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城還沒來得及走到休息的地方，一個身穿棕色布衣的黑發(fā)男子喊著凱撒將軍的名字向我們迎面而來。

    而這人正是當(dāng)時在羅馬城時我遇到的博學(xué)老者。

    “西塞羅，我的朋友！”凱撒見到他，甚是驚喜，臉上堆滿了笑容，直接走上去給了一個擁抱，“告訴我，什么事把你帶到米蘭來了？”

    馬庫斯·西塞羅，昆圖斯·西塞羅的哥哥，在從昆圖斯那里略為了解了他的身份和立場之后，我對西塞羅的看法從無聊的學(xué)者轉(zhuǎn)為了有思想深度的政治家。

    西塞羅稍微生硬地笑了笑，“凱撒將軍，”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哦！請原諒我，你一路上一定累到了，先跟我一起去我侄女的別墅里休息休息，到時候再談?wù)?！?br/>
    我向身后牽著馬匹的護(hù)衛(wèi)說道：“你們?nèi)ソ鉀Q馬的問題，到時候與我在剛剛將軍說的丘上房子中集合?！?br/>
    “喝！”因為此行除去將軍外最高職位的竟然是我這個百夫長副官，這些士兵都一直等待著我的命令，凱撒也很無所謂地把安排雜項的權(quán)力交給了我。

    “看啊，是凱撒！”在前往別墅的過程中，凱撒的出現(xiàn)明顯地引起了城中居民們的注意。

    “哦！凱撒！”

    勝利的消息已經(jīng)傳到了米蘭嗎，除了那些高盧人，基本所有的羅馬居民都聚在了道路旁，歡呼著將軍的名字。

    “凱撒將軍，您在高盧取得的勝利真是激動人心，連在下都為你感到高興……”西塞羅與凱撒并排走在我的前方，看到周圍平民們的表現(xiàn)，自己也順勢贊美起了凱撒。

    凱撒微笑著向平民們揮手示意，“謝謝你，西塞羅，但是不知道元老院是否也為凱撒感到高興呢？”

    “當(dāng)……當(dāng)然了，大將軍的勝利就是羅馬的勝利，所有元老都對您保護(hù)共和國的行為十分感激，”西塞羅的面色變得有點尷尬，繼續(xù)說道：“不過，我經(jīng)常聽到一些反對的聲音……”

    “哦？那我很樂意聽一聽這些有意思的想法……”

    談話間，三人也已經(jīng)來到了別墅的門廊入口前，看到是凱撒將軍本人，打理房子的奴隸們連忙恭敬地屈身行禮將我們帶入前院。

    凱撒與西塞羅坐在前院露天的長椅上，凱撒雙手放在石桌上，擺弄著自己的護(hù)腕，開口說道：“那么，西塞羅，那些少數(shù)的不愉快聲音都說了什么？”

    “將軍…”西塞羅把目光轉(zhuǎn)向我，“我更希望私下和將軍談這個問題……”

    凱撒滿不在意地應(yīng)答道：“塞克斯都是我信任的部下，我想在他面前講并沒有什么不妥，如果你要說的不是讓我的士兵聽了而感到氣憤之事的話……”

    我聳了聳肩假裝無奈地看著西塞羅。

    他斜頭肯首表示妥協(xié)，“凱撒將軍，在你戰(zhàn)勝赫爾維提人的消息傳來時，羅馬也在第一時間向你表示了祝賀，但隨后你卻沒有撤兵的意思……你知道阿利奧維斯塔是你自己提議元老院將他封為‘羅馬人民的朋友與王’的……”

    凱撒皺眉道：“難道元老院對我們與日耳曼人的戰(zhàn)爭不滿嗎？”

    “我說了，這只是一小部分不和諧的聲音……”西塞羅抿了抿嘴，“但是不管怎么說，根據(jù)元老院的意愿，可以避免的戰(zhàn)爭盡量還是不打的好，他們也沒有威脅到羅馬……”

    凱撒對這個說法感興趣了起來，開始與西塞羅爭辯道：“我這么做是因為共和國的盟友與財產(chǎn)受到了威脅，在我看來，只有與阿利奧維斯塔進(jìn)行戰(zhàn)爭才能挽救我們附屬國被侵略的厄運?！?br/>
    “尊敬的凱撒，還請你諒解這些想法，因為元老院害怕失敗，面對沒有必要承擔(dān)的風(fēng)險，略微保守一點也不是壞事?！?br/>
    “啊，”凱撒眉頭稍翹，雙眼接著微瞇了起來，“看來元老院是在懷疑凱撒的能力，又或是……害怕凱撒的能力？”

    西塞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后立刻被僵硬的笑容掩飾了起來，“完全沒有，完全沒有……將軍作為軍事領(lǐng)袖的實力我們從來沒有質(zhì)疑過，同作為羅馬共和國的一員，元老院也沒有理由把你當(dāng)成一個威脅?！?br/>
    凱撒接受了這個回答，摸著下巴又問：“那西塞羅你大老遠(yuǎn)的親自從羅馬趕到米蘭，是為了什么事情呢？”

