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樂康站在一個燈光照不到的角落，很暗，季佳熙看不清他的表情。季佳熙卻依舊怔怔的望著許樂康，有點(diǎn)錯愕，甚至疑惑著，許樂康剛剛說過什么話。
舞會音樂緩緩的，聲音不高，舞池中的人舞步交錯，優(yōu)雅起舞，也不嘈雜，距離站的很近，季佳熙內(nèi)心確認(rèn)了一下，并沒有錯漏許樂康說過的每一個字。
只是，他依舊不愿意相信。
“佳熙，對不起你的心意，只是我不能這樣做……”許樂康低聲道。
“我以為你一直是，很難喜歡一個人，所以我在等你。我以為可以等到你喜歡我的……”季佳熙略是不甘心的掙扎著。
“佳熙，對不起。不管因?yàn)槭窃趺矗覀兌疾荒茏鲞@樣的交易，這對你不公平，對我們都不負(fù)責(zé)任。我的一家所發(fā)生的悲劇太多了，所有人都在這樣不正常的家庭中受傷害……算了，不說了。我絕非是合適的男朋友和先生……”
許樂康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下。
“我愿意等你……”
“不，沒有必要，也不應(yīng)該。我們不合適，也不可能……”許樂康的聲音倦倦的。
“不可能？你一點(diǎn)都不喜歡我嗎？”季佳熙追問，許樂康卻沒有回答。略是站了站身子，是潛意識中的疏離了季佳熙。
“為什么不可能？有什么不合適的？我們一起長大的，彼此的過去，無論什么事兒都是知道的。性格，生活的方式，熟悉的就像一個……我知道你以前追求的女生，可是，明明你也沒有喜歡過他們。你誰都沒有喜歡我……”季佳熙喃喃道，語句中都是不甘心。
“對，我沒有喜歡過誰，也不會喜歡誰……”許樂康道，希望盡快結(jié)束這樣的對話。
“你可以慢慢的喜歡我……”季佳熙道。
“佳熙，對不起，我從沒有想過怎么樣去喜歡誰，娶誰做妻子……我們太熟悉了，我們不可能的。佳熙，你應(yīng)該有更合適的生活……”許樂康說的很直接。
季佳熙一下子怔住，愣在了當(dāng)?shù)?，淚水奪眶而出。
“樂康，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我喜歡你很多年，你知道我一直喜歡你的，為什么你不說？如果不是因?yàn)槲覇柲?，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會跟我說？然后你就看著我這么一直等下去，無動于衷？你太殘酷了，冷血無情，過分！”
季佳熙有些激動。
許樂康沉默著，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他對感情很遲鈍，也談不上認(rèn)真，甚至，他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心動的感覺，更從來沒有期待過娶妻生子，過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生活。關(guān)于家庭，他的所有的印象就是雞飛狗跳的嘈雜，父母的爭吵，惡毒的咒罵，無休止的爭執(zhí)，死纏爛打，捆綁式的在一輩子的所謂婚姻家庭的責(zé)任里，互相折磨，不善待彼此，不善待自己，也不善待孩子。
可是，他的確知道季佳熙喜歡他，也知道季佳熙一直在等他。
如果沒有季朝明的這招，也許這種局面還會繼續(xù)下去吧。
許樂康忽的越發(fā)鄙視自己的懦弱，狼狽。季朝明在這點(diǎn)上是對的，如果不能夠聽從他的安排，接受這樣的婚姻，讓季佳熙死心，并不是一件壞事。
“對不起……我本來就是一個混蛋，是我對不起你，你罵我什么都行。佳熙，我們是朋友，我希望你以后過得更好……”
許樂康道。
季佳熙轉(zhuǎn)身而去。
季佳熙快步走著，高跟鞋踩著地板噠噠噠向，身子也站的不是很穩(wěn)，她控制不住激動的情緒，抱著雙肩，一路小跑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樓梯間，終于忍不住放聲痛哭。
————
舞會上，許樂康站在角落里，又自斟自飲了一杯酒；他靠在椅子上，看著全場衣香鬢影，舞姿翩翩，恍若一夢。
他也曾經(jīng)是舞會上那些心無掛礙的笑著，輕松愉悅的侃侃而談的人，而如今，他沉重的連呼吸都覺得辛苦。
拒絕季佳熙，是他能做到的善良，他是真心的希望這個一直陪伴自己，真愛自己的女人去過簡單幸福的生活。在許樂康的心中，在不知道什么時候，他6把她當(dāng)做雅雅那樣的妹妹去愛護(hù)的。
而今，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這樣的黑暗中，對季朝明的不擇手段與利欲熏心，做徒勞無功的抗?fàn)帯?br/>
這一刻，他還是許安集團(tuán)的董事長；下一年的年會，也許他就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了。
