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五年的時間,不長,也不短。
長到足夠徹底的換一種生活,短到忘不掉一個人的容顏。
五年的時間,沖淡的只是心中的傷痛,沖淡不了過去的種種回憶,沖淡不了心中永恒的碎片。學(xué)會遺忘,并不是很輕松就做到的,因為許多忘不掉的悲哀、傷痛是刻骨銘心的。
慕之婳以為,五年的時間,足夠她將一切的過往拋到腦后。
而現(xiàn)實卻是,越想忘記,卻越清晰。
合上日記本,從書桌前起身,還沒出門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小孩子清脆的哭聲。
她微微蹙眉,快步走過去開門。
“媽媽,媽媽,愛愛又打我!她抓我的臉,好痛痛。”一個小家伙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抱住慕之婳的大腿,五歲大的孩子,眉宇間卻能看出非凡的清秀,跟那個男人,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慕之婳蹲下身,扶著孩子的身體,心疼的摸摸孩子被抓紅的地方,“怎么又跟愛愛打架了?她是妹妹,你要讓著她,不能一點事就跟妹妹動手,媽媽怎么教你的?”
“我很紳士,可是愛愛一點都不懂事,她要打我我都讓她打了,可是好痛啊,媽媽,以后我能不能不做紳士了?”小孩委屈的癟著嘴,眼淚汪汪的更招人心疼。
慕之婳摸摸他的臉,有些氣又有些想笑,“好了,成悅是好孩子,媽媽說過,男孩子從小就要做紳士的,就算受了委屈,也不能做壞孩子的,知道嗎?媽媽會跟秋阿姨說的,要教育愛愛也做個小淑女,以后你們倆個和平相處好不好?”
成悅低著頭想了想,最后還是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嗯,我聽媽***話?!?br/>
“乖孩子,晚上想吃什么,媽媽給你做?!?br/>
“我想吃糖醋排骨,媽媽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毙『⒌氖澜缇褪沁@么簡單,上一秒還在流眼淚,下一秒就能因為得到想要的東西而破涕為笑。
慕之婳舒心的笑笑,摸摸成悅的頭,“小吃貨。”
做完飯,母子倆還沒開始吃,門鈴就響了。
成悅?cè)ラ_門,慕之婳在廚房就聽到外面的交談聲,端著飯從廚房出來,看到來人抱著成悅,兩人這有說有笑的走過來。
“嘉許,你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吃飯了沒?怎么不提前打個電話?”
慕之婳現(xiàn)在的工作是鎮(zhèn)上小學(xué)的一個思想品德老師,陳嘉許是她的同事,教數(shù)學(xué),年紀比她還要小上兩歲。
他是慕之婳來到這個地方第一個認識的人,這幾年來,他對他們母子倆的照顧是最多的,慕之婳也把他當做最信任的人。
“本來沒打算來的,恰好路過,想著好些日子沒來看你和成悅就上來了,我吃過飯了,只是你們怎么這個點才吃飯???”
“還不是那個小壞蛋,想吃什么糖醋排骨,弄得我臨時跑去買排骨,所以晚了點,你要不要坐下來再吃點?”
小家伙扒拉著陳嘉許的肩,撅著嘴討安慰般委屈的看著陳嘉許,“小叔,你看看我這里被愛愛抓的,都紅了,好痛?!?br/>
“碰上誰都要說一遍,不知道還以為人家愛愛把你怎么了呢?”慕之婳無奈的看了自個兒兒子一眼,這小家伙xing格也不知道是隨了誰,一點也不認生,和誰都能合得來,周圍的鄰居們都很喜歡這小家伙,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他。
印象中賀霆鋆也不是這樣的xing格,那個男人,大多是時候都是內(nèi)斂的吧,也或許,他小時候也是這樣的xing格,只是長大之后就變了。
陳嘉許順了成悅的意撫了撫那已經(jīng)看不出什么痕跡的痛處,順帶給他吹了吹,“你怎么又跟愛愛打架了?還打不過?是不是男子漢啊?”
“嘉許,你別教壞他,本來就已經(jīng)皮得無法無天了。”
陳嘉許笑笑,抱著成悅過來坐下,掃了眼桌子上的菜,“我不會告訴你我其實是想上來蹭飯吃的。”
慕之婳無奈的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進廚房多拿了一副碗筷放到他面前,“隨便吃,只要撐壞了不用我負責就好。”
“我可不敢放開肚子來吃,要是吃多了,這小魔王還不得跟我拼命?”
成悅歪著頭不滿的瞪陳嘉許,傲嬌的撅了撅嘴,“我才不會那么小氣呢?你可以吃,別人就不行!”
“喲,在小魔王的心里,我的地位有所提高啊,看來我要多加努力了?!?br/>
慕之婳看著對面的一大一小嬉鬧個沒停,嘴角掛著笑,只是笑著笑著,難免有了苦澀。
如果當年她沒有選擇離開,是不是現(xiàn)在坐在成悅旁邊的就是賀霆鋆了?他們兩父子也是這樣有說有笑,嬉鬧不止?
