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之行，讓素紅重新燃起了求學(xué)夢。經(jīng)過一番準備，素紅終于坐在了MBA的課堂上。

    素紅皺著眉頭聽講，有雙眼睛在癡癡地盯著她。

    一下課，就有一個男生湊到跟前，“唉，同學(xué)同學(xué)，剛才，很多地方?jīng)]有聽懂，我能向你請教一下嗎？我叫李想?！?br/>
    素紅受寵若驚，“向我請教？天吶，我都跟聽天書似的，聽得稀里糊涂的?！?br/>
    “那正好，咱們可以互相交流一下。學(xué)校門口有家咖啡廳，我請你喝咖啡，咱們邊喝邊聊，好不好？”

    素紅一看時間尚早，便答應(yīng)了。

    “你為什么要讀這個MBA？”李想問。

    “我老公管理公司，每天都累得要命。我想學(xué)點東西，也好幫他分擔一點兒?！?br/>
    “你不但漂亮，而且心地善良。我真羨慕你老公，能娶到你這么好的媳婦。再看看我自己，我過的這日子，哎！”

    “你怎么了？干嘛愁眉苦臉的？”

    “哎，真是一言難盡。我來讀MBA，就是為了逃離這個家?！?br/>
    素紅瞪大了眼睛。

    李想接著說道：“讀大學(xué)的時候，我談了一個女朋友。她爸爸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她從小就嬌生慣養(yǎng)，脾氣特別大。她以前的幾個男朋友都是因為受不了她的掌控，最后都分手了。后來，她開始追求我，可能是她覺得我老實，能聽她的話。她一開始給我送各種各樣的禮物，我家庭條件不好，又有虛榮心，沒能抗住誘惑，成了她的男朋友，從此就陷入她的魔掌之中。畢業(yè)之后，她把我安排進她家的公司，還說這家公司以后就是我的。我一時昏了頭，就和她結(jié)了婚。結(jié)婚后的這幾年，我從來都沒有開口笑過。在家里，她就是女皇，我就是仆人，她放個屁，我都得說是香的；在公司里，她是經(jīng)理，我是副經(jīng)理，她叫往東，我不敢往西看一眼。我一個大男人，這樣活著還有什么尊嚴？所以，我準備逃離。我來讀MBA，就是為了逃脫她的掌控。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感到暗無天日；離開她的每一天，我都感到逍遙自在。”

    素紅唏噓不已，試探著勸道：“是不是她太愛你了？”

    李想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這不是愛，這是變態(tài)！”所有的委屈一股腦兒地涌上心頭，李想竟嗚嗚地哭起來。

    素紅第一次見一個大男人哭得這么傷心，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招待所里燈火輝煌，人頭攢動，服務(wù)員正在給客人上菜斟酒。

    有人走到前臺，大聲說道：“大家安靜一下，有請秦書記發(fā)表重要講話?！?br/>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秦廣川健步走上前臺，闊聲說道：“同志們，我們在這里舉辦歡送晚宴，歡送即將退休的楊如風同志，楊如風同志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任勞任怨，為膠河的穩(wěn)定與發(fā)展做出了很大貢獻。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對楊如風表示衷心的感謝！”

    大廳里響起熱烈的掌聲。

    楊如風今晚尤為高興。他的職業(yè)生涯即將結(jié)束，這對于歷經(jīng)宦海沉浮的他而言，是一個非常完美的結(jié)局。他走到前臺，略帶微笑，“非常感謝秦書記的贊譽！非常感謝同志們來為我送別！我在紀委工作已有二十七個年頭了，跟大家一起工作的二十七年，是幸福指數(shù)很高的二十七年。臨別之際，我這個老同志跟大家說幾句肺腑之言。膠河市委市政府是一個團結(jié)的、和諧的、積極進取的領(lǐng)導(dǎo)班子，今天的膠河是歷史上發(fā)展最快的時期。今天的大好局面來之不易，希望同志們不忘初心，不犯錯誤，不留遺憾。如今就要離開工作崗位了，確實有些戀戀不舍，希望同志們體諒我這個老人家的一片苦心?！?br/>
    楊如風在膠河政壇是元老級的人物，資歷頗深，德高望重。楊書記剛講完話，就迎來雷鳴般的掌聲。

