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終于回來了!聚在城外,翹首以盼,苦盼親人歸家的心情,人人望眼欲穿。
經歷漫長征程,終得完勝凱旋,緹妮夫人盼這一天早已盼得睡不著覺。自從丈夫遇害,宣戰(zhàn)復仇,哈爾帕始終就像有散不去的陰云,壓在心里的大石足夠把人壓得透不過氣來,她已經多久沒能再這樣輕松的笑過?直到今天,即便從天色才剛蒙蒙亮開始,站進還很潮冷襲人的晨露霧氣,緹泥夫人都覺得心里是熱的,天空是晴的,往日再熟悉不過的風景,都顯得格外燦爛動人。
當時過正午,大隊人馬終于走進視野,興奮獅吼首先響徹天地。
“快看,是美賽!”
察覺少女氣息,獅子美賽甩開軍營里的臭男人,竄下馬車、撒開腳爪就成了跑在最前面的歸家一員。公主美莎拎起裙子,一聲尖叫等不及的飛跑迎上去。
一貫最注重形象的美公主,大概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在人前如此失態(tài),瘋跑著、瘋叫著,與獅子抱作一團,再顧不得其他。
又能抱住那毛茸茸的大腦袋,撫摸到金燦燦的皮毛,美莎激動得差點哭出來。自從獅子姐姐幻化成活,她們還從沒有分開過這么長的時間呢,這段日子她干什么都不在狀態(tài),心里空落落的,夜里根本睡不著。
獅子美賽大概也從沒有這樣興奮過,搭肩抱腰,撒嬌摩挲,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膩乎才好,聲聲嗚咽哼唧都仿佛在述說思念。
美莎只覺陣陣內疚,一想到當初都是打著舍了姐姐的心,就覺得特別對不起美賽,此刻再享受獅子有增無減的親昵,都顯得好心虛、好沒底氣。
“姐姐,對不起……”
獅子伸出滿是倒刺的大舌頭舔舐少女面頰,這種道歉之詞純粹是在對牛彈琴,能姐妹團聚,回到身邊,于美賽就已經是最滿足的事。
與獅子盡情廝膩,美莎根本沒注意到逼近的大隊人馬,一騎當先直奔身邊,還沒容她回過神,忽然就被人攬住腰肢帶上了馬背。
美莎一聲尖叫,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驚悚扭頭望,結果……就更加驚悚了。
這是什么?胡子?!
很快,大隊人馬紛紛跟上來,一個一個看過去,嗯,迪雷格認識、烏爾斯認識、奧賽提斯認識,約克也認識,統(tǒng)統(tǒng)掃一圈,全部是熟人,只除了這位。請問,誰能介紹一下,這個肆無忌憚的大胡子是誰啊?
雅萊壞壞咧嘴笑:“怎么,連你男人都不認識了?”
啥?
美莎一雙眼睛瞪得更圓,臉上的表情就像在看外星人,他說……他是誰?!
關于一臉大胡子的來歷,追根溯源完全就是那場地堡圍捕的后遺癥,自從犧牲美/色充當了一回釣餌,雖說這份***真相密不外傳,卻架不住一群知情的混蛋在私底下沒完沒了拿他開涮呀,從亞倫開始,烏薩德、薩蒂斯、哈蘭這一群皮癢欠揍的家伙,動不動居然張口閉口管他叫美人,這怎么讓人受得了?氣到跳腳,堅決不接受這種詆毀,美人一氣之下干脆蓄須,足足一個多月就沒刮過臉,蓄出一嘴大胡子,看他們還有哪個再敢叫出口!
當然了,這種郁悶理由打死都不可能說給誰聽,蓄須明志的美人露出森口白牙,笑得嬉皮:“怎樣,是不是很有大男人氣概?特意留的,嘿嘿,留給你拔?!?br/>
真的?!
未等話音落,惡表姐立刻伸手滿滿攥住兩大把,以實際行動接收這份禮物。
一聲慘叫毫無預兆的響徹三軍,胡子的物主直要疼出眼淚。
“你真拔呀!”
“不是你說的?”
“沒聽出是玩笑?”
“沒有啊?!?br/>
男人切齒,女孩無辜,周圍任誰看到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一扯著實扯下來不少貨,最有潔癖的公主齜牙咧嘴忙撣手,萬分受不了的給出評價:“不好玩,惡心死了,趕快剔掉?!?br/>
“本來就不是給你玩的好吧!”
