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溫道方點頭應了這事,余下諸人就十分好安排了。
楚春歌與那對情侶前輩坐了溫道方的車子,程渡以及另外兩位師兄則是坐上了莊老板的車。一行人兩輛車浩浩蕩蕩朝著酒店先開了過去。
楚春歌坐在副駕駛座上,平白有些心虛。主駕駛座上的男人不茍言笑,開車的時候是非常嚴肅的樣子,似乎連閑話也不應該說一句。
而楚春歌自己因為心中存著一些愧疚的心思,更是不敢說話。何況后排兩位也是十分八卦的主,楚春歌不止一次透過后視鏡看見那兩人在瞄自己。
許是被楚春歌盯得久了,兩人也不好意思那樣明目張膽,便各自坐著擺弄起手機來。
某個紅燈剛剛轉(zhuǎn)綠,師姐突然“呀”得一聲叫了出來。溫道方還以為是啟動太急,撞著了或者怎么樣,正在往后排看的時候,就見著那姑娘把手機朝前排遞了過來,“程渡是什么背景?你看看論壇?!?br/>
這話一出,自然不是對溫道方說的。溫道方從善如流地轉(zhuǎn)回了頭。楚春歌接過來,捧起手機看了看。
手機上是校園BBS的首頁,其中置頂?shù)谋闶且粭l帶著官方烙印的帖子。楚春歌點進去,看見官方帳號十分義正言辭地發(fā)言了。
官方用語忽略不談,大意是:前段時間有人居心叵測利用網(wǎng)絡污蔑我校某兩同學,現(xiàn)經(jīng)證實,帖中所言均為杜撰。學校將秉公處理此事,將匿名發(fā)帖人找出來,嚴肅處理。也希望同學們謹慎言行云云。
話說的十分假大空,單從措辭看不出來指的是哪個事件。但是一旦結合“前段時間的扒皮貼被刪了”的事實,刀鋒所指也就顯而易見。
學校的隊站得太穩(wěn)了,只能朝背后有人去想。
BBSer也都不是傻子,已經(jīng)開始猜測葉玫到底是何方神仙了——這是仍然相信著那帖的人。而更機智的已經(jīng)開始扒起了程渡——他們認為程渡才是關系硬的那一個。稍后有人丟出了天涯的八卦帖,是關于一些京城大少的。細心的人就在其中看見了程家的冰山一角。
不過后來這個說法并沒有官方蓋錘子,天涯原帖也語焉不詳沒有根據(jù)。不過學生們大概也清楚了,這兩人是背后有人,惹不起的。匿名發(fā)帖人就是例證??礋狒[的人也都做蟲魚散了。
楚春歌看完這貼,并未做什么評價。程渡背景不簡單,身上的故事也不簡單。不過程渡自己要是不愿意跟他講,貿(mào)然相信小道消息也不好。楚春歌將手機還給了師姐。
不多時便到了酒店。八人一齊進了酒店。
程渡與楚春歌進了一間房,溫道方作為客人,自然是跟著楚春歌同進一室。程渡是個會看眼色的,一看這情況,便借口找莊老板有事商量,離開了房間。
單單留下楚春歌與溫道方。
一旦獨處,那種尷尬的氣氛又如影隨形。楚春歌不知道說些什么,只好招呼著溫道方坐下了,又開始忙忙碌碌地撿起水壺去燒水。
在這一片沉默中,溫道方竟福至心靈讀懂了這心理。他說:“我不喝水,不用燒?!?br/>
楚春歌有些怯怯地停住了,水壺還掛在手里,不知放到哪里好。
他在尷尬。
溫道方在心里嘆了一口氣,走向楚春歌,伸手。
楚春歌下意識一躲。
可溫道方抓住了他的手……里的水壺。
“放著吧?!?br/>
溫道方將楚河漢界劃得十分清楚,轉(zhuǎn)身走向沙發(fā),將水壺放在桌子上。倒弄得楚春歌不好意思了。
——他以為溫道方剛剛走過來是要……怎么怎么樣。
倒是他齷蹉了。
楚春歌對著溫道方笑了笑,說:“剛剛我有點渴……”
溫道方聞言,起身拎著水壺便要去灌水。
顯然是將托詞當了真。楚春歌忙阻止道:“我現(xiàn)在又……不渴了?!闭f話時都不敢朝溫道方看。
溫道方又坐了回去。
沉默了一會兒,溫道方說:“你要是不想我去,就告訴我。我讀不懂潛臺詞,你不說我什么都不會知道?!?br/>
楚春歌道:“沒有這個意思?!?br/>
“我覺得你在我面前很尷尬?!鳖D了頓,溫道方接著說:“那次的事情我可以當作沒有發(fā)生過,我們還是照常相處。不知道你可不可以?!?br/>
楚春歌詫異地看著他。
“要是你覺得不可以,那我們也可以不再聯(lián)系。”
楚春歌說:“當然不可以!”
