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玉階之上,黃金雕刻的碩大蟠龍座椅空無一人,北滄皇帝皇甫昊還未臨朝。
殿下的眾人卻有些等不及了,不時的伸長腦袋向那高位之處張望。
終于,隨著司禮官一道高昂的“皇上駕到”響起,皇甫昊著一身明黃顏色的龍袍,由江公公扶著手臂緩步走上玉階,端坐在龍椅之上。他輕輕抬起有些蒼老的眸子淡淡掃視一周,天子威儀便不怒自威。
殿下百官立刻像往常一樣俯身跪拜,行了山呼之禮。唯一不同的是今日他們的呼聲格外響亮高昂,聲勢浩大。似乎想要用這樣的氣勢來壓倒什么,亦或者是在給自己那搖搖欲墜的自信心多一點兒心安。
皇甫昊眸色不變,輕輕的抬手拂袖,示意百官免禮。毫不拖泥帶水,直接切入今天的主題,緩緩道:“宣齊雨覲見?!?br/>
“宣齊雨覲見~~!”隨著恭立在一側(cè)的江公公一聲尖利的聲音響起,眾位大臣不約而同的微微抬頭轉(zhuǎn)身看向大殿的大門。
來人身穿素色衣裙,三千青絲只用一根絲帶高高束起,正昂首挺胸,目不斜視的輕抬蓮步,拾階而上。轉(zhuǎn)眼便走到殿外,邁過大殿的門檻。
女子身形纖細(xì),容顏絕色,眸深似潭??v然粗衣素顏也難掩她氣質(zhì)凌然,英姿冽冽。仿若寒梅傲雪,秋菊披霜,一時之間驚艷了百官的眼。
在眾目睽睽之下,上官霽月安然從容的走上前去,對著大殿之上的那抹兒明黃色身影,屈膝躬身行的是君臣大禮,聲音不卑不亢:“齊雨參見皇上!”
“齊雨,你可知罪?”
皇甫昊威嚴(yán)的眸中亮光一閃,并沒有讓上官霽月起身,淡淡的語氣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
上官霽月聞言,面色依舊波瀾不驚,微微抬眸,輕啟朱唇,鏘然道:“若是皇上說齊雨女扮男裝,冒充男子參軍,那齊雨知罪。若是說齊雨霍亂軍紀(jì),欺君罔上,罪該當(dāng)誅,那請恕齊雨不敢認(rèn)罪?!?br/>
眾人聞言,滿堂嘩然。
就連端坐在龍椅之上的皇甫昊,也微微抬眸看向上官霽月,幾不可見的皺了皺兩道長眉。
殿下百官沉浮官場多年,早就練就了一幅察言觀色的好功夫。其中一個身穿深緋色官服,他上前幾步,走到上官霽月身側(cè)站定,不等坐在上方的皇帝開口,便出聲喝道:“大膽!一個小小的女子,竟敢藐視皇權(quán),一介女流之輩說出如此大不敬之語,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放肆之極!”
上官霽月眼尾冷冷的掃他一眼:“這位大人,皇上都還沒有開口降罪齊雨,你便先開口了,你這架勢是要替皇上做決斷嗎?!”
中年男子聞言,臉色大變,立刻俯身跪拜在地,對著上方那抹兒明黃色的身影高呼:“微臣一時沖動,口不擇言,絕對沒有想替皇上做主的意思,還望皇上明察。”
上官霽月一開口,寥寥數(shù)語便讓向她首先發(fā)難之人跪在當(dāng)場,也給了其他蠢蠢欲動之人一個下馬威,讓皇甫昊忍不住抬眸盯著她細(xì)細(xì)打量。
面對天子之威的灼灼視線,上官霽月眸光低垂,面色平靜,神態(tài)安然,絲毫沒有一絲慌亂之感?;矢﹃灰姞睿坏珱]有惱怒,反倒在心中生出幾分激賞之意。
他淡淡的掃了一眼還顫顫巍巍俯跪在地上的那名中年官員,開口道:“都平身回話吧?!?br/>
百官聞言不由得面色各異,暗自思忖,皇上此舉究竟是何意?圣旨上明明是霹靂君威,句句皆指齊雨其罪當(dāng)誅,讓齊雨回京受審,怎么反倒平身回話了?
