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哪一科？”門診部服務臺的護士小姐抬頭看了一眼,略帶不耐煩地對跟前的人問了一句。

    顧眠急著來醫(yī)院找人，沒在意太多,脾氣極好地說：“對不起，我想問一下婦產科……”

    “哦,看婦科是吧,喏,拿了單子填好資料去排隊掛號?！弊o士小姐不等顧眠把話說完，麻利地撕了一張婦科的小單子附帶著病歷表一同扔給她。

    顧眠剛從國外回來,對國內醫(yī)院的流程并不太熟悉。她自認事起就一直喝著洋墨水長大，家里條件挺好，文化水平挺高,有些涵養(yǎng),并未與護士小姐一般計較，拿了單子和病歷表，笑著道了句謝，繼而轉身就走，沒去掛號。

    她不是來看病的，只是想打聽一下婦產科的夏醫(yī)生，顯然，她走錯了地方，問錯了人，應該直接去三樓的婦產科找人。

    醫(yī)院一如既往生意興隆，顧眠被一批不知是病人還是病人家屬的人群擁進了電梯，吃力地找到空隙去摁通往三樓的鍵。

    因人多，短短的時間內，電梯里便籠罩起一層厚重的二氧化碳。

    她盡量憋著氣，閉上眼睛，等到出了電梯門才敢睜大眼睛，用力呼吸。

    她其實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呆太久，那會壓得她喘不過氣，可她今天不得不來醫(yī)院。

    剛才在電梯里，她憋了氣，閉了眼，才不至于讓自己感到害怕。

    婦產科也是人頭攢動，顧眠盡量避開人群，低著頭走到咨詢臺。

    “請問夏文琳醫(yī)生在不在？”

    “你找夏醫(yī)生啊，她正在第一產房給病人接生，估計快出來了，你在這兒等等吧?！?br/>
    “好的，謝謝?！鳖櫭邔χ卦挼淖o士小姐禮貌地笑了笑，靜靜地等待她要找的人。

    這一等，就等了一個鐘頭。

    顧眠不知道，孕婦分娩的時間有時候比心臟搭橋手術還要漫長，存在的風險也是旗鼓相當。

    等到夏文琳從產房出來后，顧眠知道，剛才在產房中，夏文琳與孕婦一同經(jīng)歷了一番生死搏斗。

    “唉，總算是有驚無險，差一點就是一尸兩命?！毕奈牧找簧戆着?，剛做完清洗，與一旁協(xié)助的護士感慨。

    顧眠看到她迎面走來，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便笑著打了聲招呼：“嗨，文琳。”

    “眠眠??？”夏文琳看到顧眠，又驚又喜，二話不說撇下護士，“你什么時候回國的？怎么還跑醫(yī)院來了？”

    顧眠好整以暇地瞅著她，微笑，眼里透著一股子的狡黠，“你說呢？”

    夏文琳斂了笑，皺著眉，說：“顏回讓你來的？”

    “嗯哼?！鳖櫭唿c了點頭，不否認。

    “唉，真是難為你了，今天醫(yī)院人多著呢?！毕奈牧罩李櫭叩拿?，在人多的地方呆不了多久。

    “這還不是為了咱們的新娘子，說到難為，哪比得上咱們夏醫(yī)生呀！”

    按照早半年前挑好的良辰吉日，后天是夏文琳和顏回結婚的日子，可夏文琳非但沒有給自己安排好一個準新娘該做的行程，反而在大婚前堅守自己的崗位，這在外人看來是盡職，可在家人看來卻是“死腦筋”。

    這不，顏回生怕未來老婆工作太辛苦又不知道怎么勸說，只好請剛剛回國的顧眠前來當說客。

    “行了，等我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和主任打聲招呼就跟你回去，免得費了您顧大小姐一番苦心?！毕奈牧帐亲孕∽杂蓱T了的，家人管不著，未來老公管不著，可偏偏對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沒轍。

    等夏文琳再次出現(xiàn)在顧眠眼前時，已換下白袍，著了一件駝色雙排扣風衣，外頭又罩了件黑色呢子大衣，卡其圍巾掛在左手，另一手親昵地挽上了顧眠的胳膊，“久等了，走吧?！?br/>
    顧眠沒想到夏文琳會突然出現(xiàn)，嚇了一跳，夏文琳皺了皺眉，問：“怎么了？魂不守舍的?！?br/>
    “你剛說的一尸兩命是怎么回事？”剛才夏文琳去換衣服的時候，顧眠想著夏文琳從產房出來時說的“一尸兩命”，有些掛懷。

    “就是一孕婦本來離預產期還有兩個月，可不知怎么的，今早救護車就送醫(yī)院來了，聽她家人說是怕孩子早產，就非要趕在之前生，這不，催生的念力太強，就真早產了。真搞不懂，現(xiàn)在當爸媽的都是怎么想的，又不是生頭一胎，非要急成這樣！”夏文琳說這話時，臉上盛著怒氣。

    顧眠知道她的脾氣，這種拿人命開玩笑的母親是她最看不慣的。

    “好了，別氣了，母子平安不就行了，對了，生的男孩女孩？”

    “女孩，挺漂亮的，你說這做媽的咋就能這么對待孩子呢，要是有個萬一……”

    “這不沒有萬一嘛，人家也是怕孩子生在29號，你也知道，四年才一次生日，要多寂寞?！?br/>
    四年一次生日，顧眠也是，夏文琳結婚的前一天，正巧是顧眠的生日。