    美麗的膠河靜靜流淌，像出浴的少女般嫵媚，兩岸的綠蔭似鏡框般，襯托著她的婀娜。膠河永遠是寧靜的，她與世無爭，沒有波濤洶涌，沒有巨浪拍岸，你甚至都感覺不到她的流動；膠河永遠是流動的，她自西向東，奔流入海，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從不懈怠，從無停歇。靜水流深，且行且遠。

    在河畔一處幽靜的小木亭子里，擺著酒杯和菜碟，兩個人正在默默地垂釣。突然，浮標一陣劇烈抖動，垂釣者猛提釣竿，一條大魚便被拽出水面。

    “好家伙，你今天真是大有收獲啊，一口氣釣了六條大魚。我跟你釣了這么多年的魚，還真是頭一回見?！蓖鯙闪俭@訝道。

    “釣魚嘛，拋的是誘餌，比的是心態(tài)，釣的是心情?，F(xiàn)在退休了，無官一身輕，我這個老頭子以后可以天天來釣魚了?！睏钊顼L笑呵呵地說道。他把活蹦亂跳的魚摘下來，順手猛地一甩，把魚扔回河里。

    “老楊啊，古人云，人生七十古來稀。你才60歲，況且身體素質(zhì)這么好，茅臺還能喝一斤，哪里像是老頭子啊？這樣退下來了，是不是感覺有點英雄無用武之地?。俊蓖鯙闪寂e著酒杯，用眼瞟了一下楊如風，見他沒有反應(yīng)，便接著說道：“老楊，你過慣了機關(guān)生活，一下子撂下挑子，肯定會不適應(yīng)。再說了，你這樣閑下去，無所事事的話，幾年之內(nèi)，身體肯定閑出毛病來，你信不信？”

    “炆良，你說的可不是嘛。我這幾天天天圍著屋子轉(zhuǎn)圈，不知道做什么好，吃完飯之后，就往沙發(fā)上一坐，從早到晚看電視，這不，從昨天晚上開始，感覺有點腰疼。我就想啊，總這樣也不行，所以，你今天約我出來釣魚，我倒是挺高興?！?br/>
    “人的身體就像一部機器，總擱在一個地方不動彈，就會生銹。我還是建議你找份兼職，利用你寶貴的人生閱歷，繼續(xù)發(fā)光發(fā)熱。”

    “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干什么呢？再說了，我這一輩子都待在機關(guān)里，除了我那一套，也不善于做其他的事情。哪里還有地方需要我??？”楊如風咕咚咽了一口酒。

    “老楊，你可不能妄自菲薄啊，從政經(jīng)驗就是最寶貴的經(jīng)驗。在這個世界上，最復(fù)雜的就是人，你要是把人的問題研究明白了，其他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21世紀什么最重要？人才！你做官做了這么多年，就是把人研究透了嘛，所以，你現(xiàn)在就是最搶手的人才！我呢，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集團政策研究室主任一職現(xiàn)在空缺，年薪30萬，不知道老楊能否放下身段來屈就這個主任？”王炆良看著楊如風，迫切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楊如風微微一笑，“估計這個政策研究室，不只是研究政策吧？”

    “這個工作嘛，彈性比較大。你平時沒事的時候，可以來集團隨便走走，看著哪里不順眼，就給指導(dǎo)一下。當然，我們對這個職位沒有坐班要求，你平時想來就來，不想來也可以不來。在集團和政府部門打交道的時候，如果遇到棘手的問題，我們會請你代表集團出面交涉。這正是你的特長和優(yōu)勢所在啊，你看這個工作怎么樣？”

    楊如風揚了揚魚竿，“炆良啊，你這是在向我拋出魚餌啊。這魚餌如果不吃，實在是太可惜了；如果吃了這魚餌，很可能就會被釣上鉤?！?br/>
    王炆良兩手一攤，故意裝作不解的樣子，“老楊，看你說的，本來是兩全其美的好事，怎么……”

    楊如風一擺手，王炆良看到他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本以為楊如風拒絕了此事，卻聽楊如風說道：“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炆良，我答應(yīng)你，加盟你們集團，去做這個主任?！?br/>
    “那太好了！你這是為我們集團插上了騰飛的翅膀啊！”

