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都怪我，少爺……”
卓青伏在宋明曦懷里，聽著他的怒吼，擠出一個(gè)苦澀的笑，
“是我的錯(cuò)，我不該妄自揣測少爺?shù)男乃肌?br/>
“不是！”
宋明曦緊張地打斷他，握著卓青的肩膀把人推開一些，語無倫次地解釋道，
“阿青，我不是在怪你！不，我是在怪你……不、不是……”
宋明曦情急之下越描越黑，卓青困惑又歉然地注視著自己的樣子格外可愛，宋明曦心念一動，索性湊過去吻住了他。
這個(gè)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繾綣綿長，宋明曦輕咬住卓青反應(yīng)不及的唇，含在嘴里細(xì)細(xì)吮舐。卓青的嘴唇軟軟的，又很有彈性，還帶點(diǎn)藥汁的苦香，讓宋明曦沉迷不已。
聽見瓷碗摔碎聲響的碧瑤走進(jìn)門，看見的就是兩人靜靜擁吻的畫面。她頓時(shí)紅了一張臉，慌忙埋下頭往后退去，不料卻差點(diǎn)被高高的門檻絆倒，她本能地抓住門框發(fā)出一聲驚呼。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察覺第三者在場的卓青因?yàn)椴缓靡馑级艔埖匕阉蚊麝赝崎_了。
“阿青……”
宋明曦抽空瞪她一眼，轉(zhuǎn)回臉時(shí)，立刻眨著眼換了可憐巴巴的神情，不滿足地舔著嘴角朝卓青撒嬌，眼看著又要壓上來。
卓青卻迅速作出反應(yīng)，刺溜一下鉆進(jìn)被筒里，只露出半顆腦袋。
“少爺，我正在喝藥，會把病氣過給你的?！?br/>
他的嘴被被子擋著，說起話來甕聲甕氣的，竟意外地透著些孩子氣。
自知犯了“錯(cuò)”的碧瑤早在宋明曦眼刀的威懾下退出去了，還體貼地關(guān)嚴(yán)了門?，F(xiàn)在屋子里只剩他們兩人，宋明曦便毫無顧忌地踢掉鞋子翻身上床，把卓青和著被子抱進(jìn)懷里。
“阿青，你是在怪我嗎？”
他貼著卓青的耳朵問，舌尖在卓青薄薄的耳廓上掃過，被被筒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卓青躲避不及，整只耳朵從耳尖慢慢紅到耳垂。
“我怎么……怎么敢責(zé)怪少爺……”
卓青習(xí)慣性地垂下頭，這下連露在外面的眼睛也藏進(jìn)被窩里去了。
宋明曦卻不在意，低頭把唇落在卓青的額頭上，逗弄道，
“如果敢的話，你還是怪我的，對不對？”
“少爺……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gè)意思……”
卓青對故意挑他漏洞的宋明曦倍感無奈。
宋明曦發(fā)出幾聲愉悅的笑聲，像剝竹筍一樣把卓青從被子里剝出來，收進(jìn)懷里，再拖過被子蓋在他和自己身上。
懷里滿滿的充實(shí)感讓宋明曦格外安心，他將下巴抵在卓青的頭頂，發(fā)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阿青?！?br/>
他柔聲喚道。
“少爺？”
卓青立刻回應(yīng)了他。
“呵呵……”
宋明曦傻傻地笑起來，
“沒事，我就是想叫叫你?！?br/>
卓青覺得他有點(diǎn)奇怪，不禁擔(dān)憂地看他一眼。
宋明曦親親他的臉頰，又喚道，
“阿青?！?br/>
“少爺……”
“阿青。”
“嗯……”
宋明曦的聲線越來越低，越來越柔，就像早春時(shí)拂過柳枝的暖風(fēng)，帶著盎然春意，在卓青心里催發(fā)出一片生機(jī)勃勃的綠芽。
“阿青，你喜歡我嗎？”
就在卓青放松警惕，昏昏欲睡之際，宋明曦冷不丁地?cái)S來一個(gè)問題，準(zhǔn)確地撞在卓青心口上，震得他立刻清醒了。
沉默來得直陡，連呼吸都為之停滯。
宋明曦滿心的期待如同浸入冷水的火炭，滋啦一聲，融進(jìn)無盡的冰寒里。
“阿青，你……喜歡我嗎？”
他不死心地再問一次，語氣卻不再自信。
屏住呼吸等了很久，那個(gè)僵硬在懷里的人才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回道，
“喜歡?！?br/>
狂喜頃刻席卷了宋明曦，得意忘形之下，他很不要臉地假裝失聰，
“阿青，你剛剛說什么？我沒聽見……”
卓青羞/恥得快要蜷成一團(tuán)了。
他還記得不久前，他才信誓旦旦地告訴宋明曦，他把對方當(dāng)成自己的弟弟。
可一轉(zhuǎn)眼，他卻喜歡上了他。
他怎么可以喜歡自己的弟弟呢？
卓青想反悔了，干脆埋在宋明曦的胸口不吭聲。
“阿青、阿青！”
宋明曦像捧著滿手糖卻吃不進(jìn)嘴的小孩，搖著卓青的肩膀渴切地央求道，
“再說一次嘛！一次就好！我記住了就不會忘的！”
記住了就不會忘。
對卓青而言，這是多么具有誘惑力的保證。
他的少爺，今后無論同誰在一起，都不會忘記嗎？
一想到宋明曦和別人相依相偎的畫面，卓青的胸口又沉重起來，悶悶地疼。
他知道，他已經(jīng)騙不了自己了。
他喜歡宋明曦。
不止是像對待弟弟一般無條件的遷就寵溺，還衍生出了可怕的獨(dú)占/欲。
可是，他配不上他。
他的少爺，如芝蘭玉樹般俊美瀟灑，他讀過那么多書，走過那么多地方，畫得一手好畫。而自己，卻連字都認(rèn)得不多……
