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攝影的鏡頭在對準(zhǔn)，除了適時捕捉這刻靜止如畫的莫向北外，感覺好似也有鏡頭在對我抓捕瞬間。轉(zhuǎn)眸而看，發(fā)現(xiàn)竟是那影樓的老板，他不知何時背了一架相機(jī)正對準(zhǔn)了我。

    心頭微動，我回頭呼喊：“小芒果，過來看蜜蜂?！?br/>
    小芒果聞聲跑過來時我將她抱了起來，油菜花田怎么可能少了蜜蜂的飛舞呢，對蟲子有著偏愛的小芒果立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在看。

    我的想法是，美麗的畫面里不能少了我最心愛的寶貝，當(dāng)然還有終于像是有了興趣愿意踏入“凡間”的某人，一步一步向這處走來。莫向北走到身前就將小芒果接手了過去，他清楚以目前這妮子的體重我是抱不動太久的。

    忽然我對這次攝影的成果有了期待，不知聚焦的鏡頭里我們的面貌是怎樣的。

    后來等出了油菜花田影樓老板過來協(xié)商說就不回?cái)z影棚拍了，直接全部都取材大自然的外景，臨時搭建更衣室，由工作人員回去把其它幾套禮服都帶過來。

    莫向北沒意見我自然也沒意見了，不過已近午時，小芒果的臉蛋都被太陽曬得很紅了。尋了一處有大樹的陰影休息，我張望了下四周低詢著身旁的莫向北：“今天是要吃盒飯了吧？”他輕睇我一眼，“你要是覺得累就明天再來拍，現(xiàn)在回市區(qū)吃東西去?！?br/>
    “不用，我就是問問?！蹦挠心敲磱少F呢，只是習(xí)慣了到時間就先照應(yīng)小芒果的需求，怕她玩了一上午既累又餓。

    不過我的憂慮是多余的，等工作人員把衣服拿回來時順帶著還有好多外賣盒。臨時的地毯被鋪在了地上，一個個外賣盒被拆開擺了上去，一看就知是從酒店里打包過來的，影樓老板過來邀請我們“入席”。

    可入座的就只有我們?nèi)约八?，其余的人包括那攝影師都是在一旁捧著盒飯?jiān)诔?。頓時心里有些別扭，雖然之前攝影師的態(tài)度有些不好，但后面一大幫人跟著拍攝也很累的，待遇相差卻如此大，階級之分太過明顯了。

    莫向北只淡淡飄了一眼地上，不置可否。我雖有覺不妥，但也不會來開這個口，反而是小芒果忽然問：“jacky，我可以邀請別人過來吃美食嗎？”莫向北問：“你想邀請誰？”小芒果抬起小手指向那邊：“替susan化妝的姐姐，幫我扎頭發(fā)的阿姨，提著東西的幾個叔叔，還有那個扛相機(jī)的那人?！?br/>
    我不由笑了起來，小芒果長大懂事了。

    最后在影樓老板的召喚下，所有工作人員都圍坐過來，盡管拘謹(jǐn)卻也比剛才那種階級分明的氛圍要好很多。下午再開拍時與工作人員也似乎縮短了距離，尤其是小芒果會同意有時與我們隔開而由化妝師妹妹帶在一旁，如此我和莫向北就可有雙人照獨(dú)處的鏡頭。

    景點(diǎn)不定時地轉(zhuǎn)移更換，終于傍晚時分全套拍攝都已經(jīng)完成。我打算問攝影師先要些相片看看效果，正要走向那攝影師時，下意識地回轉(zhuǎn)眸光去搜找小芒果身影。

    這純屬一種很自然的反應(yīng)，可是環(huán)視一圈沒見到小芒果，又再環(huán)找四周，看見莫向北被影樓老板喊在一旁正說著話。而之前一直幫忙看護(hù)小芒果的化妝師妹妹此時正在幫忙收整著禮服，她身邊卻不見小芒果影蹤。

    想也沒想就朝莫向北走去，拽了他的衣袖詢問：“看見小芒果了嗎？”

    他扭轉(zhuǎn)回頭，黑眸定于我臉上一瞬后隨即環(huán)看四周，見他這反應(yīng)我的心微沉了下去。此時也顧不上什么照片了，立即快步走到化妝師內(nèi)詢問，但那化妝師說剛才小芒果說要來找我，看著她往我這邊走過來了。

    我的臉色刷的一下變白了，這期間小芒果根本就沒有來找我！

    莫向北在四下找了一圈沒有收獲，先過來按了按我的肩膀沉聲說：“先別急，可能是蹲在哪個死角一時沒看到?！敝浪窍然貋戆矒嵛业那榫w，可這時心緒的慌亂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了，而知道發(fā)生狀況后場間的人都慌了，其中尤屬影樓老板。指揮著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事物去周圍尋找孩子，并且又打電話喊留守在外景場地的工作人員也都過來。

