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怔了怔,突然走上前來,眸子緊凝著婁錦?!澳氵@話當(dāng)真?”
“當(dāng)真?!彼饬藘刹?,走到他面前,瞅著他眼底的血絲,她緊蹙了下眉,“你也無須多說。你女兒手臂上有一顆太田痣是嗎?”
男子僵住身子,猛地點頭。
他道:“雪兒在哪兒?”
那姑娘想來就喚作雪兒了吧。婁錦點了下頭,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眼前的男子。本來她并非采用這個方略,可他與前世她所見到的萬征戰(zhàn)足有八分相似,口音也相似。這個是個相當(dāng)不錯的契機。
男子聽得手臂發(fā)顫,眉毛一斜,雙眼一瞪,險些怒發(fā)沖冠。
都怪他,那日他讓雪兒去送了點豆腐,誰知道就出事了。那條路本就偏僻,因想著青天白日應(yīng)當(dāng)不會出什么事,可那一區(qū)是有名的難民窟,想來雪兒被當(dāng)做了難民。也恨他是個無權(quán)無勢的,就算得知雪兒頂替他人入獄,他以頭搶地,頭破血流,能耐那天牢何?
“想救出你女兒,其實也不難。不過我教你幾句話,關(guān)鍵時候,你一定要說出來,唯有如此,你才能救得了你女兒雪兒。”
他道:“我喚作邱鐵山,你喚我老邱吧。”
婁錦搖了搖頭,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不信邱,從這一刻起,你姓萬。喚作萬征戰(zhàn)?!?br/>
萬征戰(zhàn)?他皺起眉,“我不會改名換姓的?!?br/>
婁錦也不急,她的時間雖然有限,不過兩日,她還是騰地出來的,足夠讓邱鐵山好好思量。她退開兩步,道:“并非我要逼你,而是天牢并非好地方,得病不起喪命在里頭的人多不剩數(shù),沒人能保證她出來的時候是否還安然無恙。更何況,她是代替一位姓萬的受罪,若你不用他們的姓,你一個平民百姓,只此孤老一生,生又有何趣?”
沒去看邱鐵山低頭的神色,她轉(zhuǎn)過身去,隱退在幾個侍衛(wèi)當(dāng)中,這些侍衛(wèi)會把她今日的話告知顧義熙吧,她蹙了下眉頭,她所做無須隱瞞于他。
走上馬車,烏嬤嬤道:“小姐,你就這樣放過他?他為何要改姓萬?”
婁錦搖了搖頭,這些事說了烏嬤嬤怕也信不了,她拉開簾子,外頭車水馬龍,她看不到那些侍衛(wèi),可她清楚,那些人就在她附近,或許他們也正疑惑著。
“我覺得他與那萬貴人有六分相似,最近不是聽說萬貴人正在找她兄弟嗎?我聽他口音與萬貴人挺相似,又見他磨墨的時候額角有疤痕,像是受過傷的樣子,怕是早忘了過去?!?br/>
她如是一番胡扯,把烏嬤嬤給聽得一愣,她隨即想了起來,那人真有那么幾分與那萬貴人相似。
車外的侍衛(wèi)們皺了下眉頭,這事他們不得不慎重,而且他們的職責(zé)只是保護小姐,若非調(diào)查清楚那人,就報之三皇子,那是他們的錯。
到了蕭府就見丫鬟婆子們迎了出來,都堆起笑,爭前恐后道:“二小姐,武家少爺來提親了,送了不少好東西呢?!?br/>
婁錦嘴角一扯,道:“人呢?”
“在前廳候著呢,縣公和夫人在招待他呢?!?br/>
婁錦提起裙角,跨過門檻就往里走去。見蕭縣公坐在主位,方蕓兒笑著與武世杰聊著什么。武世杰笑著一句一句應(yīng)了,卻還是時不時地轉(zhuǎn)眼掃了下外頭,像是一幅等急了的樣子。
蕭縣公眼角帶笑,他早看到婁錦的身影,只不做聲,他笑道:“武公子,你當(dāng)初準(zhǔn)備與那婁家小姐成親,這下怎么又換到我們蕭家了?婁錦雖然還未入族譜,可她現(xiàn)在就是我們蕭家的子女,與婁家的婚約當(dāng)是早無干系了吧?!?br/>
武世杰被蕭縣公一噎,胸口也不免堵了下,他何嘗不知道蕭縣公表面笑笑,實則也是個難纏之人,他笑了下,“蕭世伯,前事乃是誤會,我此刻心里只有錦兒,絕無他人,還請蕭世伯能讓小生娶錦兒為妻?!?br/>
鏤空的墻面那幾株翠綠的柱子碧意黯然,婁錦一身碧青,陷入其中倒是一點也不突兀,她在那聽著,臉色沉了下來,她一雙杏眼水眸盯著那自說自話的男人,唇角緊緊抿著。
武世杰,我從不知道你的話原來這般廉價,更是讓我覺得惡心無比,無法忍受。
“我妹妹要嫁人?嫁給誰?他?”蕭匕安倚靠在門邊,嗤笑著看那武世杰,他剛從軍營回來,額角帶著幾滴汗,只一個甩頭,就走了進來。
“爹,婁錦莫說只有十三歲太小,就算再大點,這天下又不是只有武家有兒子,眼界放寬點。”
武世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的眸子顯出了三分戾,婁錦心里只有他,他是清楚的,她絕不會嫁給別人。
婁錦白了蕭匕安一眼,身后一個輕輕的聲響,她不知道原來守在她身旁的侍衛(wèi)少了兩人。
蕭縣公也拿不準(zhǔn)婁錦的意思,只看了方蕓兒一眼,方蕓兒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他眸子一沉,道:“你且回去吧,這聘禮我們不要了?!?br/>
武世杰一愣,這是怎么了?
