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手下瞪大眼睛盯著艾倫,滿臉無法置信。
利威爾放下咖啡杯:“還有什么事?”
他們連忙滿頭大汗地鞠躬:“沒事了!利威爾先生!”
利威爾站起身來:“走,小狗,去吃飯?!?br/>
回去的時候還是那樣,利威爾優(yōu)雅地走在前方,艾倫乖順地爬在他的身后。
明明只是中午而已,而圖書室之中的過道漆黑漫長,伸手不見五指,就像行走在深夜一樣。這樣漆黑之中的唯一光亮,就是利威爾手中的電筒了。
凝固在兩人之間的死寂逐漸被利威爾淡漠的聲音打破:“聽說過‘該隱式血印’么?”
艾倫連忙搖頭:“沒有,主人?!?br/>
“該隱因犯弒兄罪,額頭被耶和華刺上血印,被逐出天界,永遠漂流于世,不老不死。該隱的罪,多是出于嫉妒。而現(xiàn)在,很多家族對于殺人犯啊,背叛者,俘虜,不聽話的玩物也開始實行相似的懲罰。他們會將尖刀燒紅,然后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將罪行刻在受刑人的皮膚上,為了防止恢復(fù),撒上具有刺激作用的粉末……”
艾倫簡直不知道對方干嘛突然跟自己講這個,剛剛才平靜的心臟又開始怦怦跳動起來。
利威爾突然停下了腳步,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艾倫差點撞在他的皮靴上。
快到水槽了,艾倫能聽到滴答、滴答的空靈聲響蕩漾在潮濕的空氣中。
利威爾轉(zhuǎn)身,他手電筒的光逐漸朝艾倫照射過來,太過刺眼,艾倫下意識回避,卻聽到利威爾清冷的聲音繼續(xù)在上方響起:“小狗,你知道,血印被刺在哪里么?”
艾倫搖頭。
下一刻,微微冰涼的手指竟然隔著手套,直接抵上了艾倫的額頭。
那根手指對于艾倫來說,簡直就是刺入身體的冰針。
他知道了嗎?他都知道嗎?!要是他都知道了……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
只見艾倫的瞳孔猛然放大,渾身變得極其僵硬,嘴唇也快速發(fā)白,連續(xù)不斷的汗水溢出身體。此時此刻,只要利威爾用手電筒照一下,就可以清晰地看到艾倫手掌下的水泥地變了顏色。艾倫知道,利威爾的大衣里,就有一把可以直接割斷自己脖子的匕首。
可是利威爾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艾倫面前,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眼神極其冰冷,沒有一絲感情。
大概隔了十秒鐘,他才緩緩收回指尖。
“我只是在講一個無聊的故事而已啊,你這么緊張做什么?”利威爾冷哼一聲,然后轉(zhuǎn)過身走在前面,淡漠的聲音傳到艾倫耳邊,“放輕松,小狗。你都快窒息了?!?br/>
午餐過后,獄警將艾倫帶回q區(qū)。
剛進門,艾倫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下一刻便被抵至墻壁:“今天上午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阿爾敏高半個頭的艾倫垂頭:“沒什么。”
阿爾敏簡直快瘋了,他抓住艾倫的衣領(lǐng),聲音喑?。骸耙郧霸诰N耆枘愕娜?,最后都怎么樣了我知道……你的自尊心那么強,那么驕傲,你就是那種寧死也不會下跪的類型吧?可是你今天上午為什么……”
“他是我的主人?!卑瑐惖吐曕?。
“不是演戲嗎?”
艾倫抬頭,那雙眼睛發(fā)紅,竟給人一種可怕的感覺:“是!演戲!就因為是在演戲所以我必須盡職盡責(zé),他想侮辱我就盡管讓他侮辱!他想對我做什么都可以!因為我是狗,他是我的主人?。 ?br/>
阿爾敏愣了愣。
艾倫一把推開阿爾敏,走到水槽旁邊,將水龍頭大大打開,開始沖洗手上的污漬。
他的手上沾滿了淤泥,煙末,血液,以及他在一個多小時之前溢出的汗水,這些東西簡直讓他難以忍耐。
阿爾敏抱著手臂,皺眉看著艾倫,那雙湛藍的眼里充滿了探究:“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艾倫沉默,臉色難看。
阿爾敏也不生氣:“讓我猜猜看?!?br/>
他朝艾倫走過去,直接掀起他背后的襯衫,然后搜索到襯衫內(nèi)部的印記:“血。”
艾倫繼續(xù)洗手。
阿爾敏:“明顯不是你的??磥恚憬裉焐衔缃拥搅藄even的信號,去救那個倒霉蛋了吧?叫什么……似乎是弗蘭,是個beta對吧?”
“嗯,你怎么沒來?”