    “咱們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現(xiàn)在退下來了，可以和你說說知心話了。從政二十七年，我一直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既要潔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又要左右逢源，化解各種矛盾。我楊如風可以拍著胸脯說，我沒有貪過一分錢，做事力求公平公正。雖然也經(jīng)歷過波折，但最終算是平安著陸。但是，老婆孩子他們不理解我啊，娘倆經(jīng)常嘮叨，你看人家這個局長買了多大的房子，那個處長買了多貴的豪車，那個科長的孩子出國留學(xué)，你這么高的職務(wù)，為什么還不如人家一個小處長、小科長呢？現(xiàn)在兒子準備結(jié)婚，卻連房子也買不起。說實話，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飛黃騰達，我這心里也不平衡啊，但是我干紀檢這一行，心里最清楚，什么是高壓線，觸碰不得?，F(xiàn)在好了，我退休了，無官一身輕，趁著自己還能動，多為社會做點貢獻，順道也改善一下經(jīng)濟條件?！?br/>
    兩個深諳官場的人，心靈是高度契合的。楊如風的話，王炆良是深深認同的，這樣掏心窩子的話，也只有楊如風在退休之后，才會跟王炆良這樣的老朋友講。兩個人陷入沉默，一齊看著水中的紅色浮標。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王炆良說道：“該收工了?！眱蓚€人便收拾起釣具來。

    楊如風鄭重其事地說道：“謝謝你陪我一起釣魚?！?br/>
    王炆良感覺很奇怪，“咱們不是經(jīng)常一起釣魚嗎？你今天怎么突然客氣起來了？”

    楊如風感慨地說道：“我這輩子最大的業(yè)余愛好就是釣魚，單位里很多同事也說愛釣魚。一到周末，他們都人手幾套漁具，一窩蜂地約我出來釣魚。可是，現(xiàn)在我退休了，就沒有人再約我出來釣魚了。我還愛好下棋，在單位里十幾年，從來沒有遇到任何對手。直到前幾天，和一位棋藝很爛的下屬下棋，他居然連勝我三局，我這才知道自己原來棋藝平平?！?br/>
    王炆良哈哈大笑，“你還記得鄒忌諷齊王納諫的故事吧？鄒忌與徐公比美，他的妻、妾、客都說他比徐公美。妻子這么說，是因為偏愛他；小妾這么說，是因為害怕他；客人這么說，是因為有求于他。你是單位的領(lǐng)導(dǎo)，誰不想借著釣魚的機會接近你？下棋的時候，誰敢贏你？”

    “你說得對啊，我是在退休之后，才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br/>
    王炆良隨口問道，“聽說要來一個年輕干部？”

    “好像是?！?br/>
    “只有30多歲，這也太年輕點了吧？”

    “年輕干部年富力強嘛。不管嘍，以后的事情都與我無關(guān)了。我現(xiàn)在是桃花源中人，結(jié)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好不輕松自在啊，哈哈?！?br/>
    今天的任命大會與往昔并無二致。王炆良作為工商界代表列席了會議，他一眼就認出坐在主席臺上的省委組織部副部長俞明瑞。俞明瑞比他大幾歲，性格雖然寬厚，但讓人覺得始終難以接近。王炆良曾幾次想跟他拉近關(guān)系，但都被無形的手推出老遠。王炆良正在愣神的時候，只聽俞明瑞說道：“省委決定，武端義同志任膠河市委常委、紀委書記。這次膠河市委領(lǐng)導(dǎo)的調(diào)整，是省委從全省工作大局出發(fā)，充分考慮膠河市領(lǐng)導(dǎo)班子建設(shè)的實際，經(jīng)過慎重研究決定的。”

