,蓄勢待發(fā)。
葉望歌眼神淡漠,蒼白的唇微微一張:“滾開?!?br/>
“這山谷之前怎么未曾見到過?”
中央一人冷聲問道。
“我說了,滾開。”
“哼,不說,抓住你再問!”
那人冷笑開口,下一刻所有人一沖而出。
他們的修為每一個都是魂變境四重天巔峰,且不是尋常之輩,無數(shù)虛影籠罩他們?nèi)恚姘俟?,帶著凌厲至極的殺氣直沖葉望歌。
葉望歌呼吸微微一滯,冷冽的目光掃了眼那些沖來的人,一道道銀色光點在他身上漸漸浮現(xiàn)。
就在這時,一聲虎嘯響徹,旋即,便見到一道魁梧之影從地下破土而出!
十八人眼眸一驚,葉望歌也看向那人。
畫面在這一刻,竟然靜止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