雅萊捂著下巴狠瞪眼,可惡啊,怎么就忘了這位惡表姐,從來都是下手最陰的,哇呀呀,果然是惡魔中的魔王,不遑虛讓。
美莎要從馬背上下去,卻被他死死扣住腰肢:“哪去?”
臉皮薄的女孩立眉瞪眼:“那么多人看著呢?!?br/>
臉皮足夠厚的無賴男卻理直氣壯,宛如宣誓主權,傲然昂首:“那又怎樣?你是我媳婦,天經地義,有什么不應該嗎?”
“放我下去!”
“不放!”
“你再不放我接著拔。”
“你拔光了我也不放?!?br/>
緊摟在懷,雅萊盡情享受真正的美人甜香,嗯,真好聞,事實證明,男人要偷香,必須臉皮厚。
而被擄為‘肉票’的女孩就堅決沒有這種好心情了,眾目睽睽,美莎只覺頭皮炸,這家伙的兩條胳膊簡直鐵鉗,一手鉗腰,一手抱肩,啊不對,根本就是不偏不倚橫壓在了胸脯上嘛,這算什么?當眾揩油?
好不容易熬到綁匪下馬,美莎一朝得了自由,就必須向衛(wèi)隊長大叔問罪討伐了:“你們怎么都不管護駕的?由著人這樣欺負我?”
布赫:“……”
其實吧,他真的很想傳授下經驗之談,知道男人什么時候最霸道最猴急,那方面的需求最旺盛嗎?一是大戰(zhàn)之前,一是完戰(zhàn)之后,減壓釋放,舒筋活血,再沒有第二件事能比這個更有吸引力了。所以……別抱怨,真正的重頭戲,怕是還在后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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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迎接人群里,久別的親人終得重逢,緹妮夫人一把抓住兒子再舍不得撒手,又哭又笑:“看看,真是長成男子漢了,都快認不出來了?!?br/>
“哥!”
貝奧沖到身邊,上下打量同樣滿眼驚嘆:“哇,一趟出戰(zhàn),你的變化真大,打過仗的男人都會變成這樣嗎?”
雅萊傲然咧嘴笑:“那當然,這就叫做戰(zhàn)場洗練?!?br/>
他隨手抱起嫡親小妹,卻不想這個舉動竟是嚇壞了小姑娘,被綁架進臂彎逃不開,一張臉只能拼命向后躲,這是哪來的陌生大叔?他要干嘛?小茜茜彎著嘴角好像都快被嚇哭了:“你……你……你是誰呀?”
一家上下啞然失笑,貝奧戳著鼻子提醒:“茜茜,連大哥都不認識了?”
小茜茜拒不相信:“大哥哪有這么老?”
美莎滿眼風涼,看吧,認不出大胡子的可不是只有她一個。
算一算,從開啟這場復仇之戰(zhàn),到如今已是近一年的光陰過去了,出戰(zhàn)時還不滿16歲的少年,如今卻已是直奔17歲,經歷戰(zhàn)場洗練,比起離家時,他明顯又挺拔壯實了不少,原本還有些殘存的稚氣,都被蕩滌的一干二凈,已是不折不扣的男人英姿盡展,再也不可能被歸為男孩,加之蓄起胡須,嗓音也比從前又低沉了許多,小茜茜認不出來就真是一點不奇怪。
圍擁人叢中,大概最郁悶的就是表妹茉莉,多么希望那個能被表哥摟進臂彎的人是她啊。領主歸家,雅萊是當之無愧的核心,她不是不想湊過去,卻可恨根本辦不到。以薛西雅為首的一群公主侍女,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都在她和雅萊之間隔開了一道人墻,狀似圍著公主,實則封堵去路,若是硬擠,茉莉那副嬌貴大小姐的身子板,又怎可能擠過自幼練武的霸王花?
于是,她就這么無奈的被排擠在人群之外,日夜思念的表哥近在咫尺,卻偏偏就是無法靠近。到這時,姑母緹妮夫人也根本顧不上她了,心里眼里只有兒子,拉著手催促:“快走吧,已經備好了接風宴,和阿媽好好講講這次出去的見聞,實在有一肚子話等著說呢?!?br/>
回家熱鬧,等到沐浴更衣,刮掉了滿嘴大胡子,小茜茜才終于認出來,呀,原來真是大哥回來啦。
“哥哥——!”