    “大家可能對武端義同志還不是很熟悉。武端義同志今年只有37歲，是清華大學(xué)博士后。按照省委組織部關(guān)于特殊人才引進的政策，武端義同志博士后出站之后，掛職LW縣副縣長，因為政績突出，兩年后任共青團省委副書記?！?br/>
    “武端義同志工作思路清晰，虛心好學(xué)，上手能力強，有良好的組織協(xié)調(diào)能力。相信武端義同志一定會團結(jié)帶領(lǐng)紀委班子，進一步解放思想，開拓創(chuàng)新，扎實工作，推動紀檢工作取得更大的成就?！?br/>
    聽完俞部長的介紹，大家都想一睹武端義的風采。只聽主持人說道：“下面有請膠河市委常委、紀委書記武端義同志講話?！?br/>
    一個一米七左右的年輕人健步走上前，兩道濃密的黑眉下，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案魑活I(lǐng)導(dǎo)、同志們：省委安排我來全省最發(fā)達的沿海開放城市——膠河市擔任紀委書記，我感到非常榮幸?！?br/>
    “膠河市物華天寶、人杰地靈、歷史悠久。早在6000多年前，這里就開創(chuàng)了燦爛的瑯琊文化。春秋時期，齊桓公在這里置瑯琊邑，稱之為‘東境上邑’。越王勾踐滅吳之后，遷都到瑯琊。秦始皇掃平六國后，瑯琊成為36郡之一。徐福從瑯琊港啟航，最后到達RB。秦始皇5次巡游天下，3次登臨瑯琊臺。”

    “改革開放以來，膠河市經(jīng)濟社會加快發(fā)展。特別是近幾年來，膠河市委領(lǐng)導(dǎo)班子真抓實干，各項改革深入推進，人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省委派我到膠河工作，是給我一個服務(wù)膠河人民的機會?！?br/>
    “在此，我要鄭重表達不辱使命的決心：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將加大預(yù)防和治理腐敗的力度，堅決查處各種違法違紀現(xiàn)象，絕不讓腐敗分子在膠河有藏身之地。”

    現(xiàn)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任命大會結(jié)束后，四個人在小型會客廳里又聊敘了幾句。俞部長對武端義說：“小武啊，秦書記和祝市長在膠河工作多年，經(jīng)驗豐富，政績突出，你以后一定要向他們多多學(xué)習(xí)?！?br/>
    武端義站起來說道：“還望秦書記和祝市長多多指教！”

    秦廣川笑道：“豈敢，豈敢，年輕有為，后生可畏啊?！?br/>
    祝成說道：“別這么客氣，互相學(xué)習(xí)嘛。”

    俞部長對秦廣川和祝成說道：“今天，我就把小武交到你們手里了。小武資歷尚淺，經(jīng)驗不足，今后工作中難免有失誤，如果出現(xiàn)這種情況，還希望你們能夠以包容的態(tài)度，從培養(yǎng)、鍛煉年輕人的角度出發(fā)，愛護和引導(dǎo)年輕干部。廣川呢，眼看就快六十歲了，祝成也五十多了吧，端義也就是比你們的孩子稍微大幾歲，這樣年輕有為的干部并不多見。所以呢，一定要多加關(guān)心愛護。當然，如果他犯了錯，也要嚴厲批評教育。好不好？”

    “我們一定全力支持端義同志的工作！”

    “我們一定不辜負俞部長的殷切期望！”

    俞部長滿意地點點頭，“聽你們這么說，我就放心了。”

    交代清楚之后，俞部長又風塵仆仆地趕回省城去了。

    呂四方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來到邢班長家。

    “邢班長，這次，副班長又空出來了，你看……”

    “老呂啊，你的意思我懂。說實話，你也是礦上的老職工了，干活兒是把好手。按理說，早就該提拔你了。就是……你一肚子花花腸子，這個名聲不太好聽啊……”

    “邢班長，你可真是誤會我了！噢……不，不，是大家伙兒誤會我了!誰親眼見我嫖了？都是聽別人瞎說的。我這個人，就一根直腸子，看不慣的人就要說，看不慣的事兒就要管，你說我能不得罪人嗎？哎，這年頭，真是好人難當啊!”

    “那好吧，我跟領(lǐng)導(dǎo)說說，這個副班長的位子，就給你留著?！?br/>
    “那太感謝你了!你是我見過的最最最好的班長！你的情我會一直記得。噢，對了，黃金西路新開了一家店，服務(wù)員賊漂亮，改天我請你?！?br/>
    邢班長雙眼瞪著他，“你……狗改不了吃屎。”