溫道方聞言,竟是沒有絲毫猶豫地起身,應了那句“不再聯(lián)系”。這動作反倒是把楚春歌嚇了一跳,竟是下意識地張開雙手,擋住了去門口的路,儼然一副“此路是我開”的氣勢來。
溫道方深深地看他。
楚春歌不說話。沉默驟然之間降臨。
雙目對視,也不知各人在各人眼中看見了什么。
時光流轉(zhuǎn),語言從誕生到發(fā)展到分化到詞不達意,唯有眼神是真實的。
這沉默籠罩了房間幾分鐘,楚春歌卻噗哧地笑了出來。
他笑夠了,才說:“我沒辦法忘記……”見著溫道方臉色變沉,又補充道:“因為它讓我思考,我的‘喜歡’究竟是什么東西。
“我一直以為是很喜歡您,這話說出來挺不好意思的,但我一直對外宣稱我喜歡您。不過現(xiàn)在我可要仔細思考一下了。
“我……我暫時還無法給你答案,因為看自己是最難的一件事,自畫像比臨摹別的難多了。所以……溫老師也不要走,跟我們一起去酒吧吧?!?br/>
這些話說得他臉色微紅,溫道方卻始終看著他,不評價,臉色也不變。因著溫道方的這種脾性,楚春歌才覺得自己能接著說下去。
他說:“我們順其自然吧。”
溫道方先是深深看他兩眼,隨后道:“感情通常被認為是感性的領域,但是這種做法也不錯?!边@話完了竟然是道歉:“抱歉那天是我太冒進?!?br/>
兩人相視一笑。
話說開之后,兩人相處較之以前自然不少。兩人隨意聊了聊天,楚春歌覺得這已經(jīng)進入了一個更好的境地。
之前幕布并未揭開時,楚春歌說一句話做一個動作都帶著諸多顧慮,生怕做得不夠好刷低了好感度。溫道方對他表現(xiàn)出好感之后,他又一個人把脖子埋在土里,總覺得虧欠了溫道方什么,也對這個口口聲聲說著“喜歡”的口號派不恥,兩人相處更是別扭。
此時說開,他一言一行不再顧慮,也不再對自己抱持著隱秘的唾棄。
感覺竟是比什么時候都要好。
這是最好的境地:不因隔得太遠而無端仰視對方,也不因自視到自己而貶低自己?;貧w本源,認識真正的自己與對方。
隨意聊了幾句話,就到了約定的時候了。
楚春歌與溫道方一同從房里出去,正好碰上程渡從對面出來。
程渡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發(fā)現(xiàn)氣色比剛剛進去時好了。心下詫異,又著重打量了一下兩人雙腿。
這意味相當明顯,楚春歌心道:你這個不正經(jīng)的高.干子弟。然后甩了他一個白眼。
程渡摸了摸鼻子,莫名其妙。感覺自己關心人家感情問題,并沒有什么值得唾棄的。溫道方倒是沒什么表示,跟在楚春歌后邊去了電梯。
圍觀了整個事件的莊老板也給了程渡一個白眼,跟上了溫道方的步伐。
她對溫道方的興趣更甚了。
一行人還是按照之前的配置去了酒吧。這酒吧看著并不牛鬼蛇神,格調(diào)高了些。
程渡解釋道:“這是我爸的一個朋友開的,不是什么人都進得來的?!?br/>
有人開玩笑:“總之不會是開那什么什么party的地方?!?br/>
那八卦帖的力量實在是太強大了,饒是師兄師姐這種道行高的,也自覺不自覺地就烙在了腦子里。從某種程度來看,即是那帖子被刪絕了,發(fā)帖人被嚴懲了,這污水也洗不干凈了。程渡與葉玫未來的路想必不太好走。
這玩笑開得其實不太合時宜,程渡這次請大家泡吧,也帶著一點自證清白的意思——你與我結交,你看清了我是怎樣的人。
好在程渡并沒有生氣,而是跟著話頭說:“我不懂那該是什么樣子,這是我第一次進酒吧,怎樣才能裝作經(jīng)常來的樣子呢?”
有人便笑:“跟著哥哥,保管你一年能來三次!”
“你丫一年才有三次?別逗了哈哈哈哈哈……”
話題便朝著互損的方向一去不復返。
幾人說著笑著走向了程渡早就定好的包間。落座之時楚春歌找了一個角落的地方去了,溫道方也跟著就去坐在了旁邊。幾人也沒怎么問溫道方的來歷,顯然是被溫道方自帶的那種學究氣質(zhì)給震住了。
莊老板有心盤問,此時人多,卻也沒有行動。
既然是來了酒吧,自然就要喝酒,玩一些喝酒時玩的游戲。幾個人十分興高采烈地討論,楚春歌在旁邊聽著,這游戲一個比一個重口,他也不好意思插話。溫道方則是更為沉默了,抱著臂微笑看他們,那種老師的氣質(zhì)縈繞不去,不怒自威。反而是比莊老板更像是導師。
最后敲定了一個嘴對嘴傳餐巾紙的游戲。前邊還好,后邊只是會冒著接吻的危險罷了。有師兄叫:“我不依我不依,坐在莊老板旁邊是個什么事!”
也有人比慘:“別說了,我旁邊是兩個基佬呢。”
眾人把哀怨的眼神投向了唯一的人生贏家——異性戀情侶們。
男生頓時護住自己女朋友的雙肩:“你們想什么呢!讓溫溫跟你們一起玩都是我大方了!”
師姐笑:“要是我這剩的太短了,我就把紙吃進去。放心不會對不起你的?!?br/>
眾人哄笑,說師兄太不大方。
又有人想起那格格不入的溫道方,遞過來一個探究的眼神:“你們看,這游戲可以嗎?”
溫道方還沒答話呢,楚春歌便回答:“沒事沒事?!?br/>
又有人編排:“又沒問你,你幫人家答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