阿爾敏嘆了一口氣:“他們優(yōu)先給你發(fā)短信,事情都發(fā)生完了才告訴我。下次我要好好教訓(xùn)一下他們?!?br/>
“繼續(xù)?!?br/>
阿爾敏點頭:“今天你跟利威爾先生出現(xiàn)在68樓,很明顯是去看書的。你應(yīng)該是在圖書館接到了信號,然后去救弗蘭,身上不小心濺了血,又不想被發(fā)現(xiàn),于是倒著穿——我們這種衣服的材料就是好啊,即使是血也不會暈染得很厲害,只要在陰暗處,就看不到呢。”
艾倫終于將手洗干凈了,他用毛巾擦了擦,看向阿爾敏,難得地挑眉:“bravo?!?br/>
阿爾敏的確猜到了四成。
就是因為艾倫的背上有血,所以他反穿了襯衣,在爬向利威爾之時,將書本放在背后,直到后背處于陰暗處才將書本放在桌上。
但,那六成呢?
從西區(qū)轉(zhuǎn)移到東區(qū)其實很簡單,只需要通過圖書館三樓的通風(fēng)口即可。最難的,大概就是鎖鏈和項圈這個問題了。鎖鏈一旦跟項圈連結(jié),項圈就會新增三項功能:定位功能,意味著艾倫在行動時不可戴項圈;計量溫度功能,項圈一旦回歸常溫,就會發(fā)出警告;指紋認定功能,項圈必須由主人親手觸碰,才能戴回脖子。
第三項功能,是艾倫不知道的。
于是,當(dāng)他聽到利威爾與手下模糊的討論聲,從熱水瓶旁邊的外套中拿出項圈,準(zhǔn)備佩戴之時,卻無論如何都無法佩戴了——如果不是得到了那個人的救助,恐怕他現(xiàn)在就沒命了。
艾倫仰頭,坐在床上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水:“可是,大概我已經(jīng)在被他懷疑了。”
阿爾敏皺眉:“這不合邏輯。如果被懷疑,你就沒可能回到這里!”
“是啊。那個怪物可不是個富有同情心的家伙。嘛,要想知道他懷疑與否,倒也不難,晚上問問就行了?!?br/>
他最后一句說得非常模糊,阿爾敏沒聽清楚:“哈?”
艾倫將空塑料瓶準(zhǔn)確地扔進垃圾桶:“我說下午要去看看弗蘭那家伙怎么樣了,一起?”
“好?!?br/>
當(dāng)天下午,小型倉庫。這里的攝像頭早被扯掉了,算是“inferno”里面的“安全區(qū)”之一。一群seven的人守在門口,看到艾倫和阿爾敏的時候,低聲“嗨”了一聲。
讓大步走來,給兩人遞香煙。
艾倫擺手,表示不需要:“人怎么樣?”
讓:“嚇得要死,一直在發(fā)抖呢。對了,他一直想見你這家伙,說著救命恩人什么的……”
艾倫沒說什么,直接踢開房門。
雜亂的房間里堆放了很多紙箱,大大小小的都有,一股混雜著血液的塑料味撲面而來。
一個鼻青臉腫的beta坐在報紙上,他大概四十多歲,戴著一副單片眼鏡,有些禿頂,身體瑟瑟發(fā)抖。他的褲子濕了,淡淡的尿騷味傳來??磥磉@件事把他嚇得不淺。
他一看到艾倫,連忙爬過來,抱住艾倫的小腿:“就是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謝謝您救我……謝謝您的大恩大德!……”
艾倫朝他蹲下來:“不用感謝,義務(wù)而已?!?br/>
這下那人更加語無倫次了。
艾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訴我,那些人為什么想殺你?”
男人的呼吸又開始變快,他順了好半天氣,才開始搖頭:“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上面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我不知道為什么得罪了他們!”
阿爾敏:“你是因為什么罪進來的?”
男人都快哭了:“做假賬……我的妻子生病了,我需要錢,所以……所以我……我以后再也不會做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
阿爾敏嘆了一口氣:“你不用緊張,我們也是因為犯罪進來的?!?br/>
問不出什么東西,艾倫和阿爾敏只好放棄。
兩個人走出倉庫,讓連忙問:“還要多關(guān)幾天嗎?”
艾倫:“放了吧?!?br/>
“哈?!放出去不又危險了?”
阿爾敏:“要是因為這事加刑可不是件劃算的事。”
“我們當(dāng)然還會繼續(xù)保護他?!卑瑐惼沉艘谎圩?,“喂,你想天天聞他的尿騷味兒嗎?”
讓馬上就露出一副想吐的表情,跟他的手下?lián)]手:“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放人??!”
解決掉弗蘭的事情,在工廠做完工作,吃了晚飯,跟著大眾享受完“影視時間”,艾倫的項圈發(fā)出了紅光。那是被利威爾召喚的意思,又該“服侍”他了啊,艾倫冷笑了一聲。
十分鐘不到,踩著高跟鞋的女獄警給艾倫戴上手銬,拉著鎖鏈帶他離開q區(qū),坐電梯上99層。電梯里明亮的數(shù)字在逐漸攀升,外面的情景快速變化。
艾倫看著玻璃外的世界,低聲問:“為什么救我?”
——tobe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