    呂四方眼珠滴溜一轉(zhuǎn)，“嗨，班長，您想哪兒去了？我說的是飯店，呃，飯店的女服務(wù)員?！?br/>
    “以后注意點兒啊，我能把你小子提上來，也能把你小子擼下去?！?br/>
    “班長，你就瞧好兒吧，保準兒讓你滿意?！?br/>
    晚上，武端義認真翻看著書籍。來膠河之前，他便跑到書店買了一大摞反腐書籍，夜以繼日地給自己充電。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苦讀，他已經(jīng)對紀檢工作有了初步的了解。他頭腦中反復(fù)思考的問題是，如何盡快打開膠河市反腐工作的新局面，盡快向省委、向全市人民交一份合格的答卷。

    第二天，武端義主持召開膠河市紀委全體會議，“首先，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叫武端義。武，是威武不屈的‘武’；端，是品行端正的‘端’；義，是公平正義的‘義’。我的名字，也就是我的人生理想。”

    一個女同志臉上泛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但一看到周邊人的臉色，她馬上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

    武端義繼續(xù)說道：“我昨天剛剛到崗，對膠河的情況還不是很熟悉。‘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蚁胂禄鶎尤ジ銈€調(diào)研，了解一下膠河市廉政建設(shè)情況。我們紀檢系統(tǒng)人手有限，我的想法是，向膠河市的六區(qū)四縣，每個行政區(qū)派一個人下去，進行為期一個星期的調(diào)研。遇事虛懷觀一是，與人和氣察群言。一定要把人民群眾的心聲如實反映上來。好，下面開始自愿報名。”

    “我愿意下去。”李天亮熱情高漲。此人五十多歲，禿頂，腦門賊亮。

    “好！”

    “算我一個?！痹e起手。

    “好！”

    ……

    “還差一個。”

    剛才詭笑的女同志跟同事嘀咕：“****這樣的好事，你怎么不報名啊？”

    “在家里帶孩子，脫不了身啊。”

    短暫沉默了幾秒鐘，從座位最后面?zhèn)鱽硪粋€嘹亮的聲音，“我去！”

    大家轉(zhuǎn)過頭一看，原來是今年新錄用的王若剛。

    邢班長把全班的人集合起來，宣布道：“從今天開始，呂四方就是咱們班的副班長，呂四方……”

    “噗!”一個響屁聲。

    手下人聽得真真的。

    邢班長尷尬地皺起眉頭。

    “是我放的，是我放的……”呂四方朝大家伙兒笑笑。

    “呂四方，以后要注意你的領(lǐng)導(dǎo)形象。”

    “是，是?！?br/>
    呂四方隨邢班長進了辦公室，邢班長哈哈大笑，“呂四方，你小子行啊，屁大的事兒都替我兜著，我果然沒有看走眼，以后好好干，我不會虧待你的?！?br/>
    “呵呵，班長過獎了。我有幾把刷子，我心里有數(shù)?！?br/>
    “嗯，好，好！”

    “小主兒，這個星期又掉粉兩百多！”助理翻看著手機屏。

    “什么？你是干什么吃的？趕緊刷粉?。　毙|滿臉不高興。

    “刷出來的多數(shù)是僵尸粉，沒啥用?！?br/>
    “那你就多灌點雞湯！”

    “小主兒，心靈雞湯這玩意，喝多了也會膩，現(xiàn)在不流行這個了?！?br/>
    “那咋整？”

    “現(xiàn)在的粉絲啊，都是重口味，喜歡看互撕、?？帷⒊鑫?、緋聞。要想吊住粉絲的胃口，咱們得搞事情。”

    “怎么個搞法？”

    “小主兒，你想想，誰適合撕逼？”

    “撕逼……”小東直勾勾地看著車窗外的助理，“這個嘛……”突然，小東的皺眉一下子舒展開，“鄭家慶這貨，對，就是他！我早就看著這逼不順眼了。你給我查查，他這兩天在鼓搗啥玩意兒?！?br/>
    助理飛快地翻看著網(wǎng)頁，“他剛剛更新微博，曬了一張打保齡球的照片，哦，旁邊有一個美女！”他把手機舉到小東面前。

    “這逼還挺滋潤的嘛，給我罵，使勁罵！”

    “罵什么？”

    “公司都快破產(chǎn)了，還在這里裝逼，找?guī)讉€***你就成富二代了？自己幾斤幾兩都搞不清楚，還是先回去照照鏡子吧，省得別人看了惡心！”

    “好，都發(fā)過去了！”