此時,上官霽月已經(jīng)站起身來,恭立于殿內(nèi),垂眸靜默不言。剛剛那位義正言辭的中年官員卻灰溜溜的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低頭不敢再發(fā)一語。
“齊雨,你女扮男裝混入軍營參軍,本該立刻問斬,但朕特念在你身有赫赫軍功,才準(zhǔn)許你來京都受審,給你一次為自己辯駁的機會,你有什么要解釋的嗎?”
上官霽月斂衽行禮,緩緩道:“回皇上,齊雨并不覺得自己有錯。”
這一語又激起眾人一陣竊竊私語,但礙于剛剛那位中年官員的前車之鑒,這次在皇上沒有示意之前,無人再出來反駁上官霽月。
皇甫昊快速掃視殿內(nèi)一周,最后威威視線停留在上官霽月的身上,沉聲道:“哦?齊將軍是說自己女扮男裝混進(jìn)軍營無錯,難道還要朕嘉獎你不成?”
“回皇上,齊雨雖然身為弱質(zhì)女子,但一顆赤子之心卻絲毫不輸男兒。事實也證明,女子亦可參軍拜將,征戰(zhàn)沙場!所謂,英雄不問出處。同理,不管男女,量才而用,女子也能文可安邦,武可定國!”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上官霽月這一番話可謂是語出驚人。但偏偏她卻說的不卑不亢,不驕不躁,竟給人一種忍不住想要信服她的錯覺。
老皇帝皇甫昊蒼老的眸中目光晦澀不明,看著她沉默半晌,方轉(zhuǎn)向殿中眾位大臣,沉聲道:“眾位愛卿以為呢?”
見皇帝發(fā)話征求他們的意見,立刻就有一位身著須發(fā)皆白的年邁老臣站了出來,他聲色俱厲的指責(zé)上官霽月:“女子參軍豈不是要讓敵國嘲笑我朝無人,貽笑大方?你這女娃伶牙俐齒,在這里巧言令色,分明是妄圖為自己脫罪!”
老者剛剛說完,便有一眾大臣隨之迎合。
一時間,整個大殿之上,全是指責(zé)上官霽月欺君罔上,藐視皇權(quán)等條條大罪。聽得坐在上首的老皇帝皇甫昊長眉微擰,面色沉沉,冷眼看著下方眾大臣的唇舌如劍。
上官霽月面對眾人如此指控,卻淡然一笑,道:“各位大人都說完了?如果說完了就該小女子說了吧?”
上官霽月的聲音并不高,但卻字字清晰的傳到了眾人的耳中,反倒讓眾人安靜了下來,都回過頭來齊齊的望向她。
“你還有何話說?!”剛剛的那位老者像是跟她有深仇大恨一般,對她怒目相向,“老夫倒是想看看你還能說出些什么來!”
“齊雨為何沒有話說?既然皇上允我當(dāng)朝辯解,我又為何不能有話說?”上官霽月快速掃視一周,接著道,
“你們剛剛所言,無非就是重男輕女,看不起女子,但齊雨今天就告訴你們,我!齊雨!比之男兒也毫不遜色,赫赫軍功也不是白白得來!我在戰(zhàn)場浴血拼殺,以命相搏之時,你們或許還躺在某個被你們看不起的女人的溫柔鄉(xiāng)里醉生夢死!我今天既然敢站在這里,就不會在意你們口中的那些所謂的世俗禮法。我一日從軍,便一生都是軍人!軍人的鐵血尊嚴(yán),絕不容許你們隨意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