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梧沙一行逃往西山基本已成定論，張新向西部署兵力圍堵自是應(yīng)該，可為何卻又轉(zhuǎn)而向北？這次輪到李仲飛大惑不解了。

    他撓撓頭道：“張幫主，只追到香泉鎮(zhèn)，范圍會不會太小了些？”

    “種種跡象表明，彭梧沙借酒鬧事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詭計，定是為了里應(yīng)外合救走那個金人?！睆埿挛杖溃皬拇淝嗌较虮倍儆嗬锉闶沁吔?，他們一定會連夜逃回金境。”

    秦大力附和道：“從李統(tǒng)領(lǐng)的推論也可以看出，確是如此。”

    張新點點頭道，“所以務(wù)必要在他們逃出大宋之前將其抓回，否則，我丐幫日后還有何威信可言？此時山下，還有無數(shù)江湖同道看著呢！”

    秦大力略一躬身，匆匆跑了出去。等他走后，張新沖李仲飛抱拳道：“李兄弟，多虧有你在，不然丐幫真的要顏面掃地了?！?br/>
    “張幫主無需客氣，”李仲飛忙道，“不如在下也過去幫忙？”

    “不用了，如果方便的話，請你隨我去一趟西山石場。”張新說著轉(zhuǎn)身要走，賈旺忽然叫道：“幫主，請帶屬下一起走吧?！?br/>
    張新看著他，目光中滿是驚詫：“帶著你？你可知我們要去什么地方？”

    賈旺磕了幾個響頭道：“屬下知道，西山石場乃是犯錯弟子做苦役的地方。屬下身為淮北分舵弟子，希望去那里用苦役洗刷彭梧沙帶給我們的恥辱。請幫主成全！”

    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顯然沒有令張新信服，他死死盯著賈旺，試圖從那張布滿血污的臉上捕捉到一絲異樣：“你的意思是，自愿去石場做苦役？”

    感受到張新目光中越發(fā)強烈的冰冷，賈旺沒有再畏縮，反而將身板挺得筆直，雙唇也倔強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二人就這么對視著，表面上是一場忠誠的考驗與對峙，可李仲飛卻總感覺有種說不出的異樣。

    良久，張新忽然展顏一笑：“好，難得你有這份忠心，就隨我們?nèi)ノ魃绞瘓霭?。希望你能依自己所言，在石場好好磨練一番?！?br/>
    “多謝幫主成全！”賈旺大喜，叩首而拜。

    尸體一具接一具地被抬出了地牢，李仲飛、張新等人默默跟在后面，走了出去。當站在聚義寨外的山路上時，李仲飛忍不住向西眺望，茫茫無際的群山，一如他此刻茫然的心境。

    這次劫牢的賊人何去何從，他也只是猜測，然而真相如何，他心里卻是忐忑不安。

    如果他所料不錯，及時糾正了丐幫追擊的方向，自然可使事半功倍，如果錯了呢？正如張新所言，祭奠大典的當日，當著眾多武林同道的面，一旦不能及時挽回，丐幫若想重振昔日榮光，恐怕要難上加難。

    他自從步入江湖以來，還是第一次獨自做出判斷，可偏偏這個第一次卻影響著丐幫所有的后續(xù)行動，無形之中，他感覺無比沉重，沉重到他尚顯稚嫩的肩頭有些不堪重負。

    月色皎潔、夜風和碩。

    還好，上天還是眷顧李仲飛的，因為他所料想的一點也沒有錯，彭梧沙等人果然是朝著西山方向逃了。

    借著夜色掩護，彭梧沙背負著那獨臂金人在密林中穿梭，二人身后，則緊緊跟隨著二十幾個黑衣人。

    這群人身上大多帶傷，雖極力趕路，但由于山勢險峻，道路又不甚熟悉，直至天色黑透仍然沒有離開翠青山主峰范圍。

    那獨臂金人重傷未愈，不時發(fā)出陣陣低吟，彭梧沙知他在強忍著傷痛，卻不敢停下歇息，只是盡量選擇平整之處落腳，避免撕裂傷處。

    后面一個黑衣人卻擔心獨臂金人承受不住長途顛簸，沖到彭梧沙身邊，低聲道：“彭護法，安將軍重傷在身，你看能不能找個地方稍作休息再走？”

