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水墨恒幾個人坐下來商量的時候，速把亥和把兔兒以及翻譯兼軍師也在討論著、謀劃著。
像水墨恒預(yù)想中的那樣，他們對莫顏倒真沒起任何疑心，按照規(guī)矩，帶她看水蛋，然后放她走，以為她只是一名普通士兵。
他們坐一起討論的焦點，反而放在第二次來傳話的士兵身上，尤其琢磨他帶來的兩句話。
“酋長大人，咱還幫助水蛋治療嗎？”軍師不禁問。
“我看不必了?！卑淹脙簱屜然卮穑爸委煵坏眯枰t(yī)藥費？這多浪費！而且水蛋那廝簡直就是個大飯桶，幫他治愈了，一個人能頂七八個人的飯量，多浪費糧食！”
“可水少保特意派人來傳話，不就是要告訴我們，絕不能虐待他兄弟嗎？否則到時候交換時，看到他兄弟昏迷不醒，他不給咱贖金贖物怎么辦？”軍師擔(dān)憂地說。
“不會的?！卑淹脙簱u頭，斷然言道，“軍師你也看到了，爹提出要求時，他幾乎眉頭都不皺一下便答應(yīng)了，我還想著他會討價還價磨嘰半天呢。由此可見，水蛋那廝在他心目中的位置，絕不是物質(zhì)金錢能夠衡量的。”
“這個我當(dāng)然相信，”軍師點點頭，“我只擔(dān)心，如果他給了我們贖金贖物，最后換到的是一個生命垂危的兄弟，他會不會怒火攻心向我們發(fā)起報復(fù)？”
把兔兒不屑一笑，語氣中滿是自信：“軍師你多慮了吧？只要他湊齊我們需要的東西，運到咱的地盤上，還怕他不給不成？他這次才帶多少兵來？兩萬而已，即便到時候見到他兄弟的模樣反悔不給，咱可以搶??！這不是咱一向的強(qiáng)項嗎？在咱的地盤上搶，總比去李成梁的地盤上要好搶多了吧？”
乖乖地給，那是最好；不給，那就搶。反正來了，就別想跑。
這是把兔兒的邏輯。
他看了父親速把亥一眼，憧憬般地接著說：“軍師你想，十萬兩黃金，十萬兩白銀，多么誘人！還有牛、羊、綢緞，一旦出現(xiàn)在我們的地盤上，那不都成了我們的菜嗎？至于水蛋，不用治療，那廝身體強(qiáng)壯得很，十天半月死不了?！?br/>
軍師可沒把兔兒那么樂觀，不過既然小主子這樣堅持，他也不好多說什么，只好將目光投向大主子速把亥。
速把亥沉吟不語。
把兔兒是個急性子，催道：“爹，你以為呢？”
“吾兒言之有理……”
“我就說嘛，”把兔兒眉飛色舞，“我的地盤，我做主，若不是惦記著那些好處，我一刀殺了水蛋那廝，然后發(fā)兵圍剿水墨恒，不信他有三頭六臂，上次一戰(zhàn)，還不是被咱收拾得稀里嘩啦？”
其實，速把亥只說了前半句。
因為把兔兒過于興奮，所以被搶斷后半句沒來得及說。
但既是討論商議，他又是酋長的身份，自然不會就此跳過作罷。
“但是，”
速把亥口氣先是微微一轉(zhuǎn)，然后輕輕地問：“倘若水少保湊不齊咱要的東西呢？”
把兔兒“切”了一聲，不以為然道：“遼東多富裕，不算茶道馬道的生意，僅開市這一項，他李成梁從中圖利多少？十萬兩黃金白銀對他而言算個屁？”
“關(guān)鍵人家給不給，”速把亥道，“水少保自己也清楚，他與李成梁關(guān)系還沒達(dá)到那個份兒上，若李成梁真不想讓他回京，那怎會借？巴不得不借，借此加劇我與他之間的矛盾，然后李成梁便可從中坐收漁翁之利?！?br/>
“即便李成梁不借，咱給了他十天時間，足夠回京去取，就算牛羊像他所說，無法趕時間，可只要有銀子，哪兒不能買是不是？即便買不到，用銀子折算，咱也不是不同意嘛！”
黃金白銀，好運輸吧？牛羊不聽話，沒關(guān)系，用銀子折算。
把兔兒想得倒是挺美！
以為只要有水蛋在手，就扣住了水墨恒的命脈，不擔(dān)心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敢耍什么花樣。
速把亥擔(dān)心，水墨恒十天內(nèi)湊不齊他所需要的物資，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
而軍師則擔(dān)心，水墨恒會因為看到水蛋生不如死的模樣，而生出報復(fù)之念。這一點水墨恒自己也警戒過。
三個人的關(guān)注點不大一樣。
但有一點認(rèn)識完全一致，那就是水墨恒與水蛋情同手足，肯定會為了救水蛋而不惜一切代價。
……
水墨恒幾個人還在商議。
張簡修尤其想知道如何將蒙古韃子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可水墨恒故意賣關(guān)子，就是不解釋不說透。
從談話中，莫顏其實已經(jīng)猜到了大致方向。
但相較而言，她也是最焦急最憂心如焚的一個，因為只有她目睹過水蛋的傷勢。
只不過不想讓水墨恒亂了方寸，所以有所克制。
然而發(fā)現(xiàn)越克制心里越難受，因為腦海中不斷盤旋出水蛋那慘不忍睹的形象，只要一動念，便似有一把尖刀剜她的心。
“大哥?！?br/>
她欲言又止，輕輕喊了一聲。其實這種狀態(tài)在她身上比較少見，尤其與水墨恒在一起時。
“咋了？”水墨恒凝望著。
莫顏想說，但又猶豫，不知這個時候如實相告，水墨恒會是什么情緒，率軍沖進(jìn)韃子營寨救人？或是自己親自沖去警告速把亥？無論哪種，都非常危險。
沖動，本身就是巨大的危險。
不過，想到韃子應(yīng)該不至于殺了水蛋，要殺早就殺了，又何必等到現(xiàn)在呢？只是想借水蛋換取一定的好處罷了。
想通這一點，她心里才稍微感到舒服一丟丟。
所以，溜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回去了。面對水墨恒的凝望，她迅速找了一個理由：“我肚子餓，想孩子了。”
“對不起！一時著急，忘了?！彼闵钋榈剡f了一個眼神，然后起身下令，“大家可以吃飯了?！?br/>
所謂的“飯”，不過是隨身攜帶的干糧。水墨恒沒有發(fā)令，士兵們都不敢先吃。
只是，一提到“飯”，李如柏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當(dāng)即提醒道：“水少保，我們好像沒帶足十天的干糧?！?br/>
水墨恒沒好氣地白了一眼：“你這參將是怎么當(dāng)?shù)?？靠你爹的名頭硬掛在脖子上的吧？問這種弱智的問題，吃的不夠，不會回城取或自己找??？沒有吃沒有穿，自有那敵人送上前；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明白嗎？”
“不，不明白?！崩钊绨?fù)u頭，一臉懵逼的樣。
“智商欠費?！彼阋蛔忠活D。
然而李如柏更加懵逼更加不解，喃喃地道：“智商欠費？跟智商按在地上摩擦是一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