“少爺，我……不配?！?br/>
卓青揪著宋明曦的衣襟，卑微地回道。
“你剛才不是這樣說的！”
宋明曦慌了，他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了，卓青卻想要臨陣脫逃。
“我明明聽見你說喜歡的！”
好像怕他抵賴似的，宋明曦急急地把他的話大聲重復(fù)出來。
卓青驚愣地望著他，
“少爺……你……你不是……沒聽見嗎？”
“我聽見了！”
宋明曦理直氣壯地出爾反爾，牙齒磨得桀桀響。
“對不起，少爺。”
卓青想也不想就道歉，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他顯然誤會了宋明曦生氣的原因。
宋明曦氣得快要噴出火來，捏起卓青的下巴冷笑道，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br/>
卓青本就黯淡的臉色變得更加頹敗，即使知道宋明曦說的是事實(shí)，可他的心還是被刺痛了。
“那你覺得誰配得上我？”
原本還強(qiáng)撐著的一點(diǎn)勇氣和希冀，終于湮沒在宋明曦的刻意刁難里。
卓青躲閃的目光落在窗前的書桌上，洛三小姐展開的畫像垂了一小半在桌沿，正好露出她巧笑嫣然的眉眼。
“你就那么喜歡洛府的三小姐嗎？”
宋明曦取來畫像，沒有絲毫顧惜地扔在卓青面前。
“她是個(gè)好姑娘，和少爺很配?！?br/>
卓青仔細(xì)抹平紙上的皺痕，將畫像擺放端正。
可他的眼睛卻違背了他的意愿，擅自落下淚來。
一滴一滴，雨點(diǎn)一般，打在洛三小姐淺紫色的紗衣上。
“笨蛋……”
宋明曦捧起他的臉，這人難得倔強(qiáng)一回，卻讓他更舍不得了。
“你連說謊都不會，還想騙誰？”
卓青難堪地撇過臉，
其實(shí)他誰都不想騙，只想騙過自己而已。
“唉……”
宋明曦嘆氣一聲，放開了手。
嘩嘩——
耳邊傳來紙張摩擦的輕響，卓青循聲望去，原來是宋明曦拿起了洛三小姐的畫像，正在仔細(xì)端詳。
“她的確很漂亮。”
他眼里劃過欣賞，誠懇地贊道，
“眉似遠(yuǎn)山，唇若含朱，比許柔霜還要漂亮?！?br/>
卓青茫然地聽著，茫然地描繪著，甚至扯出了一個(gè)難看的笑。
“可是，我不喜歡?！?br/>
宋明曦的聲音突然變得冷漠，抓著畫像兩端的手往反方向一擰——哧啦——“洛三小姐”變成了兩頁殘紙輕飄飄地落到地上，飛開尺遠(yuǎn)。
“少爺……”
卓青瞪大了眼，呆呆地望著他。
“阿青，我一直忘了告訴你，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br/>
宋明曦重新坐回卓青身邊，雙手握拳放在膝上，像個(gè)情竇初開的少年一般認(rèn)真又緊張地描述心上人的模樣。
“我喜歡的人今年二十六歲，比我要長四歲，看起來呆呆笨笨的，就像一只蠢兔子，膽子芝麻一點(diǎn)大，見了我話都說不利索。他還老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我。”
卓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表情也更呆了。
宋明曦忍著笑繼續(xù)道，
“可我就是喜歡他?！?br/>
“喜歡他親手做的點(diǎn)心，喜歡他臉紅的樣子，喜歡他軟軟的耳垂，喜歡他細(xì)細(xì)的腰，喜歡他長長的腿，喜歡他……唔！”
越來越放肆，越來越露/骨的喜歡，被卓青的手捂住了，只得委屈地咽回肚子里。
宋明曦發(fā)出一聲懊惱的驚叫，
“阿青，你已經(jīng)猜到他是誰了？”
宋明曦喜歡的，軟軟的耳垂紅透了。
他的心也變得軟軟的。
“你猜對了哦！”
宋明曦?fù)ё∷矚g的，細(xì)細(xì)的腰，神神秘秘地在卓青耳邊低語，
“我喜歡的那個(gè)笨蛋，剛好和你同名同姓，也叫卓青?！?br/>
“少……”
卓青剛想說點(diǎn)什么，就被宋明曦的食指抵住嘴唇。
“不要說出來！”
他煞有介事地制止他發(fā)出聲音，小心地看看身旁，然后委屈又可憐地對卓青抱怨，
“他不相信我喜歡他，還想逼我娶別人！”
“對不起……少爺?！?br/>
有那么一瞬，卓青真的覺得自己就是個(gè)亂點(diǎn)鴛鴦譜的惡人。
“沒關(guān)系。”
宋明曦露出一個(gè)傻氣的笑，拉著卓青躺在軟綿綿的被子堆里，咬著他的耳朵說悄悄話，
“你說，他現(xiàn)在相信了嗎？”
“我……我不知道……”
卓青只覺得自己的心口有一只迷路的笨兔子在亂撞，他費(fèi)了好大的力氣，才說出這幾個(gè)字。
“也許他沒聽清楚？”
宋明曦摸著腦袋恍然道，
“那我多說幾次吧?！?br/>
“阿青，你在嗎？”
他假裝沒看見懷里的人。
“少爺……我在……”
卓青只得配合他演戲。
宋明曦好像撥開重重迷霧，突然見到了他一般，露出驚喜的神情，
“原來你在這里，真好。我要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喜歡你。”
“我愛你?！?br/>
“你聽到了嗎，阿青？”
“嗯……”
他聽到了。
真的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