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獲立志傳第六天歷史軍事17k網(wǎng)
臺風(fēng)過去之后每一天都是晴天,然而這一天的天氣卻格外地好。陽光仿佛被層層澄濾過最漂亮的金子,湛藍(lán)的天空一洗如碧。
因此很早錦瑟便叫上了流影,兩個人牽著手走很遠(yuǎn)的路去逛山下的小鎮(zhèn)。
因為天氣的緣故,山下也是人潮如織,微風(fēng)偷偷地弄亂少年的發(fā)又撩起少女的裙子。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快樂,仿佛這個世界上從未有過憂愁。
流影和錦瑟先是看一個在院子里織布的老人看了半天,然后又去逛銀器鋪,然后又陪街口的一條流浪狗玩了半天,中午的時候在一家小店里吃了米做的豆腐,下午又發(fā)現(xiàn)一家賣舊書的店。
他們在那店里呆了整整一下午,幾乎將店里所有的書都翻了個遍??吹甑呐⒁膊⒉淮叽?,只是坐在那里著看他們翻,紅紅的臉蛋上有蘋果一樣的笑意。為此流影偷偷問錦瑟,不如把那個女孩娶回去做小妾,錦瑟笑著捶他。
笑夠了,他們拖著手走出大門,錦瑟說,呀。
進(jìn)店前還是一洗如碧的天空此刻蓋著層層灰云,雨點在天地間劃出一絲絲的線。
笑容突然在二人臉上凝固。錦瑟看著流影,眼里竟有讓人心疼的難過。
“只是雨而已?!绷饔鞍参康馈?br/>
“不該如此無常。”錦瑟輕說。
他們站在屋檐下等雨停。方才熙攘的街一下子變得很安靜。偶爾有路人一路跑過濕滑的街,卻顯得街上更加寂寥。
雨順著屋檐一直往下滴,整個世界都是濕的。
“走吧,再不走就天黑了?!苯K于不耐煩,流影拖起錦瑟,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們踏著雨點回家,在濕滑泥濘的路上,錦瑟提著裙子,慢慢走在流影后面。走到雨幕深處,流影看著錦瑟也怦然心動。那時候四面一片混沌,也不知天地在哪里,流影看見錦瑟艱難地走過積水的路面,很想把她抱起來。
這雨來得蹊蹺去得也蹊蹺。走出小鎮(zhèn)沒多遠(yuǎn),雨便停了,然后夕陽從鑲了金邊的云后探出半個頭,輕輕用余暉最后看一眼黑暗前的世界。
錦瑟的心情便好了點,開始在嘴里輕輕哼著一支不知名的曲子。
路過一個河邊的小村莊,炊煙的味道便裊裊地飄過來。流影高興地吸下鼻子,說:“我們也回家做飯吃吧?!?br/>
“你洗碗?!卞\瑟很不客氣地說。
流影做了個鬼臉,悄悄別過頭去。他突然看見村里走出來幾個人,拿著盒子走到河邊。
起初他并沒有太留意,直到他發(fā)現(xiàn)那些人從盒子里拿出糍盞做的小船,然后將船點上蠟燭放入江中。
他的腳步停了,整個人怔在那里。
“怎么了?”錦瑟奇怪地問。
“中元節(jié)了?!绷饔班卣f。
“是中元了。中元怎么了?”
流影輕輕閉上眼睛,眉頭輕輕皺起來。末了,他低聲說:“他是這一天死的?!?br/>
“哪個他?”錦瑟好奇地問,然而在流影回答之前,她明白過來,“他死了好久了?!?br/>
“我知道??晌仪皟商觳乓娺^他?!绷饔拜p輕說道。
錦瑟嘆口氣,然后挽住流影的臂。
“別想太多了,回家吧?!?br/>
她挽住流影,向家的方向走去。
雨過天晴,微圓的月亮安靜地掛在天空。錦瑟在院里支了小桌子,然后將炒好的菜放在桌上,招呼在一旁失神發(fā)呆的流影。
“別光顧發(fā)呆呀,”她嗔道,“去拿碗拿筷子,再拿兩個杯子吧,我這里還有點桂花陳。”
流影夢游般走去拿餐具,回來時,擺在桌上的是三只碗,三雙筷子,三個杯子。
“吳宇林走了呀?!卞\瑟奇怪地看他。
“我知道,”流影搖搖頭,“我是給公瑾準(zhǔn)備的。”
錦瑟擔(dān)憂地看著他,卻并不說話。將三個杯子都倒上了酒。
飯吃得并不愉快。流影臉上始終是夢游的表情,仿佛置身于另一個世界。錦瑟不停地和他說話,他只是茫然地應(yīng)著。
吃完飯,錦瑟放下筷子,將周瑜那一杯酒,輕輕灑在面前的土地上。然后她深深看著流影說:
“他喝了這一杯酒,你忘了他吧?!?br/>
“我忘不了他,”流影搖頭,“我一直在想,他死的時候會不會很疼,很冷?!?br/>
“每個人死的時候都是很疼,很冷?!?br/>
“那不一樣?!?br/>
“你不要想多了,”錦瑟嘆氣,“這是注定的,你更改不了歷史?!?br/>
“我可以更改歷史?!?br/>
“但你無權(quán)剝奪歷史本來的樣子?!?br/>
“歷史本來的樣子……”流影輕輕念著,“歷史本來的樣子,是什么呢?誰去規(guī)定歷史本來的樣子?”