    莫向北讓我留在原地，他則擴(kuò)大范圍去搜找。

    我的腦中不停地翻轉(zhuǎn)回憶之前的片段，試圖回想究竟是什么時候小芒果離開我的視線的。不可能太久，我一直有在關(guān)注著她，哪怕是她和化妝師相處的還可以，但原諒我是一個自閉癥兒童的母親，又幾年間與小芒果聚少離多，下意識地會去觀察和尋找她身影的意識已經(jīng)成了我的本能。

    所以至多就只有五分鐘左右的時間，這里不是繁雜人口的城市，不大可能會出現(xiàn)人販子之類。而化妝師說是看著小芒果走向我的，五分鐘前我在干嘛？換衣服？喝水？如果是那樣，當(dāng)時一定是背對著，從化妝師到我原來站的位置相隔就三十米左右，這途中會發(fā)生什么吸引小芒果的注意而獨(dú)自走開？

    就目前而言，我判斷小芒果是被什么給吸引了注意獨(dú)自走離了眾人的視線。

    環(huán)看四下，五分鐘的路線不會太長，瞬時我的目光被那片黃色的油菜花地給定住。那里離開這塊有大約五十米，以小芒果的腳程在五分鐘內(nèi)能走到，而油菜花的高度與她差不多，最主要的是蜜蜂嗡嗡，這可能是吸引她的主因。

    想到此處，我毫不猶豫朝著那片油菜田跑去，還沒跑到就看見黃色花海里冒出一個人影。定睛一看，是莫向北，他顯然也想到了。

    我揚(yáng)高聲喊：“你找到了沒有？”聽見我的呼聲他回轉(zhuǎn)過頭來，不知是否我的錯覺還是隔得稍微有些遠(yuǎn)的關(guān)系，感覺他看過來的眼神有異。

    莫向北的手中拿著一朵白色的小頭花，而那頭花正是小芒果之前戴的。

    “她在哪？”壓抑而克制地問。莫向北眸光掃過花海，拿起手機(jī)撥號：“老陸，你帶人過來?！蔽易呓澳阆胱鍪裁?？把這片油菜田都割了？”

    他說：“挖地三尺我都會把人給找出來?！?br/>
    “不行！”我驚聲而斥，“那樣會嚇到小芒果的?！彼芸赡墁F(xiàn)在正窩在這片花海的某一個角落里，如此長的時間不出現(xiàn)是有什么觸動了她，或者又一次沉入了那個我們都進(jìn)不到的世界，這時候太大的舉動只會對她起反作用。

    但莫向北卻不同意我的觀點(diǎn)：“在她的安全上和心理上我一定先選擇前者，只有保證了她生命安全才有后續(xù)的心力來擔(dān)心她的心理狀態(tài)?！?br/>
    我沒有多余的心思來說服他，那種焦迫感無以言表。一把抓過他手上的頭花便擦身而過，不行，我必須得在他有大動作之前找到小芒果，也絕不茍同他的言論。

    他沒有見過小芒果瘋狂尖叫的樣子，那會讓人痛得連心都在滴血。

    沿著小道搜尋，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并且口中輕輕呼喚小芒果的名字，但是眼看那條田埂小道都要走到盡頭，兩旁卻沒有一點(diǎn)油菜桿和雜草被壓過的痕跡。

    閉了閉眼，小芒果能感應(yīng)到我和莫向北的心情，如果這時她就蹲在一個角落里卻受到我情緒的影響……我不能這樣，連著深呼吸好幾次讓心緒平復(fù)下來，并且在心中默默地說：小芒果，你快出現(xiàn)，susan和jacky都在找你。

    但在我睜開眼的一瞬忽而有道光在腦中一閃而過，那是一個瞬間的關(guān)于小芒果的畫面，其中一定有一個什么點(diǎn)在潛意識里召喚我想起來。我一低頭，便看到手中拽得已經(jīng)都變形了的白色頭花，霎時全身都僵住。

    小芒果確實(shí)有戴這多頭花，但那是拍第一組照片她穿著小婚紗的時候！后面我們換衣服，她也跟著換了其它造型，其中以鮮艷的色彩為主，白色頭花與其造型不符。

    剛剛腦中閃過的畫面是她后來隨在我們身邊時的一幕，確定當(dāng)時她的頭上就已經(jīng)沒有這朵白色的頭花了。所以，這頭花根本不是在她忽然失蹤時掉落的，而是很可能在之前我們拍攝第一組照片的時候經(jīng)過這個黃花田地時不小心遺落的。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們尋找的方向是錯誤的，小芒果根本就沒有再回來這片花海！

    我?guī)缀跏侨鲩_腿朝著莫向北而跑的，他背對著這邊，聽見這邊動靜回過頭時眸光閃了一閃便大步朝我走來，扶住氣喘吁吁的我問：“怎么了？”我拽緊了他的衣袖急聲而道：“小芒果不在這里，她不在這里！”我揚(yáng)起手中的頭花，“這是她之前用的。”

    但當(dāng)我看清那雙黑眸里的情緒時忽然頓悟過來：“你早就發(fā)現(xiàn)了？那……”目光掃略四周，剛剛他義正嚴(yán)詞說要挖地三尺把小芒果找出來的，可除了寥寥幾個工作人員在外圍搜找外，根本沒有人在對花田動土。

    “你早發(fā)現(xiàn)了為什么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