許樂康輕輕晃了晃酒杯，送入唇邊，卻發(fā)現(xiàn)杯中沒有酒。許樂康苦笑著，徑直擱在了桌子上，一聲聲嘆息。
不知道什么時候，杜蘅出現(xiàn)，遞過來了一杯酒。
“謝謝……”許樂康道。
舞會的燈光閃爍，恰好有一道光照過來，照到了杜蘅的身上。
杜蘅一襲黑色晚禮服，齊耳短發(fā)，頭發(fā)上別了一個水鉆的發(fā)夾，閃閃發(fā)光；妝容比平時濃一些，較之往時職業(yè)裝的裝束，多了一些柔美。明目流轉(zhuǎn)，望向許樂康，仍舊有幾分慧黠。
“怎么不去跳舞，一個人喝悶酒？”
“兩個人，你陪我?！痹S樂康道。
杜蘅莞爾一笑。
“去旁邊喝酒吧，這里看不清哦……”
杜蘅指著外面，宴會廳旁邊有一個酒店經(jīng)營的咖啡館。
許樂康點(diǎn)頭同意。
到底是喝了不少酒，郁結(jié)心中，醉的也快，許樂康往前走，竟然一個趔趄。杜蘅連忙伸手挽住了許樂康，許樂康就勢靠在了杜蘅的身上。
雖然披著披肩，但是杜蘅的手很涼。握住杜蘅的手，許樂康瞬間被冰到，一陣涼意一下子沁入心中，瞬間清醒。他站直了身子，卻并沒有放開杜蘅的手。
杜蘅也是一驚，是驚慌，也是一瞬間觸電的懵懂。她微微揚(yáng)了揚(yáng)頭，不動聲色的從許樂康的手里抽出了手。
“你醉了？要不要先去休息……”
“沒事兒，去喝茶吧，也清醒一下……”許樂康也正色道。
不遠(yuǎn)處，有人快步過來，及至走近兩個人，見到他們靠在一起緊握雙手的身影，又停住了腳步。
————
“兩杯蜂蜜綠茶。”侍者過來問詢的時候，杜蘅決定。
蜂蜜解酒，綠茶清醒，顯然，杜蘅是照顧許樂康，許樂康微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
“謝謝……”
房間里有些熱，許樂康喝了酒本來就有些燥熱，他脫了西服，揭開襯衣的扣子，隨意的靠在沙發(fā)上，整個人看上去松懈了很多。然而，整個人的氣質(zhì)望去，是散漫，并且沉重……
“二十年創(chuàng)業(yè)，十?dāng)?shù)年輝煌，今天聽你做演說回顧的時候，我很動容，就算是一時間遇到問題，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么……我相信你……”
杜蘅道。
“謝謝……”許樂康苦笑道，他的目光飄忽，神色黯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許樂康微微正坐了：
“其實(shí)，許安集團(tuán)二十年創(chuàng)業(yè)，十?dāng)?shù)年輝煌，與我關(guān)系不大，信我信的沒來由。日后長久有好的發(fā)展，才是最好。倒是我，既沒有給你付高額的律師費(fèi)，也怕是很難長期合作了?！?br/>
杜蘅從許樂康的話中聽出話來。
“怎么，你要辭職，退出么？”
“由不得我，也不知道會怎么下去。他們無底線的折騰許安集團(tuán)，這么樣內(nèi)耗下去，集團(tuán)就毀了。即便是他們對辛苦創(chuàng)業(yè)的企業(yè)不在意，我不想看到集團(tuán)成為利益斗爭的犧牲品，不愿意我們數(shù)千的員工因此遭受損失……現(xiàn)在眼下我沒有更好的辦法，有什么管理政策也都難以實(shí)施，肯定是不能這樣為繼的?！?br/>
許樂康道。
蜂蜜茶喝到嘴里的味道竟然是苦的，許樂康皺眉。
“集團(tuán)的問題很多，矛盾重重，很多都是之前的管理不善，經(jīng)營策略不善累積的問題。如果你退出，這些問題只是不會爆發(fā)卻依舊存在繼續(xù)累積，你比我們都更清楚這些……你不愿意繼續(xù)斗爭下去是估計眼下的焦灼與難關(guān)，可是，以后呢？”
杜蘅毫不留情的追問。
許樂康沒有醉，他的痛苦與沉重皆是因?yàn)檫^分的清醒。如是，他便不該逃避。
許樂康看向杜蘅的目光竟然有些躲避。
“你信我么？”良久，許樂康問道。
“信。”杜蘅回答道，毫不猶豫。
“我相信你，相信我的眼光沒有錯，你是有能力挽救許安集團(tuán)的?！倍呸康?，目光灼灼：“因?yàn)槭莾?nèi)斗就要陷在內(nèi)斗的漩渦里，因?yàn)榧瘓F(tuán)處處被人情掣肘就要因?yàn)槿饲槎儯挥梦艺f，你都知道是不對的。上市企業(yè)，有證監(jiān)會的監(jiān)管，有股東大會，有獨(dú)立董事，我們明明有很多辦法的?！?br/>
許樂康看著杜蘅，努力的思索杜蘅的話，點(diǎn)點(diǎn)頭，又皺眉。
“說來的制度，做來都不容易……不過，并沒有容易的辦法的時候，這都是辦法。杜蘅，謝謝你……”
“不謝，職責(zé)所在。作為一個欣賞你的朋友，我格外的希望你能夠振作！我也一直都在的……”
杜蘅舉起玻璃杯，與許樂康輕輕碰杯。
許樂康笑著望著杜蘅，目光凝聚起來，微微笑著。這許多日，第一次覺得安慰與鼓舞。的確，他并不想放棄，何況，還有人同他一道，愿意嘗試許多艱難的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