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連走后,李世民便甩開了無憂的手,一個人扎進了書房之中,眼里是徹夜無眠的血絲,雙手緊緊的攥成拳頭,直到無忌進到房中,才松開了緊握的手,轉(zhuǎn)動了眼眸……
無忌已聽說了昨晚的一切,望著李世民深重的眼,亦是嚴肅的:“聽說昨晚……”
“我……不想再提昨晚!”
李世民站起身子,俊眸倏的收緊:“今日找你,只談……公事!”
無忌一怔,隨即隱沒在結(jié)起的眉間,目光持定:“我……還是要說!昨晚……無憂……是不是如你懷疑一般,我不好多說,想如此多年的夫妻,你的心里……該是比我明白,只是……你……又是從何……而知呢?”
李世民心中一顫,緊收的眼光慢慢溢開,避開無忌探究的眼、流散飄離,臉色亦由沉怒轉(zhuǎn)了閃躲……
無忌了然一笑,無需再問,便已心中有數(shù):“齊王妃……是嗎?”
李世民風(fēng)俊的眼,閃開無忌的逼視,久久停落在窗的樹影上,默不言語……
無忌心底怎無氣他的感覺,難道他自己鶯燕無數(shù),便不是對無憂的傷害?
“世民,你們的事情,我……從不過問,可是……你若要無憂無端端的受委屈,我這個做哥哥的可不答應(yīng)!”
李世民略有一怔,無忌似第一次、用這般嚴厲的口氣對著自己,轉(zhuǎn)首之間,已卸去了眸中的深重之色:“無忌……今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談,至于無憂……我心中自有分寸,我更加相信,你……不會比我更愛她……”
無忌眼神一頓,與李世民深沉的眼光倏然相對,欲要言語,卻又莫名止住,自李世民墨黑幽遠的眸中,他似看到了更多痛惜傷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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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無忌一直談到了中午,皆未再提起無憂之事,雖是如此,可心中的惦念又怎能消除,昨晚……自己確是沖動了,竟沒有聽無憂解釋、便憤然而去,想無憂定是傷透了心……
正午的陽光,炎日流火,照映得人睜不開眼來,亦令人心生浮躁,李世民走到無憂門口,久久定立在漆門邊側(cè),伸出手,無憂和潤的聲音卻自屋中傳來……
“嵐兒,這信……可是大哥親自交到你的手中?”
“是!”
隨而便是一聲小心翼翼的輕應(yīng),李世民舉在半空的手、倏然停止了動作,修長的俊指慢慢蜷縮,緩緩落至了身側(cè)……
屋中是許久的靜默……
“秦王!”
一名侍從的喚聲,突從身側(cè)響起,李世民竟出神得沒有察覺……
“秦王……”
那侍從小心得加大些聲音,李世民才驚得一下,略一側(cè)頭,臉色卻是暗沉的:“什么事?”
“回秦王,齊王府遣人送話過來,正在前廳侯著!”
“齊王府?”
李世民小聲叨念一句,正欲邁開腳步,輕微的門聲,卻響在了耳側(cè),李世民身子一頓,略側(cè)過頭去,正是無憂與燕嵐緩緩走出了門來……
無憂穿著身淡紫紋花的裙,外面罩了件茶白色輕薄的小衫,只略卷起的發(fā)上,錯疊交結(jié)的蝶飾微微擺顫,便如眼中抖動顧盼的光,搖曳著李世民的眼……
“齊王府之人嗎?”
無憂將清美流玉的目,轉(zhuǎn)落在侍從身上,并沒去在意李世民是否已在門口待了許久……
侍從向她見禮,點頭應(yīng)了:“是,王妃!”
李世民心中莫名一亂,層疊的焦煩,分分躍上了眉心:“怎么?齊王府之人……秦王妃……便那般在意?”
明艷艷的陽光之下,無憂突感滿眼灰濛,朦朧凄惘的水,淌過眸心眼底的絲縷憂傷,只一瞬便消沉了音色:“可否與秦王一同前去?”
李世民鷹眸突的一顫,凜凜掃過無憂淡漠的容顏,一瞥眼間,冷峻的眸中風(fēng)起云涌:“隨便吧……”
隨而便是沉重匆急的步子,快速得、只能聽到耳邊的風(fēng)聲……
無憂隨李世民來至前廳,那侍人的言語果不出無憂所料,無憂聽得字字分明,卻聲聲觸心,請李世民赴宴,無憂心里一緊,果如信上之言,一字不差……
無憂淺淡的唇,微抹過些許然色,待侍人走遠,便立至了李世民身前,望著他冰寒無光的眼,心底亦是一冷:“不能去!”
李世民撤開冷俊的眸,擦過無憂纖細小巧的肩,卻被無憂冰涼的手指緊緊纏住,那因著心底的寒而由內(nèi)向外的冷,令得纖指微微顫抖……
“你……不能去!”
李世民深暗的眼風(fēng),瑟瑟鋪漫至無憂殷切的臉,自無憂微微凝凍的眼中,他亦能體出深濃的牽掛之意,可被她握住的手,卻莫名其妙的一掙,別過了頭去:“不去?還怕……他們?nèi)绱嗣髂繌埬懙南莺ξ也怀??況,便縱是一個鴻門宴,不去……豈不是大大失了體面,徒增人事后笑柄?”
“體面?”
無憂眸心碧波閃動,粼粼盈滿了清潤的眼池:“體面……便真的……這般重要嗎?重要到……超過了我……和咱們的孩子……”
李世民身子陡然一震,深色黑暗的目,流淌過許許柔和的光,卻在垂首間、隱在了修俊的眉目之中,他知無憂如此切切的擔(dān)心并非空穴來風(fēng),自己又何嘗不知此行的兇險?可不去……難道他們便不會生出其他計策、來對付自己嗎?哼,既然無論如何都是躲不過的,與其防不勝防,倒不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李世民深重的望了無憂一眼,給她的回答……竟是沉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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