親親熱熱叫著,這才撲上來廝磨。
長兄如父,或許真是如此,父親沒了,雅萊就特別自然的代勞充當起這份角色,讓小丫頭騎上脖子,一路笑扛著往宴會廳走。小茜茜轉著一雙大眼好奇向下張望,哇,這個‘騎大馬’的高度,真是和阿爸差不多了。
“哥哥,我昨天又夢到阿爸了,我想爸爸?!?br/>
“我們都想,雖然阿爸已經回不來了,不過沒關系,以后有哥護著你,什么都不用怕,等到三天以后亡靈祭,我們就一起去看阿爸好不好?”
小茜茜用力點頭:“嗯,我要穿那條最漂亮的裙子,是大姐姐給我的,上面有好多的寶石,都是按照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那條裙子的樣式做的,我好喜歡,要穿給阿爸看。”
小妹口中的大姐姐,當然就是美莎了,拒絕大嫂這么難聽的稱呼,只堅持做姐姐。
雅萊聽得樂:“呦,看樣子沒少賺進好東西呀,讓我猜猜,是不是用絲料做的?紫色的?通身都繡著纏枝紋,胸前繡的是兩只小獅崽在玩球的花樣,獅崽的眼睛是用托帕石妝點的,還有下擺墜了好多金珍珠?”
小茜茜驚訝瞪大眼:“哥哥你怎么知道呀?”
雅萊哈哈亂笑:“你猜。”
來到宴會廳,一家上下都已聚齊,湊到少女身邊,他見面即取笑:“看不出來,原來你也會用好東西去收買人心呀?連小時候最喜歡的裙子都貢獻了?要是我沒記錯,那條裙子可是造價不菲,想當年連碰都不讓碰一下。照原樣再做一條?嘿嘿,這個本錢不會要我掏吧?”
美莎沒好氣的剜一眼,以為是她想?可是沒辦法呀,誰讓做局的時候得罪人得罪大了呢?別人還好說,小孩記仇哪管真假?要把小朋友哄回來,不掏血本哪辦得到?
“吝嗇鬼,不該你掏嗎?”
雅萊樂得更壞:“茜茜這份當然沒問題,可是我這一份,總該算你的吧?看看,我也被你得罪大了,沒有補償不合適吧。”
伸著臉左左右右讓她看,刮掉了胡須,腮幫兩側都有不少紅點,分明就是被生拔胡子的傷情標簽。美莎眨眨眼:“哇,這么多的青春痘?!?br/>
“什么青春痘,分明都是你的杰作,說吧,怎么補償我?”
美莎滿臉無辜:“請你吃大餐還不行嗎?就讓你嘗嘗真正的酒烹羊羔到底應該是個什么味,這樣還不行?”
饞嘴男立刻被勾起饞蟲,舔著嘴唇心里發(fā)癢,嘿嘿,一心惦記想吃的大餐嫩羊羔,可絕對不是這個呀。
仿佛察覺到某種危險氣息,美莎激靈靈跳起來轉移陣地找掩體。
“叔母,我餓了,趕快開餐吧?!?br/>
雅萊翻著白眼總結:早發(fā)現(xiàn)了,逢她會喊餓的時候,一定是借口。
緹妮夫人笑看這些小兒女,配合解圍,忙笑著說:“好了雅萊,先別鬧了,快嘗嘗,這都是跟著美莎一起過來的王宮里的御廚的手藝,你可不知道,這些日子,當真是把一家上下的嘴都養(yǎng)刁了,再換家里的廚子做的菜色,硬是沒人再吃得下去?!?br/>
雅萊欣然點頭:“那當然,被她這么多年折磨摧殘出來的功力,不厲害才怪?!?br/>
宴席熱鬧,所有人都真是很久沒有這樣高興過了,茉莉終于有機會靠近表哥,纏著問:“表哥,和我們講講戰(zhàn)場上的事吧,都說你是拿了最大的功勞,兩地之王統(tǒng)統(tǒng)都是被你親手結果的,太神勇了,早就等不及想聽呢?!?br/>
雅萊笑的得意,卻必須更正:“只有臣下才會談及功勞,對做領主的人可不是這樣講的,你見過有哪個做主上的會被人封功嗎?做到了,那都叫做立威的資本,是用來服眾的,可從來就不是等著誰來封賞的?!?br/>
