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沈三千的公寓。
自己找了個酒吧,靜靜坐在吧臺點了酒細細品著。
身邊有男人坐下,給我遞了煙,我笑著接過叼進嘴里,一整套動作行云流水姿態(tài)嫻熟,他給我點了火,試探性地摟我的腰。
我吐出一口煙噴在他臉上,笑著說,“今天做二十多次了,有點累,下次吧?!?br/>
男人的臉上頓時布滿尷尬。
我不明白他尷尬什么,還叼著煙問,“怎么了,要我掀開給你看嗎?”
男人連連擺手走了。
在一旁調(diào)酒的酒保都差點把手里的酒瓶子飛出去。
在吧臺坐了大概半小時,接到了沈三千的電話。
“你沒事吧,聽說你今天在我們大廳哭了?”她應(yīng)該剛到家,我可以聽到她單腿甩掉高跟鞋的聲音。
我“嗯”了聲。
晚上七點多,客人不多,酒吧的背景音樂聲還很輕,公主們都在走廊的另一邊披頭散發(fā)梳妝打扮,從更衣室出來的女人個個改頭換面。一眼掃過去,不是波濤的大胸就是雪白的大長腿。
沈三千那頭靜了會,問,“你在酒吧?”
我沒說話。
“你爸找你了?”她猜測著。
過去三年,我每每混酒吧,那必然就是那天有情況發(fā)生。
不是我爸找我要錢,就是高利貸找上門堵我,讓我還我爸欠的一屁股債。
我喝了口酒,依舊沒說話。
聽筒里只傳來她的呼吸聲,她像是吸了口氣,有些嘆息的語氣問,“哪個酒吧?”
我把酒杯往臺子上一放,嗒的一聲響。
“不用你管?!蔽艺f。
“夏秋,你沒事吧?”她重新?lián)Q鞋,我聽得到動靜。
她拿了鑰匙,問我,“沒事吧?在哪兒,我現(xiàn)在去接你?!?br/>
我抿了口酒,眼眶發(fā)熱,“沈三千,我有事,非常有事?!?br/>
“我想問問你...”聲音無端哽咽起來,“你要老實告訴我,你不能撒謊騙我,說謊的人不得好死?!?br/>
沈三千出了門,聽筒里傳來風(fēng)聲,高跟鞋噠噠的聲音像焦躁的樂器,充滿了緊張感。
她呼著氣說,“好,你問?!?br/>
酒保給我調(diào)了杯了酒,朝我身后指了指,大意是身后某個男人送我的酒,我沒理會,只握在手里,聲音沙啞地問,“我想問你,三年前,學(xué)校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br/>
電話那頭靜了半晌。
我屏住呼吸,眼淚沁了出來,燙得眼窩生疼。
我用力仰起頭把眼淚逼回去,耳邊聽到沈三千有些變了調(diào)的聲音,“夏秋,這個我們當(dāng)面說?!?br/>
我深吸一口氣,“好了,我知道了?!?br/>
“夏秋!別胡思亂想!千萬不要...”沈三千抓著手機焦急地吼。
我掛掉電話按了關(guān)機。
悶頭喝了面前一杯花花綠綠的酒,名字好像叫什么火花銀樹。
入口的酒火辣辣的,把我忍了許久的淚給硬生生辣了出來。
我胡亂抹了把臉,肩膀上突然被搭了一只手,回過身來,就被一群男人圍住。
先前搭訕我的那個男人站在人群里指著我說,“大哥,就她,坐臺的,一天接了二十多個客?!?br/>
七八個男人圍住我,帶頭的男人長著張兇神惡煞的臉,應(yīng)該就是所謂的帶頭大哥。
酒保繼續(xù)耍陀螺式的調(diào)酒,絲毫不理會這里的突發(fā)狀況。
這個時間段,酒吧里人少,吃瓜群眾也少。
只有我面對的敵對勢力龐大。
我傻笑兩聲,“啊,抱歉,開個玩笑而已,我只不過跟朋友喝個酒?!?br/>
我掏出錢包,在吧臺上壓了兩百,完了后準(zhǔn)備起身。
就聽之前搭訕我的那個男人說,“就她一個人,坐在這半小時了?!?br/>
我知道自己是被盯上了,如果換做以前,陪他們喝喝酒玩玩樂也還行,可現(xiàn)在沒這份心情。
我收了笑,只把嘴角擠出個上揚的弧度,眼里沒有絲毫的笑意,“我朋友馬上到。”
帶頭的大哥指了指我面前,聲音渾厚如鐘響,“你剛喝了我的酒。”
“那真抱歉,我再給你點一杯?!蔽页票4蚴謩?。
抬起的手臂就被帶頭大哥抓在手里,他大拇指摸著我的手背說,“在這兒的規(guī)矩你不懂?女人喝了男人的酒,這個女人就得心甘情愿跟著男人走?!?br/>
“如果我說不呢?”我笑著揚起臉。
八個男人圍住我,帶頭的大哥一手攥著我的頭發(fā),一手掐著我的臉,“那得看你有沒有那口氣說了?!?br/>
我呵呵笑,“別這么粗魯,我跟你們走就是?!?br/>
帶頭的大哥摸了摸的頭發(fā),“聽話是對的?!?br/>
我朝酒保打了手勢,“麻煩給兩瓶冰啤,我自己開?!?br/>
帶頭大哥干脆坐在我旁邊,“怎么,在這給我吹一個?”
