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好啊?!?br/>
車里的男人未攏起一分笑意,甚至還打了聲招呼,語氣輕快,像掉下去又彈起來的果凍。
齊凱和于知安心生疑惑,相互對視一眼。
不知這位剛被撞上的年輕老板是真不置氣,還是偽裝成了笑面虎。
于知樂瞥了瞥他,徑直繞過去,找到車那邊的西裝男。
車里人立馬跟著挪位置,換到了同一邊那個,能看見她的窗口。
“你好。”她叫宋助理。
宋助理回身,一下便認出這張讓自己主子魂牽夢縈了好一陣的臉,本來還焦慮的神情變得吃驚,他禮貌回道:“于小姐,您好?!?br/>
說這話時,還不自覺地屈了點上身。
見西裝男的態(tài)度這般卑躬,兩個少年面面相覷,越發(fā)不明所以。
“喂,你怎么不跟我說話?”車里男人扒著窗戶叫囂,很是心理不平衡。
于知樂垂眸掃了眼他直勾勾黑亮亮的眼仁兒,依然不語,只轉頭對于知安招了下手。
少年忙跑上前去,低下頭,認錯的姿勢先擺好。
“剛才是他開的車么?”于知樂問宋助。
宋助理頷首:“是啊?!?br/>
“道歉?!庇谥獦仿曇魟C然。
“剛剛……已經(jīng)道過了……”于知安解釋。
宛若未聞,于知樂抬手,猛得按住弟弟后腦勺,把他整個人壓得更低:“好好跟人道歉。”
她手心極涼,觸得少年周身一顫。
像頭頂千斤,于知安下巴快磕進脖子肉,他囁嚅著:“先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于小姐……”宋助不太明白:“這是?”
于知樂抿了抿唇:“他是我弟?!?br/>
宋助訝異地瞪了瞪眼。
此話一出,車里人根本坐不住了,旋即開門出來。
手一揮攆開助理,自己取而代之,站到于知安和坑著頭大氣都不敢出的少年前面。
“這你弟?”他抬了下下巴示意。
“嗯。”于知樂回。
“親弟弟?”
“嗯。”
景勝飛快眨眨眼,出人意料啊。
“小孩兒,”景勝叫于知安:“讓我看看?!?br/>
???于知安不太懂他的意思。
“頭,抬起來,給我看看?!本皠傥⑽Ⅴ久肌?br/>
于知安聽話地仰臉,把五官完全送到他視野里。
景勝正色,瞥瞥他,又瞥瞥于知樂,來來回回好幾次,作比較。
這個過程中,他眉心逐漸舒展,末了,唇邊已勾出一抹蔫壞的笑。
他換上一種很新鮮,很感興趣的腔調(diào)問于知安:“你是她弟?”
知安不太敢直視這位大佬,只好聲好氣承認:“我是。”
景勝又偏眼看向于知樂:“你是他姐?”
雖然不是很明白他反復確認這層關系的舉動,于知樂還是淡淡“嗯”了下。
呵。
景勝忍俊不禁,露出一整排小白牙,似乎親歷著什么相當有趣的奇遇。
呵呵。
他又樂了兩下,還是有聲版。
于知樂:“……”
于知安:“……”
宋助:“……”
齊凱:“……”
集體默然,因為他沒來由的,嬉皮笑臉的反應。
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無聲尷尬,景勝握拳覆到唇邊,咳了一聲:“沒,沒事,我不是真想笑?!?br/>
——明明話里的笑意兜都兜不住了。
“就是……”
“覺得很奇妙?!彼麖娦袨樽约簣A場,眼角仍彎得很磊落。
是挺奇妙。
宋助在心里附和,但老板啊,你是不是應該好好管理下自己的表情。
你現(xiàn)在一點也不像一個將要問責的車主啊。
而是一個放學路上不小心被暗戀女生的單車前輪蹭到小腿的碰瓷傻鳥。
這車可是幾百萬的賓利啊。
喂。
“唉,怎么就撞了我車呢,”景勝摸了摸下巴,故意擺出一副為難模樣:“這可怎么辦?!?br/>
于知安繃著背,拿不準他的態(tài)度,但他依稀察覺到,面前的男人和姐姐似乎有點淵源。
“該賠多少,我們會賠的?!庇谥獦氛f。
景勝看她:“你賠?”他低哼,一點都不掩飾話里的輕視:“沒那么好賠,你弟車有保險嗎?”
于知樂說:“不是他的車,”頓了頓:“他沒駕照?!?br/>
“沒駕照?”景勝訝然。
“姐——”于知安登時滿臉臊熱。
于知樂斜睇他一眼:“怎么?”
于知安不吱聲,羞愧難當。
景勝上下打量鵪鶉一般的弟弟兩眼:“沒駕照還敢開車,膽子比我還大?!?br/>
“小子,我很欣賞你啊?!彼锌?,不知是褒是諷。
于知樂也不再多言。
陽光下,幾個人,兩輛車,都靜悄悄的。
景勝站了會,對后面的宋助攬了下手。
宋助走過來,詢問他什么事。
景勝望向于知樂,眼光直接,嘴里卻在吩咐宋至:“給劉隊回個電話,讓他別派人過來了。”
“?。俊?br/>
“不用他們賠錢了,”景勝揚著唇,笑瞇瞇:“誰讓他們運氣這么好,撞的人是我?!?br/>
聞言,于知安詫異抬眼,在想碰上什么狗屎運。
卻見這位有錢老板,一直盯著家里姐姐,滿臉要使壞的笑。
他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坐賓利的小老板就開口,提出另一個條件:“讓你姐幫我干活抵債吧?!?br/>
他揚了揚下巴,挑著眉毛,毫不心虛,更無愧色。
干活?