茉莉連連點頭,眼神里閃動的都是崇拜:“嗯,對對對,是我用詞不當了,表哥你別見怪。這下結結實實立起最高的威望,軍中怕是再沒有誰敢不服?!?br/>
美酒豪餐助興,一朝打開話匣,雅萊口沫橫飛再也收不住,講起漂在海上的風云詭譎,那份陽光暴曬+暈船的摧殘,還有遭遇風暴時的兇險,以及真正找到蛇島后的各樣驚悚見聞。當然了,譬如那些廢/寵的慘樣,一些少兒不宜的內容略過不提,但即便如此,也足夠讓一家上下聽得一驚一乍。
緹妮夫人拍著心口,事后聽來都不免戰(zhàn)兢:“在海上漂了那么久?可有多懸吶,我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若早知如此,都必須好好敬拜海神了?!?br/>
雅萊立刻澄清:“阿媽,你千萬別怪美莎沒告訴你們。在當時,這都是事關機密軍情,哪能隨便說,而且即便說出來,除了讓人懸心又能有什么益處呢?好多事吧,其實不知道才是幸福,知道了日子才最難過。生死未卜時,哪能像現(xiàn)在這樣在事后聽故事這么輕松?這都是為家里人著想。”
緹妮夫人拉住少女,有感而發(fā):“可是這些事,卻全都壓在你一個人心里,當真是難為你這孩子了,看看,難怪這些日子消瘦得厲害?!?br/>
美莎當即更正:“這個不叫消瘦,叫苗條,是我怕胖,胖了就不好看了?!?br/>
雅萊笑嘻嘻湊過來:“真的?行,我知道了,就憑這個,也必須把你養(yǎng)成肥羔子,肥得以后誰都看不上你了,嘿嘿,只能跟我混?!?br/>
“你做夢!你才是肥羔子呢!”
被戳中痛腳的愛美少女,噼里啪啦的巴掌立刻拍過來,可惜對皮糙肉厚的男人根本不著痛癢,雅萊樂得一抽一抽,真的,每次逗她都感覺特別有趣,想忍都忍不住哎。
忽然亮出防身利器,赫然是一口壯觀的鯊魚牙:“差不多就行了,再沒完當心我咬你啊,啊嗚——!”
連著牙骨一整圈的完貌,簡直就像一個放大了好多倍的捕獸夾,顆顆牙齒上都帶著鋒利鋸齒。美莎嚇了一跳,連忙縮回自己可愛的小手指頭,仔細看一看,沒傷到指甲吧?
“這是什么?”
“鯊魚牙啊,怎樣,是不是比美賽的滿嘴利齒都壯觀多了?”
雅萊笑嘻嘻展示紀念品,最興奮的莫過貝奧,瞪圓了眼睛再舍不得撒手:“鯊魚是什么樣子?這一口大牙是有多少顆呀?這么壯觀的一大圈,鯊魚的嘴巴又該有多大?”
“這個么,估計一口把你整吞下去,一點問題都沒有。”
隨口取笑,這也是雅萊唯一帶給家人的禮物,秀得過癮,卻也必須道歉:“阿媽,你們千萬別怪我沒有再帶更多禮物啊,畢竟這是復仇之戰(zhàn),那些都是害死阿爸的兇手,尤其埃蘭那地方,那個胡姆班,絕對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惡心的變/態(tài),要在那種地方搜羅禮物,想一想都太惡心了。所以,空著手回來,可絕對不是故意的?!?br/>
緹妮夫人聽得笑:“傻孩子,能夠平安回家,這就是最大最好的禮物呀。正因都是害死你父親的兇手,賊窩里的戰(zhàn)利品,就算你帶回來阿媽都不要呢,不準再說這種沒味的話了?!?br/>
開夠了玩笑,宴席興致正濃時,雅萊一把摟過嬌妻,霸道姿態(tài)不容掙脫,然后就當著所有人宛如宣誓一般道出心中所想,正是他不知惦念了多久、最想實現(xiàn)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