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道心里一沉,他們總歸還是對他不放心,他們總歸還是擔(dān)心他會薄待了她。但她又何其幸運(yùn),圍繞在她身邊的家人,對她都是抵死守護(hù)的。
他站起身來,大聲道:“你明明知道,除了你,我斷沒有再娶別人的心思,又怎會讓你做妾?你說這樣的話,倒不如逼我去做和尚的好。”
她看著他,那朦朧的眼神,全是千言萬語,然后揚(yáng)起唇,笑得就像曇花一現(xiàn),撒嬌著道:“道哥哥,有你在真好。”
說完,她便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這份心,他們算是瞧清楚了。她果然是喜歡他的,卻又不得不一直抗拒,那復(fù)雜的糾結(jié)的情緒,令她酒后吐了真言。
尤其是秦懷道,他心里的火苗都要燎原了。原來,她是喜歡自己的,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喜歡,她對他的信任,從一開始便是喜歡的種子。
因為喜歡,她害怕因為自己而讓秦家被世人抹黑,才忍下了這份喜歡。
他對他們施禮道:“喬兒醉了,我送她回房去。”
起身走過去,將雨喬抱起來,往雨喬苑而去。站在雨喬身后的翠兒,竟是沒有跟過去。
將她放上床榻,除去她的鞋襪和外衣,用被子將她蓋好,坐在床邊,將她的手握在手里。
她在睡夢中翻身過來,摟住了他的腰肢,將頭放在了他的腿上,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睡得更沉。
翠兒早上推門而入,便看到二人睡在了一處,雨喬的頭埋在秦懷道的臂彎里,秦懷道的手摟著她的后背。
這樣親密的姿勢,讓翠兒當(dāng)即臉頰通紅,一溜煙地跑了出去,并且在門口跌了一跤,只疼得叫喚了一聲。
這一聲,讓床上的二人驀然驚醒。
他們四目相對,而后,雨喬也一聲尖叫,猛地坐起身來,秦懷道更是翻身就下了床,并后退了好多步。
雨喬用手指著他,尖叫:“你——你對我做了些什么?”
天地良心,他什么都沒做……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了,并且與她同塌而眠……
但他唇角一勾:“我會對你負(fù)責(zé)的。”
雨喬抓起床上的枕頭,對著他砸了過去。
他將枕頭一把撈住,轉(zhuǎn)身出了屋,順手將枕頭塞在站在門口的翠兒手里。
翠兒抱著枕頭進(jìn)了屋,臉頰還是緋紅,低聲道:“小姐,他——他也并沒做什么,你們的衣衫都還整整齊齊的。”
雨喬低頭看看自己,也對,的確是并沒有做什么。
但男女同榻而臥,即便在二十一世紀(jì),也是極其親密的關(guān)系才能如此。
翠兒碎碎念:“小姐,翠兒心里高興。小姐那日說終生不嫁,我也同意,反正我會永遠(yuǎn)陪著小姐。如今,小姐既然答應(yīng)嫁給秦將軍,我也同意,除了他還真沒人能配得上小姐?!?br/>
“什么你同意不同意?好似你是我娘似的?!?br/>
翠兒卻一本正經(jīng)道:“小姐的事,秦將軍最是清楚,無論外人怎么說,他最清楚小姐你是清白的,他是世上唯一能證明小姐清白的人,不嫁給他嫁給誰?”
這也是理由……
清白?他是世上唯一一個看到自己只身著褥褲躺在男子身下的人,換成誰都會介懷……
她后來一直不敢面對他,不正是怕他想起那一幕么……
她輕聲道:“他呢?”
“站在院子里呢?!?br/>
雨喬穿戴完畢,走出門去,他果然還在院子里站著。
看著她的眼睛,有星星,有爐火,有春意。
“我等著你去陪家人用早飯,然后我們便回府。”
雨喬不開口,翠兒卻脆生生道:“我的包袱早就收拾好了,這就拿到馬車上去?!?br/>
二人并肩走,走到院子門口,雨喬回頭,看了許久。
他柔聲道:“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們便時?;貋碜?,無需難受?!?br/>
自昨日聽到她那些話,他便下了決心,往后無論她怎么說怎么做,他都會順著她。
走了一會,他道:“你放心,我只娶你一人,并永不納妾?!?br/>
被他睡了的素顏呢……
還有那個婉珺呢……
許多事,她得同他好生說透才是。
經(jīng)過竹林,她停下來,看著他,用最誠摯的語氣說道:“你的心,我早已知曉了。我的事,你也全數(shù)了然。干娘雖是答應(yīng)我們成親,卻是全是被你逼迫,若你真要娶我,非得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br/>
“你說便是?!?br/>
“等你孝期一滿,皇上勢必為你賜婚。你需得領(lǐng)旨才是,我斷不能讓我阻礙你的前程。娶了公主,秦家滿門榮耀,若你舍不下我,便暗地里納我為妾,我一個妾室,名聲再不好,也不至于辱了秦家的門楣?!?br/>
他看著她,一字一字道:“我——不——同——意!”
好想發(fā)火怎么辦……
不行,需要順毛摸……
“你如此一意孤行,要置秦家和干娘于何地?要置我于何地?若你真是愛重我,怎地不替我著想?”
“我正是在替你著想。你可知,自古以來,女子身為妾室有多少的悲哀,我怎能讓我喜歡的女子去受那樣的磋磨?我跟你說過,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你,也不在意外人如何看我,所為的聲譽(yù)名望,不過都是虛妄?!?br/>
他的堅定,顯然已不是順毛摸的事情了。
歷史上,他在朝堂上并沒有成為大人物,難道就是因為自己?
自己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靈魂,是無法改寫歷史的,那么,早找更多的說辭有什么意義?
突然間想通了,心里也豁然開朗。
但她逼近一步,眼睛瞪得圓溜溜地:“說什么只娶我一人,永不納妾,那素顏你睡了便睡了么?”
他實在太喜歡她這樣惡兮兮的模樣了,忍住笑意,輕蹙眉頭道:“是你要我去試試的。”
實在是氣惱,但她突然一傾身,在他耳邊低聲道:“那滋味兒如何?”
她身上的香氣只逼他的鼻翼,又聽到這樣露骨的話,臉?biāo)查g漲紅,卻不得不故作輕松地道:“很好!”
很好!
她抬起腳,重重地跺在他的腳背上,扭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