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馨很奇怪,他們是怎么消失的,至今她的腦海里還浮現著一心臉上仿佛看到一個人在在她面前迅速消失的情景,確切地說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藍馨驚魂未定,已經被小弟拉到了左邊。藍馨和小弟就站在兩棵樹中間,然后藍馨看到一心忽然從他們剛才進去的地方出現,臉上的憤怒仿佛都要燃燒起來。然后藍馨忽然有點害怕,小弟則一臉平靜地看著里面的情景。藍馨小聲道:“我們趕緊走吧?!?br/>
小弟道:“他們看不到我的?!?br/>
藍馨忽然發(fā)現真的是這樣,一心在里面環(huán)顧四周,但是卻壓根都看不到他們似地,而他們對她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藍馨忽然覺得這是一個如此神奇的地方,就像神話故事一般。
“她看不到你們,可是我卻看得到你們。”不知何時,小弟和藍馨身后已經站了一個人,他的臉孔蒼白如初褪的的蟬翼,卻全身黑衣。
小弟和藍馨大吃一驚,他們倆的武功在江湖上就算不是頂尖,也絕對算是一流,但是這個人卻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的身后。他沒有說話,但是小弟和藍馨分明感到一陣涼意,不是月神那種來自天上的高寒,而是來自地獄的那種陰寒。
小弟端詳著那人,警惕地往一邊退了一步,道:“閣下是什么人?”
那人的聲音冰冷而沙?。骸扒槿硕?。”
小弟忽然笑了出來,這不是一個應該笑的時刻,可是小弟確實笑了出來,這就像某個酷寒的冬日,忽然射進來一絲夏日的陽光一般突兀。然后令人想不到的是此時藍馨居然也跟著小弟笑了起來。
那黑衣人冷冷地看著藍馨和小弟,就像看著動物園里吃香蕉的兩個猴子一樣,但是他沒有笑。有些人似乎看到什么都不會笑,而他恰好就是這種人。
藍馨和小弟似乎越笑越夸張,漸漸的兩個人就捂著肚子坐在了地上。
足足的五分鐘,小弟和藍馨足足蹲在地下笑了五分鐘,就像兩只就地打滾的猴子。而那黑衣人則冷冷地看了他們五分鐘。
五分鐘以后,小弟突然頓住了笑聲,直愣愣地看著那黑衣人:“為什么我們都笑稱這樣了,你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br/>
黑衣人冷道:“你們笑和我有什么關系?”
小弟道:“當然和你有關系,我們笑的可是你?!?br/>
黑衣人依舊冷道:“我哪里好笑么?”
小弟道:“你的名字啊?!闭f到這里,小弟又開始忍不住笑了,可是這次他很快就頓住了,因為這時候他笑的時候在盯著黑衣人的眼睛看。那是一雙可以冰凍人內心的眼睛。所以小弟雖然還是很想笑,但是生生被那雙眼睛中的寒意給冰凍了。
黑衣人冷道:“我的名字有什么好笑的?!?br/>
小弟道:“當然好笑了,我以前可從沒聽過有人姓情的?!?br/>
黑衣人道:“我不姓情?!?br/>
小弟道:“那難道你姓情人?!?br/>
黑衣人道:”我也不姓情人?!?br/>
小弟道:“那你姓什么?”
黑衣人道:“我姓什么重要么?”
小弟摸摸自己的腦袋,又回頭看了眼藍馨,藍馨也茫然地看著小弟,小弟道:“好像確實也沒那么重要?!?br/>
黑衣人道:“名字其實不過是個代號,就仿佛一個三四一樣,能識別你的身份就行了?!?br/>
小弟道:“那你為什么叫情人渡?!?br/>
黑衣人道:“因為只有我能把你們渡進情人巷?!?br/>
小弟道:“哦?”
黑衣人道:“你不信?!?br/>
小弟沒有說話,沒有說話有很多意思,有時候是贊同,有時候卻不是,這一次小弟的沉默是不是贊同呢,黑衣人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小弟看著黑衣人道:“既然你是渡我們進情人巷的人,那趕緊把我們帶進情人巷吧?!?br/>
黑衣人冷冷地看著小弟沒有說話,這個沉默小弟懂,是一種很堅決的拒絕。但是小弟還是故作不知道:“怎么,難道你不肯帶我們進入情人巷?!?br/>
黑衣人道:“不能?”
小弟道:“難道你還有什么條件?”
黑衣人道:“任何事情都要有代價的,你要進情人巷當然也要有代價。”
小弟道:“什么代價?”
黑衣人指著小弟身后的藍馨道:“你必須殺了你后面的人?”
小弟道:“為什么?”
黑衣人道:“因為她是女人?!?br/>
小弟道:“為什么是女人就要殺她。”
黑衣人道:“因為情人巷從來不會允許女人進入?!?br/>
小弟道:“你覺得我會同意你的條件么?”
黑衣人道:“你會的?!?br/>
小弟道:“我真懷疑你的自信到底來自哪里?”
黑衣人道:“你可知從情人巷建立以來有多少人想進入情人巷,其中又有多少個女人。”
小弟道:“多少?”