    “正如之前所說，元老院內(nèi)有著不同的聲音，而最近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多，他們甚至提議將你新增的軍團(tuán)撤銷。當(dāng)然我沒有同意，可你也清楚，四個軍團(tuán)已經(jīng)是將軍你作為三個行省地方總督能夠命令的最大的軍隊規(guī)模了，而現(xiàn)在在你名下已經(jīng)有六個正規(guī)軍團(tuán)和一兩萬雇傭軍了……”

    把十一和十二軍團(tuán)解散？

    那我百夫長副官的職位不就沒了嗎。

    想到這里，我忍不住插嘴道：“就算我們有六個軍團(tuán)，敵人的數(shù)量也是我們的四五倍甚至更多，元老院這個要求對軍隊來說簡直是無理的！若是不能保證足夠的規(guī)模，那到時候野蠻人殺到城下時可別后悔！”

    凱撒點了點頭，半托著手掌指向我，“我的士兵說的并沒有錯，凱撒只是根據(jù)敵人的力量來判定自己需要的軍隊人數(shù)，再說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算是整個高盧的統(tǒng)治者了，再多加四個軍團(tuán)也不過分吧。”

    “是的，是的，這不過分……”面對將軍半帶威脅的話語，西塞羅還是一副恭敬的樣子，“但你要怎么回答這些擾人的提議呢？”

    “你就告訴他們，凱撒的軍團(tuán)只服從于凱撒，而不是他們那些老頭子。若是不放心我的話，大可以多派幾個間諜過來，可要是暴露了，我想我的朋友克拉蘇和龐貝都不會輕易地原諒羅馬的叛徒。”凱撒站了起來，以挑釁和警告結(jié)束了他與元老之間的對話。

    西塞羅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盯著凱撒的背影，眼中只有厭惡之色，“我猜我已經(jīng)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在下這就返回羅馬?！?br/>
    “等等，親愛的西塞羅，請在這里休息一天，不必這么急著回去吧，”凱撒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我，“還有，為了你的徹底安全，我明天讓塞克斯都把你護(hù)送回去吧，我也有一些事情要交給他在羅馬處理?！?br/>
    聽言西塞羅向凱撒鞠躬道：“如你所愿，那便麻煩你了?！?br/>
    “塞克斯都，過來?！眲P撒命令奴隸帶著西塞羅去安排他的住房，而把我叫到了一旁。

    “凱撒將軍。”我嚴(yán)肅地正立在他面前，等著命令。

    凱撒掏出了一小卷羊皮紙，吩咐道：“回羅馬后把這封信交給我的女兒，尤利婭（Iulia），你可以在龐貝將軍的辦公處把這個交給她的丈夫龐貝，或者去我侄女阿提亞的宅前讓她去代你拜訪尤利婭。”

    “是，將軍?！?br/>
    凱撒將軍本身就比龐貝要小，卻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有一個這么老的女婿，若不是出于政治原因，我看是誰都受不了。

    “還有，”凱撒低聲說道：“做完這些事后的兩個月內(nèi)，你不必急著趕回米蘭或是維松提奧，我會請求西塞羅教你一些寫字的知識作為借口，想辦法待在他的身邊?！?br/>
    我心中暗喜，這幾月沒有阿爾布斯的陪伴，正找不到人繼續(xù)教我識字，有了西塞羅的指導(dǎo)，解讀奧克塔維亞信件的事就不會被拖慢進(jìn)度了。

    可凱撒絕不是為了讓我得到教育而跟著西塞羅，我遂問道：“將軍，不知道我在西塞羅身邊時該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什么都不用做！”將軍的回應(yīng)讓我有些詫異，他接著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用關(guān)心的語氣說：“我只是擔(dān)心我的老朋友會在他人的蠱惑和自己的沖動之下做出一些讓人失望的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將軍?！卑盐遗蛇^去監(jiān)視西塞羅嗎，這也是個了解元老院中派系分布的好機(jī)會，一年沒有與羅馬有緊密聯(lián)系，凱撒將軍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發(fā)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很好，讓奴隸帶你去休息的地方吧，明天早上就要去羅馬了。”

    “喝！”

    “對了，塞克斯都，”剛走幾步我又被凱撒叫住了，“看你已經(jīng)有一年沒回意大利了，我特許給你可以享用這個宅中任何女奴隸的權(quán)力，這可是貴族才有的待遇?！?br/>
    “不不，將軍，完全沒有這個必要?！蔽疫B忙擺手拒絕，不好意思提及自己還未經(jīng)此事的事情。

    “哈哈哈，有意思，從來沒有一個男人會拒絕這種要求，除非他沒有辦法滿足女人?！眲P撒大聲調(diào)笑起了我。

    “將軍就別刺激我了，塞克斯都有自己的理由?！睕]理會凱撒的玩笑話，我行禮離開了前院。

    與其他羅馬人有些不同的是，在身體面前，感情是我更為珍重的東西。

    “……”看著花園里的那棵樹和房間前的那根柱子，又牽起了自己一年前在這里的回憶，“還是老樣子呢……”

    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