“是你所感知的真實?!?br/>
“如果沒有感知呢?”流影深深看著錦瑟,錦瑟不由為之語塞。
然后她哭起來。輕輕靠進(jìn)流影懷中。
“我只想要你快樂,”她拉著流影的衣帶,輕輕地說,“你可以快樂一點嗎……”
流影把她扶起來,努力地擠出一個輕松的微笑。
“對不起,我不會這樣了,你不要哭了?!彼麑λf,然后為她擦干眼淚。
錦瑟漸漸停止哭泣,透過淚眼靜靜看著頭上那一輪明月?!敖裢碓律婷馈!彼p輕說道。
“只是不圓。”流影說。
“月如無恨月常圓?!卞\瑟不由念了這么一句。
“切,”流影曬道,“誰說要快樂的,卻念這么悲的句子?!?br/>
“關(guān)于月亮,不悲的句子也沒幾句吧?”
“誰說沒有的?——江畔何人初見月。”
“這句不悲,可也未必是歡喜的。”錦瑟說道。
“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br/>
“這句更不歡喜了?!卞\瑟又說。
“你真挑剔,”流影怒道,又皺眉想了想,然后輕輕說,“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錦瑟怔在那里,半天,才輕輕說道:“這句真好,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她輕輕捉住流影的手,慢慢貼上自己的臉。
“時候不早了,去睡吧?!绷饔皽厝岬卣f道。
流影睡得并不安穩(wěn),一直在做夢。夢中有血,有火,有瓦解的天堂和墜落的地獄,絕望與悲哀光影一般交錯,他奮力喊著,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那個白色的隨風(fēng)飄走的身影是誰?流下的淚水,又是為了誰?
——他猛地坐起來,發(fā)現(xiàn)冷汗一直順著身體向下流,整張褥子都是濕的。
他無力地坐在床上,頭垂下來,長長的發(fā)遮住眼睛。屋里死一樣的安靜,只有月光輕輕印在地板上,而心跳悸動卻久久不能平息。
他爬起來,用冷水洗了下臉,然后輕輕走出客廳。沒有開燈的客廳空而暗,樹影輕輕在窗格上搖移。他看了很久,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仿佛從來不曾到過這里。
他突然想聽聽鮮活的聲音,他迫切需要有個人說說話給他聽,然而錦瑟卻在沉睡。他打開電視機,又是那歷史講壇,又是那喋喋不休的學(xué)者,他在說:“歷史的本來面目——”
他的聲音干澀而尖利,流影一下子又關(guān)上電視。他迷亂地問自己:“歷史的本來面目,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這個時候,從窗外飄然飛進(jìn)一只藍(lán)色的蝴蝶,翩翩在他面前起舞。
他看著那蝴蝶,心忽然安靜下來,越來越安靜,然后像是沉入了冰涼的湖。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要去哪里,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只能如此,非如此不可。
他走進(jìn)錦瑟的屋子,錦瑟正在熟睡。夢中的她緊緊揪著毯子,長長的睫毛上沾滿月光,玫瑰色的唇孩子般地微翕著。流影在她身邊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她。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樣的夢,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那夢是歡樂的,那里面一定有他。
然后他站起來,向門外走去。轉(zhuǎn)身的時候,從他身體里面發(fā)出一聲近乎透明的嘆息。
他走到客廳里,錦瑟的日記安靜地擺在電腦旁。他拿起日記,慢慢走進(jìn)廚房。廚房里燒水的紅泥小爐里,仍有暗藏的煤火,他輕輕將日記扔進(jìn)爐中,借著紙張燃起來的火光,他點亮一支蠟燭。
然后他舉著蠟燭向后院走去。他穿過后院又打開那道門,在深幽昏暗的隧道里,他緊緊將門反鎖。
“許劭并沒有胡說,我就是很自私……”邊走,他邊這樣輕輕說著。
門外的世界是建安十四年的江陵,大地布滿火光和屠戮?;鸸庵g,白衣的周瑜不顧屬下的勸阻,在戰(zhàn)線前端奮力地指揮著。這時城樓上一個黑衣的箭手,悄悄將箭對準(zhǔn)了他的前胸——
“——都督小心!”
尖叫,混亂,離弦的箭如閃電般劃過夜空。
一個白色的身影,帶著沒入胸口的箭,掙扎了幾下,緩緩倒下。
周瑜轉(zhuǎn)過身,驚訝地扶起了撲在自己身上穿白衣的年輕男子。他胸前破了個大洞,血正汩汩地往外流。
“我見過你的,是不是?”周瑜驚訝地問,“你叫什么名字?”
“……流影?!?br/>
他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然后手一松,眼一閉,唇角竟帶了些安詳?shù)男σ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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