之前搭訕我的男人也順勢坐在我左手邊,一臉幸災(zāi)樂禍的看戲模樣。
酒保提了兩瓶冰啤到我面前,我笑著接過,然后朝帶頭的大哥眨眨眼,“給你們表演個魔術(shù)。”
我站起身,把凳子踢到外面,眼睛順勢掃了一圈場內(nèi),我所在的位置離門口的距離只有十五米。
我把兩瓶冰啤放在一起,“瞧好了啊!”
帶頭大哥把脖子湊近了。
我“砰”一聲,把兩瓶冰啤分別砸在帶頭大哥和搭訕我的那個男人腦袋上,只聽咚一聲響,帶頭大哥瞬間從椅子上摔下去,倒在地上。
我拔腿就往門口跑,剩下幾個男人反應(yīng)很快,從不同方向攔我。
門口的位置沖出去四個人堵著,我咬牙換了方向,往包廂的方向跑,我知道,包廂最里面的不是有錢就是有勢。
有只手差點抓到我,卻被我閃身躲開,只聽到撕拉一聲,后背的拉鏈壞了。
穿的是裙子,后背大開,我捂著胸瘋了一樣往包廂里沖,門口站著保鏢,我發(fā)了瘋地喊,“他們身上有搶!快跑!”
門口的保鏢頓時越過我,處理身后追我的六個男人。
我就趁亂開了包廂的門,擠了進去,整個人癱在門后大口喘氣。
一抬頭我就呆住了。
這是個超級豪華包廂,不僅有沙發(fā),床,天花板還可以看電影,四周的墻壁像是海底世界,各式各樣的魚群穿梭在墻壁間,紅的黃的藍的,目不暇接。
空氣里飄著若有若無的香氣,配著中世紀(jì)時期流行的古典音樂,整個包廂被籠罩得銫/汽/滿/滿。
而在這銫/汽/滿/滿的包廂里,還有兩個人。
在/床/上。
就在我眼前。
床/上的女/人/汃/在/那,哧身羅體。
細/腰/峰/胸,脂玉般白的皮/膚,兩/條/細/白的長/腿并在那。
而另一個男/人,西服筆挺,正坐在床側(cè),大/掌/摩/梭女人的肩/背。
聽到動靜,兩個人都看了過來。
一道慌張懼怕的目光。
另一道。
是金余的目光。
他挑眉看過來,眼底濃濃地不悅,一句話也沒說,卻氣場全開,迫/人的視線逼/仄/到讓人無端恐懼。
我呆呆地盯著他,又看了看他大掌/下/摩/梭著的女人。
胸/口有什么東/西在絞/動,有些/微地刺/疼。
鼻息間也缺了氧,我干/站著忘了呼/吸,眼眶熱得厲害,我喉/嚨/口滾了滾,才壓/住那道哽/咽,出聲問,“你傷好了?”
金余沒搭理我,只伸/手繼/續(xù)摩梭/著掌/下的女人,床/上的女/人像/是/處,有些緊張地想拉條被子蓋住自己,卻被金余大手壓/住。
那女人就不再動,有些害/怕地哆/嗦。
不知道是被金余嚇的,還是因為我。
門外不知道怎么樣了,鬼叫了一會后徹底安靜下來。
幾個保鏢回了原位,站在門口。
沒人發(fā)現(xiàn)我偷跑進來。
除了包廂里的人。
金余站起身,邁著步子朝我走來。
他個高腿長,步子跨得很大,每一步都像踏在我心尖上。
如果他還記得我,那么,接下來他會壓著我吻下來。
如果他....
金余大跨步走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掐著我的臉把我移到一邊,隨后開門把我丟了出去。
大概不是丟。
他只是力氣太大,掐著我的下巴把我推了出去,是我自己踉蹌摔倒了。
怪我自己。
我死死咬著唇,口腔里一片血腥味。
耳邊聽著他陰沉地聲音對門外的保鏢說,“誰把這種貨色放進來的?”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
只看到裙/子被/扯/得/破/敗,看不到自己的臉,但哭了那么久,應(yīng)該很丑吧。
幾個保鏢瞬間九十度低了頭。
大概是部隊里出來的,只會服從不會辯解。
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唯獨我仰起臉,盯著金余冷冽好看的眉眼,輕聲問,“你不記得我?”
金余的眸色沉了沉,看垃圾的目光掃著我,薄唇一開一合,聲音冷然,“拖出去?!?br/>
幾個保鏢架著我。
雙臂被拉開,我差點捂不住胸口,只單手緊緊抓著裙領(lǐng)口,可能是手臂被扯得太疼,疼得我眼淚都忍不住掉了下來,堪堪砸在手背上,砸得我心臟狠狠一抽,疼得整張臉都揪了起來。
“是真不記得,還是....”我咬著唇,死死忍住眼淚。
那句話沒有問出來,因為幾個保鏢拖著我轉(zhuǎn)了身,我看不到身后的金余。
大顆眼淚掉下來。
腦子里盤旋著沈三千的每一句話,金余的每一個表情。
所有,所有。
極端的壓抑。
我控制不住哀嚎了一聲,被保鏢捂了嘴。
想掙扎時,就聽到身后傳來熟悉的一聲,“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