只是,這世界上沒有后悔藥可以吃,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跪著都要自己走完。
一餐鬧騰的飯吃完,慕之婳讓成悅進房間寫作業(yè),自己出門送陳嘉許。
慕之婳住的地方就在學(xué)校旁邊,這還是當年陳嘉許給她找的住所,一住就是五年。
兩人走在樹蔭小道,秋季的落葉堆了滿路,踩上去都會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陳嘉許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配合著慕之婳的步調(diào),慢慢的走著。
“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a市,正好趕上慕氏總裁大婚,所以我就去湊了個熱鬧,我特地拍了兩張照片帶給你,是不是特夠義氣?”從錢包里拿出那兩張洗出來的照片遞給慕之婳,他垂眸打量她的反應(yīng),卻只看到一片平靜。
慕之婳接過照片,照片上是新郎新娘挽手站著的一張遠照,就算不是很清楚,慕之婳還是看得出,照片上的慕之擎和陳傲晴都笑得很開心。
他們倆也是糾糾纏纏很多年,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她也很替他們高興。
“我哥帥吧?我嫂子也很漂亮,他們很配?!蹦街畫O看著照片,由衷的發(fā)出贊嘆。
陳嘉許瞧著她,思量了一會兒,還是繼續(xù)開口,“在婚禮上,我看到一個人,嗯……和成悅挺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成悅的父親呢?!?br/>
陳嘉許故意這樣說著,然后仔細的打量起慕之婳的反應(yīng),這次a市之行對他來說收獲頗豐,本來只是單純的去替慕之婳看看哥哥的婚禮,卻沒想在婚禮上還看到了那個人,陳嘉許在看到那個人的第一時間就反應(yīng)過來,那人八九不離十就是成悅那小子的爸爸了。
只是他怎么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那個人。
慕之婳竟然和那個人在一起過。
果然,慕之婳因為陳嘉許的話而神情僵住,腳步也頓住了,手里捏著的照片還險些因為沒握住而飄落。
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慕之婳尷尬的笑笑,“這世上長得像的人那么多,你可別亂給我家孩子認爹?!?br/>
“是嗎?也對,我看那男人已經(jīng)有未婚妻了,兩個人關(guān)系看上去還不錯,你也說過成悅的爸爸在國外,怎么會出現(xiàn)在a市呢,呵呵,是我多想了?!?br/>
“你呀,還是多cao心你自己吧,你爸不是逼著你去相親么?你還能在這個小地方呆多久?。俊?br/>
陳嘉許家里是醫(yī)學(xué)世家,家境也算是殷實,只是他志不在繼承父業(yè),偏偏跑到這么個窮鄉(xiāng)僻壤來當小學(xué)老師,還一當就是好幾年,可不是屈才了嗎?
“你可別擠兌我了,我都說了要反抗到底,他們給我安排的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人???我寧愿在咱們學(xué)校找個女老師也比那些人強,最起碼干凈你說是不是?我爸***思想就是迂腐,我才不會那么輕易就妥協(xié)呢?!?br/>
“我知道你有志氣,可是你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這里吧?畢竟你還有家,還有家人等著你去孝順,要我說,你還是趁早做打算,別到時候逼得急了,可就要將就了。”慕之婳扯著嘴角僵硬的笑笑,雖然說這輕松的話,但是她還是沒有從剛剛陳嘉許的話中徹底回過神來。
他見到的,就是賀霆鋆吧?在慕之擎的婚禮上?他竟然還會出現(xiàn)在和慕家人有關(guān)的場合,呵呵,或許這就證明他早就不在乎了,他會出席,只是因為和慕氏是合作伙伴的關(guān)系。
而他身邊的女人,大概就是元筱了,這些年,慕之婳在電視上看過很多關(guān)于他們倆的報道,元筱是明星,第一次公開戀情當然很受關(guān)注,媒體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捕風捉影,什么事都能拍得到。
慕之婳可能是迷上了那樣的感覺,哪怕心里會痛,卻還是不愿意放過任何他的消息。
“我不愿將就?!标惣卧S微微瞇起眼,故作深情的看著慕之婳說出這句電影里的臺詞。
慕之婳無奈的白了他一眼,“可沒人管你,你要是有心啊,咱們學(xué)校不是有好幾個小老師對你情有獨鐘么?男神什么的喊的我渾身起雞皮疙瘩,怎么挑一個唄?”
陳嘉許笑容熱烈的笑容慢慢的緩和下來,最終只剩下淡淡的笑意,他看著慕之婳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少了平時的不羈,暗藏著些許無奈,“你明明知道,我心有所屬的,只是那個人還在故意裝傻不肯接受我,所以我還在努力。”
慕之婳又是一怔,和陳嘉許對視了幾秒之后立馬移開眼神,這家伙,又來了。
不是故意裝作不知道他的感情的,只是,慕之婳沒有辦法回應(yīng)他,他們兩個人,差距那么大,怎么可能在一起?
她比他大,還帶著個孩子,任誰看都不適合,更何況她心里已經(jīng)不可能再有別人了,一顆早就死了的心,還怎么能給別人感情?
“嘉許,人有時候不應(yīng)該太過固執(zhí),她故意裝傻可能是她不想傷害你,你這么優(yōu)秀,值得更好的?!?br/>
“你知道我最不愛聽這樣的話了,你不能替她給我做決定,我還是會繼續(xù)等下去的。”陳嘉許目光灼灼的看著慕之婳,眼中的堅定如火,讓慕之婳避無可避。
只能嘆了口氣,知道這家伙有多固執(zhí),慕之婳也不再繼續(xù)這個毫無意義的話題。
“前些日子我拜托你辦的事情有苗頭了沒?”
“哦,今天我找你其實最主要的就是為了這個事,但是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咱們找個地方坐下說吧,或許這次的發(fā)現(xiàn)會讓你很驚喜?!?br/>
成悅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會很乖,再加上那一塊都熟了,慕之婳也不擔心他一個人在家會出什么事,再聽陳嘉許這樣一說,她心里難免激動起來。
“嗯,就去學(xué)校cao場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