能干什么活?
于知安有點懵,繼而血往腦袋奔涌,他完全不能接受他把歪主意打到自己姐姐頭上。
他知道姐姐相貌生得好,被這種小開看上的可能性很大,可他打心眼里不愿這樣,就因為他一個人的過錯。
于知安雙頰熱乎乎的,憋了一會,突地梗起脖子叫嚷:“你別找我姐做那種事!她不是那種人!今天都是我的責任,你找警察來抓我,吃牢飯都行,反正你別讓我姐做那種見不得人的勾當!她還要嫁人的!”
話落,直接被于知樂扇了下頭:“嘴閉上?!?br/>
于知安抽抽鼻子,立即噤聲。
“說說看,什么活?”于知樂利爽地開始和他商議。
她知道家里的經(jīng)濟狀況,已經(jīng)無法再負擔一筆巨額的車禍賠償,弟弟沒兩天就得返校期末考,她也不希望這事導致他掛科,影響學業(yè)。而且這段時間,她大概摸清了景勝的性子,外強中干,他不敢貿(mào)然要求她做那些出格的事情。她也清楚他現(xiàn)在對她興趣很大,借著這份人情緩一緩,也能讓家里喘口氣。
她有自己的考量,眼下最好的處理方式,只有這個。
“于知樂你干嘛!?”弟弟急得直呼她全名:“你別犯賤?!?br/>
“我犯賤?”于知樂輕輕笑了:“上了大學每個月三千塊錢都不夠,有事沒事哭窮,拿著媽的血汗錢去伺候我們沒見過一面的小姑娘,要說犯賤,于知安,我比不上你千分之一。”
“我說了不用,不用你幫我!”弟弟眼圈發(fā)紅,又惱又恨。
“你真有本事就別再問家里要一分錢,”于知樂直接兇回去,她已怒到極處:“沒本事就給我閉嘴,別再闖禍!”
景勝濃眉豎起,好端端的怎么吵成這樣。
“干嘛?”景勝打斷他倆,瞥了眼這個已經(jīng)開始簌簌掉淚的小子:“哭什么,我讓你姐干嘛了?”
“讓她陪我睡了?”
“我說幫我干活,就是被我干???”
“年紀才多大,把人想那么惡俗。”
“我是那種,有錢又高雅的人,懂嗎?看你這傻逼樣子。”
景勝很高雅地爆了個粗口,單手插兜,吁了一口氣,嫌棄地看向別處,眉心微緊,小聲嘀咕:“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全他媽以為自己是烈士?!?br/>
于知樂心煩意亂,定了定情緒,她問:“說吧,要我干什么?”
見她神色有緩,景勝偏頭示意了一下身邊的車,調(diào)侃著稱呼她:“于老司機——幫我開陣子車?!?br/>
“怎么樣?”他勾了一邊唇角:“不過分吧?!?br/>
沒料到是這個要求,于知安停下抹淚水的手,一時有些發(fā)愣。
于知樂問:“多久?”
“再議。”
“隨叫隨到么?”
“再說。”
“需要全天待命的話,我可能沒辦法干別的工作?!?br/>
“我說了再說?!本皠儆悬c不耐煩,這女的怎么這么事兒逼?他哪能馬上就想好,公司擬合同簽合同還得花時間。他這會腦子光顧著興奮,壓根沒空思考。
于知樂不再說話,回歸沉默。
“行了,”景勝對宋助勾勾手:“你在這等著,過會4S店人來了,讓他們直接把車拖走?!?br/>
“就說,不小心撞了樹?!彼h(huán)視一圈:“隨便找棵不順眼的說?!?br/>
“嗯?!彼沃ⅠR聽命。
景勝又瞄了眼悶頭不語的于知安:“不哭啦?”
男孩僵了僵身子,嗓音若蚊:“謝謝……”
他冷哼:“要謝就謝你姐,我可沒幫你,走吧?!?br/>
景勝又看看縮在邊上圍觀了老半天的齊凱:“你們把車開回去?!?br/>
“哎!”少年趕忙點頭,回頭就想鉆進自己的小面包車里,回去拜拜菩薩。
“站著,”景勝叫住他,問:“你有駕照的吧。”
齊凱撓頭憨笑:“我當然有的。”
“哦,”景勝做出很刻意的欣慰臉,點點頭:“你倆一塊回去,快走?!?br/>
快點滾,全滾,礙眼。
于知樂身邊的任何男性,哦不,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男性,都很礙眼。
有個疑問在宋助心中縈繞頗久,此刻他終于忍不住問了出來:“景總……我去4S店,兩孩子開車回去,你呢。”
“我當然跟我的新任司機走啊。”他大言不慚回,神速把自己代入了新角色。
宋助:“……”
景勝一臉煞有介事:“我本來就跟徐鎮(zhèn)約了時間談事,必須去陳坊一趟?!?br/>
又望向遠方白茫茫的天,口氣頗為焦灼:“結果都耽擱這么長時間了。”
嘆氣,再嘆氣。
狀似很著急。
于知樂看他兩眼,啟唇道:“走吧,我送你回鎮(zhèn)子?!?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