    秦廣川和祝成走在林蔭小徑上。秦廣川問道，“好幾天沒有見到武端義了。他最近在忙什么？”

    “聽說是下去調(diào)研了?！?br/>
    “新官上任三把火，年輕人就是有活力?！?br/>
    “武端義到過您家里去嗎？”

    “沒有啊，怎么了？”

    “我是覺得有點奇怪。按照規(guī)矩，一個干部剛升遷，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到處拜碼頭，要不然以后怎么開展工作啊？但是，這個武端義，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沒來見我，也沒有拜見其他幾個大牛。我還以為他單獨拜見過您，瞧不上我們這些人呢，沒想到他……不往上跑，卻往下跑。這里面會不會有問題？”

    “能有什么問題啊？”

    “有兩種可能：一是他覺得自己***，壓根就沒有把咱們放在眼里；二是他是帶著什么任務(wù)下來的。秦書記，你看這事……”

    “不要急于下結(jié)論嘛?！鼻貜V川頓了一頓，略做沉思，“不過，可以找個人去摸摸底，誰去呢……”

    “我看炆良最合適，他人脈廣，但又不是黨政機關(guān)的人，別人也說不出啥來?！?br/>
    “這個，呃……你自己看著辦吧，別太張揚?！?br/>
    邢班長和呂四方穿戴整齊，走向電梯，電梯旁早已圍了一大圈人。見電梯門一開，呂四方一個箭步?jīng)_上來，“都閃開!都閃開!看不著班長來了？”他伸出一只胳膊攔住眾人，另一只胳膊招呼邢班長。

    邢班長慢悠悠地走上電梯，呂四方也緊隨其后上了電梯。

    “哎喲!”邢班長突然一下子蹦了出來。

    嗯？咋回事兒呢？呂四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李礦長，是我眼拙，沒有認出您來。實在抱歉，抱歉，您請!”邢班長豆粒大的汗珠落下來。

    呂四方也出了一身冷汗，趕忙從電梯上蹦下來。

    李礦長慢悠悠地上了電梯，招呼大家，“你們都上來吧！”

    眾人便上了電梯。呂四方尷尬地躲進電梯角落里。

    “李礦長，您今天怎么這身打扮？”邢班長好奇地問。

    “我今天要帶頭下礦井，不這身打扮哪身打扮？”

    “噢?！?br/>
    “剛才那個是……”

    “李礦長，他是我們班新提拔的副班長，我昨天給您匯報過?！?br/>
    “邢班長啊，提拔誰不提拔誰，你心里可得有數(shù)啊，不能阿貓阿狗的都提拔?！?br/>
    “是，是，您說的是。我眼拙，我眼拙?！?br/>
    呂四方灰頭土臉，一聲不吭。

    李天亮坐在輪渡上，吹著輕柔的海風，看著成群結(jié)隊的海鷗隨船起舞，心情大好?！靶聛淼念I(lǐng)導(dǎo)，真是不錯啊。一上任，就發(fā)*****。我這命還不賴，雖然也沒熬上個領(lǐng)導(dǎo)，平時在單位里當孫子，出來照樣可以當大爺?！陛喍煽堪读耍钐炝翆⒐陌赶乱粖A，昂首挺胸地走下輪渡。

    藍島區(qū)接待辦的人早已等候在碼頭。

    “李首長，歡迎您前來指導(dǎo)工作！我們熱烈歡迎您的到來！”接待辦的人熱情地握住李天亮的手。

    李天亮輕輕地點了點頭，“好，好?！?br/>
    一行人簇擁著李天亮上了小轎車。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五星級酒店——紫荊花大酒店樓下。李天亮一下車，便見一巨型橫幅懸在酒店門廊上。上面寫著“熱烈歡迎市紀委領(lǐng)導(dǎo)李天亮同志蒞臨指導(dǎo)工作！”李天亮看著橫幅，心中甚喜。他走著走著，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把臉一沉，“誰讓你們掛橫幅的？我一直都很低調(diào)，你們不知道嗎？我就來搞個調(diào)研，你們有必要這樣嗎？快把它摘下來。”

    接待辦的人急了，馬上跟酒店經(jīng)理說道：“領(lǐng)導(dǎo)吩咐了，立刻摘掉橫幅！”