    夏文琳也聽出些什么，收了收脾氣，但心里還不怎么解氣，“可她想得也太多了，比預產期早了整整兩個月呢！”說著，她又看向顧眠，欲言又止。

    “干嘛苦著一張臉看著我？你知道我一向不在意這些的，而且像咱們這年齡層次的人，哪還惦念著要過生日。”顧眠總是這樣，遇到嚴肅的話題臉上總是笑嘻嘻，一派天真，想得很開。

    夏文琳又是個直腸子，有什么說什么，也不會往深處想，所以顧眠說什么她都依著。

    “說到你生日，明天真的不過了？”很快，夏文琳轉了話題。

    “嗯，不過了。”顧眠笑得溫柔。

    “那周旭方呢？他就不準備給你慶祝了？”

    夏文琳提到周旭方的時候，她有一瞬的失神，癡愣愣地給了三個字：“他很忙?！?br/>
    夏文琳大大嘆了一口氣，說：“這人長大了就是不一樣啊，小時候我瞧他對你這個‘寶貝妹妹’可好了，每年生日哪次沒有準備驚喜，就是你……”她粗略看了顧眠一眼，又說：“可這幾年，像是變了一個人，心里只知道做生意，連妹妹的生日都顧不上了！”

    顧眠在心底痛苦地冷笑了一聲，假如他們都沒有長大，假如母親沒有去世，假如她父親還健在人世，假如周旭方?jīng)]有做出那種事……

    夏文琳沒有看到顧眠此時的異樣，她的手機響了，是她未婚夫顏回打來的，雖是不耐煩的語氣，但顧眠看到她眼里幸福的光暈，剛才的陰霾仿佛退散了一些，她重新?lián)P起輕松的笑容，與夏文琳偶爾交換一下眼神。

    一面通著電話，一面到了電梯口，顧眠摁了下樓的按鈕，看著電梯指示燈一層層下來?，F(xiàn)在是飯點，醫(yī)生和病人都去吃飯了，電梯口排隊的人不多，才四五個。

    電梯停在三樓，門一開，顧眠就習慣性地轉移視線，盡量不去看里頭的人。夏文琳已掛了電話，挽著她走進了電梯，并走在前面，以免她磕著碰著。

    一進一出，她們若無其事，可從電梯里走出來的人與她們擦身而過時，卻是愣了，直到電梯門合上許久才回過神來。

    **

    簡向南的太太今天分娩，雖是第二胎，卻仍不消停，進產房前一刻忍著痛心心念念想吃糖山楂，推著他去買，簡向南拗不過，只好在心急如焚之余跑去離開醫(yī)院幾十公里的鋪子買糖山楂。

    糖山楂是買回來了，可在剛才失神的瞬間，雙手一顫，袋子松了，裹著白糖的山楂“骨碌碌”滾了出來。

    “喂喂！你當醫(yī)院是垃圾場啊，弄得滿地都是，還不趕緊撿起來！”一年長的護士盯著滿地的糖山楂，不耐煩地罵道。

    簡向南終于回過了神，沖護士抱歉地笑了笑，彎下腰開始撿糖山楂：“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br/>
    護士見他挺有誠意，模樣長得不錯，頓時收了暴躁的脾氣，溫言對他說：“不過你這糖山楂看上去挺好吃的，在哪兒買的？”

    簡向南說：“延安路上買的。”

    “喲，離這兒挺遠的呢，你倒挺有心思，給你老婆買的？”

    簡向南點頭承認，臉上始終掛著笑容：“護士姐姐，你知道我太太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了嗎？”

    “哪一床的？”

    “vip病房的蘇沁?！?br/>
    “蘇沁，原來是她。”蘇沁早產的事情在婦產科早就傳開了，這會兒也算是這批待產孕婦中的名人。一個蘇沁就把婦產科的醫(yī)生護士折騰得人仰馬翻，提起來就讓人頭疼。

    “護士姐姐，請問我太太生的是男是女？”簡向南一口一個“護士姐姐”，聽得那年長的護士眉開眼笑，說：“是位千金，因為是早產，正在暖箱里護著?！?br/>
    “太好了！”雖不是頭一次做爸爸，可這一次是他陪著蘇沁共同走過來的，也親眼見證了孩子在她腹中的成長，直到分娩這天。他不同意早產，可蘇沁脾氣太倔，又故意把他支開，不過謝天謝地，總算順利生下了孩子，還是一個女兒。

    “小姑娘很漂……”話沒說完，他一個大男人就攥著糖山楂奔向蘇沁所在的vip病房，回頭還不忘不上一句，“謝謝護士姐姐，改天請您吃糖山楂！”

    護士只是笑他，繼而點了點頭。

    簡向南思嬌心切，全然忘了剛在電梯里的那一幕，等到蘇沁問起為什么糖山楂上沾著灰塵和女人的長頭發(fā)時，簡向南才猛然想起一切，臉色煞白，活像見了鬼。

    蘇沁看到他難得露出這副驚恐的神情，竟也有些害怕：“怎么了？看你這樣，剛在路上遇到鬼了？”

    誰料簡向南真的點了頭，慢慢走近蘇沁，壓低了聲音說：“我看到了，一模一樣，簡直一模一樣！”

    “你……看到誰了？”剛生完孩子還沒回過神來，被簡向南這么一嚇，連聲音都在顫抖。

    “我哥害死的那人……她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某草八月即將開的新坑，關于哥哥的故事，歡迎提前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