他強作鎮(zhèn)定,道:“蕭世伯,你莫要道聽途說,我那是被人設(shè)計,絕對不會做對不起錦兒的事,你聽我說……?!?br/>
蕭匕安沉聲看他,與那鄭嬤嬤道:“這些聘禮若他不收回去,我們就拿去捐給朝廷,大將軍還說這幾日糧餉不足呢?!?br/>
鄭嬤嬤應(yīng)了聲是。
婁錦撲哧一笑,跨步走了出來。
慌亂的武世杰正想要舉手要回那聘禮,正見此刻那抹碧青,忙把手收了回來。
婁錦冷笑,她前身怎么都看不到他的丑態(tài)呢?是他掩飾地太好,還是她蠢笨到無以復(fù)加的地步?
“聘禮就留下吧,武哥哥,等我入族譜的那天,就定親吧?!彼脑捚降卣ɡ祝逊绞|兒都嚇了一跳,她方才與蕭郎都示意好了,錦兒說了不要武世杰的啊。
蕭匕安皺了下眉頭,只看婁錦笑盈盈地站著,那雙清澈的眸子水波淺淺,她道:“鄭嬤嬤,把這聘禮收起來?!?br/>
鄭嬤嬤一愣,她看了眼蕭縣公的臉色,見蕭縣公雖有愕然,但也點頭示意了。
沒人知道婁錦心里想著什么,婁錦也并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笑看武世杰。
武世杰肩膀一挺,眉宇間紅光暗動,頗有得意之色。他有朝一日一定會抱得美人歸。婁錦就如他所料,一顆心早就落在他身上。
他想要上前,如以往一般,撫一下她如絲的長發(fā),她回頭,由著烏嬤嬤扶著,低低的聲音傳了開來。
“武哥哥早點回去籌備才是。我剛從外頭回來,有些累了?!?br/>
武世杰點了點頭,他是該早些準(zhǔn)備了,離婁錦入族譜的日子快了。
他先后與蕭縣公與方蕓兒拱手行禮,才走了出去。
蕭匕安冷著臉走到婁錦身側(cè),半晌吐出幾個字,“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婁錦但笑不語,只看那武世杰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華清宮的一個偏院子里,幾株秋日梨花開得正美,宮婢們手捧著上好的西湖龍井魚貫而入。
石桌子上擺著一盤子棋子,座上二人一人身著絲質(zhì)甚好觸手若緞的黃衣,笑道:“三哥,你此番要輸了?!?br/>
月白長衫隨著那被喚作三哥的男子一動,若月光蜜水,優(yōu)美至極。
顧義熙淺笑,“何以見得?”他話落,棋子落下,局面霎時改了開來。
五皇子得意的笑噎在嘴角,他皺了下眉,半晌道:“我輸了?!彼袂橛行┯魫?,想起幾日前父皇說他不學(xué)無術(shù),成績平平,他細(xì)心學(xué)了幾日圍棋,特地挑了三哥來一決高下,以為勝券在握,卻又輸?shù)靡凰俊?br/>
“三哥,父皇因何那般喜歡你,我與你一母同胞,父皇像是更看重你?!彼哑灞P打亂,眸子轉(zhuǎn)了下,柔聲問道。
顧義熙搖頭,他又如何知道?
不過,父皇待他極好,他這一生自然要為父皇多做一些事。
五皇子見他不答,心頭又堵上了,正欲說幾句,見一個侍衛(wèi)走了進來。
顧義熙眉頭輕輕一皺,就放下棋來。
“五弟,我還有事?!?br/>
五皇子點了下頭,他看那三皇子這般神秘,心頭不由得也生了幾分好奇。見劉韜也走了出去,他假意倒水,被那茶水倒臟了衣服,就走向院子深處。
“主子,武世杰到蕭府提親了,婁小姐已經(jīng)收下聘禮了,不久要在那入族譜一日定親。”那侍衛(wèi)低頭,神情有幾分不忿,三皇子待婁小姐如何,他們有目共睹,她竟然就收了武世杰的聘禮。
顧義熙的神情緊了緊,劉韜也看得緊張,他朝那侍衛(wèi)擺了擺手,侍衛(wèi)退了下去,他才道:“主子,我看我們的人本就不足,就把那些派去守在婁小姐身邊的人叫回來吧。往后或許不需要了?!?br/>
“不用,就留著給她?!彼吡藥撞?,高昂的身軀一動,路邊的花兒被他輕輕一碰,顫了幾下?!拔倚潘??!?br/>
是的,幾個月前那個小姑娘找上他,讓他護著她那日起,他便愿意相信,更是清楚地記得她那時候的神情,她多么急切想要退婚,又怎么會愿意接納武世杰?
“可是爺……”
“無須多言,我答應(yīng)她的,絕不會改變?!彼唛_兩步,身形一頓,他該信她的,不是嗎?可心頭為何隱隱還是有些不安?
請牢記本站域名: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