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所有生命未來的歸宿,一種未來必將會發(fā)生的恐懼,生命最不受歡迎的結局……我見過的幾乎所有人都將死亡當成一種可怕的災難。然而北地人似乎例外,他們仿佛沒有生命的沖動、生存的意志,在死亡面前每個人都顯得那么坦然,他們甚至認為,只要一個人笑著死去,就是最幸福的結局。我覺得這才是斯旺公爵領最讓人恐懼的地方。——奧蘭克皇家首席魔法師吉安·加斯東。
刺客一擊不中,立即就試圖追過來補刀。
那位勇敢的騎士的反應震驚了里奇。只見他牢牢地抓住了刺客的那只手腕,連帶匕首一起將刺客拉入了懷中。里奇親眼見著匕首扎進了他的心窩。
刺客隨機應變能力很強,另一只手一甩,一道寒芒就沖著里奇奔了過來。
完了!
蒙妮,對不起!這次又要丟下你一個人孤零零地了……
里奇想到了大四的那場雪,下半年就要實習了,臨近年關,雙方家長想將他和蒙妮的親事確定下來。里奇的媽媽是個隨和的人,或者說兒媳婦眼見就要到手了,什么都豁得出去。她允許里奇先去蒙妮家過年,給蒙妮爸媽看一眼準女婿。
這本來是個和氣的事。然而,矛盾這時候產(chǎn)生了。蒙妮的母親對于里奇去她家過年非常高興,但卻非要留他在家里過到大年初五,讓他初六再回家,理由是初五的時候蒙妮的親姑、堂姑、表姑……都會來走親戚。但里奇的父親堅決不同意,因為他們家的習俗是初二就要祭祖送神。
里奇的父親覺得,孩子已經(jīng)先送去你家了,我們退讓了一步,為什么就不能讓蒙妮大年初二跟著里奇回來?他認為蒙妮的母親不講道理。
事實上,跟女人永遠沒有道理可講的……
那天的雪很大,寒風也如同今日這般咆哮,他跟蒙妮站在北風中大吵了一架。
往日的種種摩擦被放大,倆人的一些小矛盾和平日里的一些小缺點被彼此拿出來反復提及。當蒙妮為了維護自己的母親,稱呼里奇父親為‘暴君’的時候;里奇罵出了‘潑婦’兩個字。
最終倆人各自調(diào)頭,各回各家。
里奇至今都記得,他在風雪中回頭看了蒙妮一眼,蒙妮的長發(fā)吹拂著,肩頭落滿了雪花,身體瑟縮著,孤零零地行走在雪地里,背影是那么落寞……
當來到這個世界之后,他其實暗暗下過決心,一定要好好保護這個女人,讓她不再孤獨??上Ш孟褡霾坏搅恕?br/>
那道寒芒飛到了眼前,終于能看清一點輪廓了,是一把很粗糙的匕首,握把上還纏繞著破布,刀刃已經(jīng)有了缺口,刀尖也斷了一小截,可上面那幽藍的光卻宣示著這絕對是一把奪命兇器!
里奇莫名其妙就覺得這把匕首一定殺過很多人,下一個會是他嗎?
“大膽!”
維克托的一聲怒吼仿若天籟。
匕首停留在里奇心口一厘米遠的地方就不得寸進,鐺啷啷掉在了地上。
格魯斯·高文從天而降,一把巨大的長槍將那個刺客整個貫穿,挑飛了起來……
得救了!
可里奇沒有管這些,他跌跌撞撞上前靠在那個救了他的騎士身邊。
騎士的右胸上插著一把跟剛才襲向他的那把樣式一樣的匕首,嘴里吐著血沫子,眼睛已經(jīng)翻白。
里奇吃力地將他的頭扶了起來,不讓鮮血繼續(xù)涌出來,用手擦了一下他嘴角的鮮血:“騎士,你叫什么名字?”
騎士咧嘴一笑,嘴唇開合著,卻說不出話來。
“好了,別說了,先治療。來人!救人!”
格魯斯·高文蹲下看了騎士一眼,沖著里奇搖了搖頭,就重新回到了城墻邊。
里奇的腦袋‘嗡’地一下就炸開了。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憤怒地一把將高文推開,扶著那個騎士:“你有什么遺愿嗎?”
騎士的眼中終于有了神采,喉嚨蠕動,聲音低不可聞:“我……我有一個女兒,我想讓她學習魔法……”
“好!我長大了去哪兒學習魔法,她就跟我到哪兒!還有呢?”
騎士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我老……老婆……”
“她將成為我的侍女長,負責照料我的生活!”
誰知這次他卻搖了搖頭。
“我會在我的領地內(nèi)分封給她一塊,保她衣食無憂!只要我在,這塊封地就永遠是你家的?!?br/>
里奇的話越來越快,騎士的眼皮已經(jīng)低垂了下去,他看得出來,時間不多了。
誰知這次騎士還是搖了搖頭。
“瑞克!你放心,我會娶瑪莎的?!?br/>
插話的是剛才里奇身邊兩位騎士中的另外一位。
瑞克聽到這句話,仿佛是莫大的欣慰。
他走了,
嘴角噙著微笑。
凱·杰蘭特用長槍挑著那個獸人的尸體,仿佛扔破麻袋一般,直接甩到了里奇身前,里奇卻沒有多看一眼。
維克托走到他身邊,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說:“我的魔法及時吧?!?br/>
一股沖天的怒火莫名其妙地自心底涌起。
“滾!”
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將目光聚焦在了里奇的身上。
所有人都很詫異,對于里奇這位公爵府的繼承人,加雷斯、凱、甚至是最挑剔的格蘭特都是一致認可的,背地里沒少夸贊。這位繼承人一向冷靜、睿智、顧大局,如此失態(tài)還是第一次。
里奇卻不這么想,剛才高文的那一眼和維克托的笑容讓他覺得冷極了,這里好像沒人在意這位叫做瑞克的騎士的生死,雖然他剛才救了一位公爵繼承人。
維克托不僅沒有羞惱,反而看起來很欣慰,他解下了披風蓋在了瑞克身上,頭也沒回:“里奇你不懂。北地,從來都是一個活著比死亡更痛苦的地方……”
呵呵,這種鬼話誰信誰傻x。
格魯斯·高文解下了腰間的皮囊,灌了一大口酒,低沉著嗓子吟唱了起來:
死亡,
像一個蒼白、冰冷、朦朧的笑,
像黑夜里的流星投入大海中的孤島,
破曉曙光未至,
生命火焰就已黯淡,輕忽縹緲地溜走——從我們身邊,
人啊!北地人!
請鼓起心靈的勇氣,
耐過這世途的陰影和風暴,
等奇異的晨光一旦升起,
就會消融你頭上的云濤;
苦難與饑餓就化為烏有,
留給你的只是美好的家園!
美好的家園……
維克托加入了吟唱,加雷斯加入了吟唱,凱、尼古拉斯、蕾歐娜、阿莫斯子爵、舉著刀盾的士兵、忙著治療的醫(yī)師、結著手印的法師……每個人都加入了吟唱。
高文將手中的酒囊遞給了里奇,一向沉默寡言的他難得地說出了一大段話:“公爵大人的書房里有一本書,叫做《苦難的史密斯》,我們更樂意稱呼它為《笑著死亡》,你有空的時候可以看看?!?br/>
里奇點了點頭,他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