    彭梧沙稍稍緩下腳步，回頭望了望聚義寨方向，只見主峰之上，密密麻麻的火光迅速朝著后山散去，像螢蟲覓食，又像天女散花。

    他略作沉吟，說道：“看來咱們的疑兵之計奏效了。也好，我記得前面不遠處就有個山洞，我們可在里面暫避一時，吃些干糧裹腹，再繼續(xù)趕路?！?br/>
    “不可！”獨臂金人本來被顛得七葷八素，聽到他的話，急忙開口阻止道，“你既然知道山洞位置，丐幫中也必定有人知道。我們?nèi)绻M入山洞，對外面情況不明，一旦被困便成了死局?！?br/>
    彭梧沙遲疑道：“那以將軍之意該當如何？”

    “我們就在這里休整好了，此處地勢開闊，萬一有人接近，我們也可隨時做出應(yīng)對之策。”獨臂金人說著拍了拍彭梧沙的肩膀，示意他將自己放下。

    彭梧沙聽他如此說，也不好反駁，只得在附近尋了塊比較平整的山石，讓他靠坐其上，隨即俯身仔細察看他斷臂處的傷勢。

    先前提議的那個黑衣人湊過來，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說道：“安將軍，您在此稍等，我去路上迎迎少主，他應(yīng)該快追上來了。”

    安將軍剛剛靠在山石上閉目養(yǎng)神，聞言猛地睜開雙眼，驚叫道：“少主？你說的可是樂善？”

    他口中的樂善乃天忍教教主完顏襄獨子完顏樂善。完顏樂善自幼聰慧，遇事有謀略，深得完顏襄喜愛，凡南征北討均跟隨左右，天忍教上下早已將他看作是未來教主了。

    彭梧沙聽了也是震驚不已，起身說道：“薩兄，少主為何會參與今日行動？”

    那黑衣人原來是前日被李仲飛嚇退的薩博清，薩博清見安將軍發(fā)火，惴惴不敢出聲。

    旁邊走過一個大胡子說道：“安將軍，前日屬下去滁州搬救兵，正遇到少主得教主密令前來相助。他得知您身陷丐幫便執(zhí)意要親自相救，屬下苦勸無果，只好依他所愿。”

    安將軍強忍疼痛站起來罵道：“你們這些混賬東西，樂善跟來也就罷了，怎能任他只身犯險，滯留在丐幫巢穴？”

    大胡子阿不罕宗嶺一臉苦相道：“安將軍，您又不是不知道少主的脾氣，他執(zhí)意要做的事情誰敢勸阻？何況少主深得教主他老人家真?zhèn)鳎覀兿霐r也攔不住??！”

    安將軍名叫安景煥，官拜討逆將軍，與完顏襄幾代世交，一直把完顏樂善視為己出。

    他知完顏樂善獨自留下實施疑兵之計，氣得暴跳如雷，指著薩博清等人罵道：“全給老子回去找！樂善如果少了一根寒毛，老子親手活剮了你們！”

    眾人噤若寒蟬，紛紛互相招呼一聲沿著來路疾奔而去。

    彭梧沙擔心安景煥發(fā)怒牽動了傷勢，忙過來扶他坐下，勸道：“安將軍不必太過焦急，屬下以為少主藝高心細，定會無恙歸來。”

    安景煥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樂善之所以敢獨自留下，與你脫不了干系吧？”

    彭梧沙怔道：“請將軍相信，屬下事前確不知情。”

    “老夫說的不是這些，”安景煥冷哼道，“樂善曾在淮北分舵呆過數(shù)月，想必從你口中得知丐幫的諸多詳情，否則怎敢以身涉險呢？”

    彭梧沙躬身道：“屬下確是對少主詳細描述過張新及六大長老的樣貌，所以請將軍放心，少主此次絕對無驚無險?！?br/>
    安景煥嘆口氣，幽幽道：“彭大俠，你既已投靠我大金，又得完顏教主看重，在天忍教高居護法一職，將來定要一心一意報效朝廷啊?！?br/>
    彭梧沙急忙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道：“教主與將軍的知遇之恩，屬下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那就好。”安景煥點點頭，閉目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