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明山垂著頭，整個人都癱軟下來，艱難的喘息。

    屋里好半天沒人說話。

    艾永貴跟麻氏全都白著臉，不知所措。

    艾永貴心里頭更多的則是失望，是他錯了，他一直都以為家傳的菜譜是被他的三弟艾景洪偷偷拿了去。

    誰知道真相居然是這個樣子。

    難怪當年他爹突然被人打斷了腿，但是回來后卻一句話也沒有，既沒有告訴他們這腿是怎么斷的，也沒有向誰尋過仇。

    艾永貴嘴巴動了動，“爹，你還記得那菜譜你是輸給何人了嗎？”

    艾明山猛地抬頭，“你還惦記著要去害別人不成！你這畜生，害了你三弟還不夠，還想去害別人？”

    “三弟的事真的與我無關(guān)?！卑蕾F委屈道，“制香腸的菜譜是我?guī)煾邓臀业??！?br/>
    艾明山突然咳了兩聲，身子向前一傾，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來。

    艾巧巧跟艾大全嚇了一跳，立即上前扶住艾明山的身子。

    老爺子搖搖欲墜，但卻不肯倒下。

    “去……去找你爹來?！崩蠣斪酉虬笕D難道。

    艾大全不敢違背，急急跑出去尋艾天誠去了。

    艾天誠剛回了他的小院便見他兒子跑來找他。

    進了上房，艾天誠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到了。

    艾明山嘴角滿是鮮血，一手撐在炕上，另一只手卻想把扶著他的艾巧巧推開。

    “放心……丫頭，你爺死不了，你爺欠了你爹的債……還不上我閉不上眼?！?br/>
    艾巧巧心中一酸，“爺，我爹從來都沒有怪過你?！?br/>
    艾明山勉強笑了笑，“別看你爹大大咧咧的，他心里明白著呢……他當初看上藍氏咱家不同意……他知道咱家是個什么樣子，他不想讓你娘受苦，所以便帶她跑了……你爹是個敢做敢干的，我不如他……”

    說話的功夫他見艾天誠走進來，于是指著艾永貴道，“天誠……你把這畜生給我關(guān)起來，誰敢把他放跑了，我就打斷他的腿！”

    艾永貴驚駭不已，“爹，你關(guān)我做什么？”

    艾明山毫不理會艾永貴不斷的抱屈，命令艾天誠道：“把他關(guān)了，省得仙人醉告到官府前來拿人時讓他跑了，他騙了人家三百兩銀子，官府要是拿不著人，就得把咱家老底給抄了。”

    麻氏立時一哆嗦，“難道永貴欠的錢還得讓我們還不成？”

    艾明山用手捂著嘴咳咳的咳，眼睛卻狠狠的瞪向麻氏這邊。

    艾天誠與艾大全無法，只好上前一左一右把艾永貴抓住，“二弟，對不住了，咱爹的話我不能不聽……”

    艾永貴掙了掙，想要掙脫開艾天誠。

    但是他忘記了，論起力氣來，他根本不是擅長農(nóng)活的艾天誠的對手，他就連艾大全的力氣也是不如的。

    艾巧巧聽著院子里艾永貴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被艾天誠他們拖回了屋里。

    麻氏疾步奔到門口，扯著嗓子吩咐艾天誠，“你們把窗戶也釘起來，要是官府來要人，永貴跑了，到時就讓你們爺倆還那錢?！?br/>
    艾巧巧扶著艾明山在炕上躺下，聽了院里麻氏的話她與老爺子對視一眼。

    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麻氏這個人就是個墻頭草，又自私的緊。

    她生怕艾永貴跑了，官府來找他們的麻煩。

    她還記得板子打在身上的感覺，就是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仍然令她渾身汗毛倒豎。

    所以這時候她也顧不得以前自己有多疼愛這個兒子了，她只想著不要再招惹官府的人。

    “爺，我這里有夜神醫(yī)給的藥，你吃了吧?！卑汕梢娢堇餂]人，從衣袖里取出個荷包來，倒出來一枚藥丸。

    艾明山驚訝不已，“這……這怎么成？”

    夜神醫(yī)的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上的。

    見艾明山推拒，艾巧巧索性直接端了水過來。

    “爺，你就放心吃吧，夜神醫(yī)說了，看你氣色不太好，恐是心脈的問題，所以我便向他求了幾枚藥?！?br/>
    “夜神醫(yī)什么時候見過我？”艾明山不得已，只好把艾巧巧手里的藥吞了，頓覺胸口舒爽了不少，就像挪開了一塊重石，氣也能喘得勻了。

    “爺今天不是去我那了么，夜神醫(yī)就住在東邊的屋子里，他在窗口看到你了。”

    艾明山驚的睜大了眼睛。

    真不愧是神醫(yī)，就遠遠的望了他一眼就能斷出他的病癥。

    艾巧巧把剩下的幾枚藥給艾明山放在枕頭底下，“爺千萬別告訴我奶這是夜神醫(yī)給的藥。”

    “哎，我懂?！卑魃降偷蛧@了聲。

    以麻氏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艾巧巧能弄來夜神醫(yī)的藥，以后他們家怕是就不用再請大夫了。

    麻氏有個頭疼腦熱的就會差艾大全去找她。

    就算艾永貴沒有直接承認自己與他三弟艾景洪的死有關(guān)，至少他再次提到了他的師傅，艾巧巧覺得，她應(yīng)該盡快見一見艾永貴的這位神秘的師傅。

    好在艾明山也很急著辦妥此事。

    在艾巧巧回去的第二天，艾明山身體稍稍恢復后便讓艾大全來給她傳話，說是要進城去天香樓給艾永貴的師傅送謝禮。

    因為艾明山腿腳不便，大冬天坐平板車又實在太冷，所以夜離殤便將益草堂的馬車借給她使用。

    當馬車停在老艾家門口時，麻氏的臉拉的老長。

    上次她進城時艾巧巧卻不肯把車借給她，害的她在平板車上冷的要死。

    “爺，你都準備了些什么謝禮？”艾巧巧無視了麻氏怨毒的目光，進了上房。

    艾明山早早的換了衣裳，坐在炕上，看著艾大全一件件把他們準備的謝禮擺出來。

    艾巧巧看了一眼那些謝禮。

    很豐厚的禮，有她制的香腸，也有從城里買來的上等茶點，光是看著包裝就知道價格不菲。

    “為了這些禮，足足花了五兩銀子?！甭槭喜粣偟泥洁熘?，“有這些錢都夠買好幾條豬腿了。”

    謝禮的錢是從賣宅子的錢里出的，要不然他們根本就沒錢過年。

    艾明山挪著動下了炕，因為他的拐杖斷了，所以臨時找了根木棍拄著。

    “走吧?！彼瘸隽碎T。

    艾大全幫著提東西，跟在后面。

    艾巧巧是最后一個走出門的。

    臨出門前，麻氏叫住她，壓低聲音道：“你爹反正已經(jīng)死了，就是找到兇手他也活不過來，你二伯也知道錯了，以后咱們家還要指著他撐著呢，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他要是進了大牢，以后我們老兩口誰養(yǎng)著？”

    艾巧巧猛地扭過頭來，麻氏被她冰冷的目光嚇了一跳。

    “奶，你要是覺著我二伯能養(yǎng)你，你怎么不跟著他分出去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