    李天亮看著他們忙亂的身影，陰沉的臉色逐漸淡去。

    “您的樸實作風，讓我們深受教育！”有人恭維道。

    一進酒店大門，左右兩邊的女孩，齊刷刷地鞠躬，異口同聲地說道：“首長好！”

    李天亮沒有吱聲，笑容不自覺地綻滿臉上。

    小東拉起副駕駛上女孩的手，“晚上想吃點什么？”

    “黃金路84號新開了一家空蟬懷石料理，咱們?nèi)ツ莾喊?！?br/>
    “嗯，好。”

    “小主兒，小主兒，那貨也開罵了！”助理手忙腳亂。

    “罵我？”小東一翻白眼。

    “呃，是?！?br/>
    “罵的什么？”

    “小崽子，你也就是靠你老爹撐腰，要不你還得瑟個啥？誰是傻逼，誰回去照鏡子！”

    “這貨也居然敢罵我？趕緊給我懟回去！”

    “小主兒，這貨刪了！”

    “他還算是有點自知之明。不過，我以后不會讓他好過?！?br/>
    “小主兒，這貨以前得罪過您？”

    “當然！就他這熊樣，還能成‘膠河四少’？”

    “小主兒，您是‘膠河四少’榜首，他是第四，他比不了您！”

    “我恥于與這樣的傻逼為伍！連他都能算是‘膠河四少’，那‘膠河四少’成什么了？這傻逼怎么夠格？”

    “是，是，他算哪根蔥？怎么能和您比呢？”助理翻看著手機，“小主兒，咱剛才這條微博，已被轉(zhuǎn)發(fā)579次，評論2000多條，粉絲增加了5000多，您火了！”

    “嗯，好！二十一世紀，誰能掌握粉絲，誰就能撬動地球！記住，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小主兒，我還有個法子，能讓你的粉絲一夜之間突破200萬！”

    “什么法子？”

    助理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的女孩，暖昧地一笑，“這恐怕需要她配合一下?！?br/>
    “嗯？”小東和女孩都瞪大了眼睛。

    “咱們搞點花邊新聞，保證你一夜之間紅得發(fā)紫！”

    “快說！”

    “你們倆啊，今晚上手捥手走進酒店，在酒店客房里親吻、擁抱、壓倒，之后關(guān)燈。這一切都讓咱們安排的狗仔拍下來，傳到網(wǎng)上去，標題就叫‘李小東18歲嫩模小女友現(xiàn)身，倆人酒店嘿咻一整晚！’我保證你火得一塌糊涂！”

    “18歲？哈哈哈哈！”女孩大笑起來，“我有那么年輕嗎？”

    “嗨！誰還真去調(diào)查啊？這不都是為了吸引眼球嘛！”助理說道。

    “我的名聲會不會臭大街?。俊迸⑿︿逛沟貑柕?。

    “嗨！你放心好了！我們用的是專業(yè)狗仔隊。酒店門口，拍的是背影，客房里，又隔著窗簾，看不清臉。朦朦朧朧，要的就是這種感覺。這你對來說，也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

    “我的機會？”女孩不明就理。

    “對?。∧愀赡Ｌ睾脦啄炅?，一直不溫不火，你不也想著出名賺大錢嗎？這就是你出名的機會?。　?br/>
    “噢！”女孩恍然大悟。

    “說得對！二十一世紀，誰有知名度，誰就有錢！咱們今晚就干！”小東下定決心。

    晚上，幾個人如眾星捧月一般圍著李天亮，觥籌交錯，煞是熱鬧。李天亮舉著酒杯，醉醺醺地說道：“不能再喝了，我還得弄個報告，回去交差呢。”

    “領(lǐng)導(dǎo)，您放心吧，這點小事還用麻煩您嗎？我們?nèi)紩o您準備好，保證讓您滿意?！?br/>
    幾個人繼續(xù)把酒言歡。

    曾二江來到了綠島區(qū)。他不抽煙，不喝酒，沒有官架子，對住宿要求也不高。這樣簡樸的領(lǐng)導(dǎo)實在是頗為少見。入夜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來到曾二江的住處，“您已經(jīng)忙了一天了，肯定累得夠嗆。一個人多沒意思啊，我陪您聊聊天吧?！?br/>
    曾二江拉起女孩的手，輕輕地撫摸著，贊道：“手好白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