黑衣人道:“情人巷在你們之前一共有一千九百九十一個人想進入情人巷,其中有四百一十六個女人,你知道這些男人和這些女人的境遇如何嗎?”
小弟搖了搖頭。
黑衣人道:“這些男人全部活著進入了情人巷,而這些女人全部死在了這雁不歸化成了枯骨?!?br/>
小弟和藍馨無限哀憐地看了看眼下的白骨。藍馨忽然有點擔憂,她是個女人,是個真真實實的女人,雖然她一直不愿意承認這一點,可是卻也不能掩飾這一點。
黑衣人繼續(xù)道:“你知道這些女人的死法都有什么共同點么?”
小弟和藍馨搖了搖頭。
黑衣人道:“他們都是死在他們心愛的男人手里?!?br/>
小弟道:“那些男人難道都不愛他們嗎?”
黑衣人道:“愛,可是他們不得不這么做?”
小弟道:“為何?”
黑衣人道:“因為如果他不殺了她心愛的女人,我決不會帶他進去情人巷,我說過,只有我能帶你們進入情人巷?!?br/>
藍馨忽然插嘴道:“我在想也許有的女人比他們的男人還厲害,萬一女人把男人殺了怎么辦?!?br/>
黑衣人道:“這不可能?”
藍馨道:“為什么不可能?”
黑衣人道:“因為我會幫男人殺女人,而恰好我的武功不是很弱。”
藍馨看著黑衣人眼里的寒意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黑衣人看著小弟,冷道:“你還在等什么?”
小弟道:“我從來不殺人,更何況是殺女人,更更何況是一個我不討厭甚至還有點喜歡的人。”
藍馨忽然拍了一下小弟的肩膀,她拍小弟的時候很用力,然后臉上氣鼓鼓的樣子:“你只是一點點喜歡我啊?!?br/>
小弟道:“咱們剛認識沒多久,感情需要積累和培養(yǎng)的啊,現在當然只能一點點?!?br/>
小弟剛說完這句話,然后就發(fā)現自己坐在了地上。
黑衣人冷冷地看著兩個人:“你不會喜歡這樣的女人的?!?br/>
藍馨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會?!?br/>
黑衣人道:“因為他馬上就要殺你?!?br/>
藍馨回過頭來看著小弟:“你要殺我么?”
小弟拍拍頭上的樹葉站了起來:“我有時候確實很想殺了你,但是大部分時候我還是不想的?!?br/>
藍馨道:“那你現在呢?”
小弟道:“現在當然不想。”
藍馨歪著頭看著黑衣人道:“你聽到了。”
黑衣人道:“你真的不殺她?”
小弟搖了搖頭:“你也看到了,我要是殺她,肯定會被她殺了的?!?br/>
黑衣人冷冷道:“看來我只有把你們倆都殺了,然后帶你的尸體進入情人巷了?!?br/>
小弟忽然就地一滾,藍馨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小弟拉到了另一個地方,消失在黑衣人面前。小弟和藍馨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泛黃的落葉,小弟像一匹森林里的狼機警地看著四周。藍馨看著一臉認真地小弟,忽然覺得一個男人認真起來的樣子確實有夠迷人的。于是她多少有點癡迷。正當她思緒飄亂的時候,忽然感覺寒光一閃,森寒的劍氣已經鋪面而來。她慌忙想抽身,卻發(fā)現那劍氣竟然如月光一般將她渾身圍繞。正當她以為自己要就此與這個世界別過的時候忽然感覺身體往下沉,是的,她沒感覺錯,她的身體真的在向下沉,因為小弟一腳揣在了她的腿上,然后她就倒了下去,而那寒徹心扉的一劍貼面而過,藍馨額頭的發(fā)絲隨著劍氣飄落。
黑衣人一招出手,并未趁勢而攻,而是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小弟和藍馨。
藍馨看著黑衣人手里的劍,驚訝道:“木落霜清?難道你是三十年前叱咤江湖的塞上秋風莫北莫大俠。”
黑衣人看著藍馨,眼睛的詫異一閃而過,隨即又展現出一臉的平靜:“想不到這柄木落霜清,你這小娃居然還識得?!?br/>
藍馨道:“三十年前,你悄然消失于江湖,想不到居然進入了情人巷?!?br/>
黑衣人沒有說話。
藍馨道:“你還記得嫣然夫人么?”
黑衣人臉色變了變:“你居然認識嫣然夫人?”
藍馨道:“何止認識,我們進來之前還曾見過她。”
黑衣人道:“她還好么?”
藍馨道:“她好不好,你為何不到這雁不歸盡頭的杏花村看看。”
黑衣人臉上現出一絲哀傷:“我看不到,這雁不歸沒有路通向杏花村,只有一條路通向情人巷?!?br/>
藍馨道:“可是我們就是從杏花村進來的?!?br/>
黑衣人道:“有些路就像人生一樣,只能進不能退的?!?br/>
藍馨張大了嘴巴,訝然于世間竟有這樣的路,而且還讓她遇到了,她茫然地看著一旁的小弟,而小弟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