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時學(xué)到的生物知識告訴我,這絕不可能是小男孩的尸體。
一來據(jù)小男孩所說他當(dāng)了七八年的鬼,這么久的時間過去了,他的肉身早就該化成了白骨才對。二來眼前的胚胎根本就不是人類的,我實在無法將小男孩的鬼魂和貓兒聯(lián)系在一起。
那胚胎被我方才扔在了地上,白色的薄膜泛著油光,樣子說不出的惡心。
我側(cè)過頭看了看小男孩,喘著粗氣對他說:“這好像是具貓兒的胚胎吧?!?br/>
他想必也看出了些端倪,只是他太急于找到自己的肉身,當(dāng)下有些無法接受事實。小男孩失望地跑到墻洞口,用眼睛朝里面看了看。
我正要安慰他,說要不我們休息一會兒,然后再找找別的墻面。
誰料我話還沒說出口,耳邊就聽小男孩說了句:“姐姐,墻里面還有東西!”
我頓時也來了精神,連身子也懶得站起來,就爬到小男孩身邊,再度將手探入了墻洞中。
這一次,我從洞里掏出來一個木質(zhì)的雕花盒子。
木盒四周雕刻著繁瑣的符文,我自然是看不懂,所以就徑直打開了盒蓋。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動作太大,蓋子翻起的剎那揚起了一片灰塵。我用衣袖在面前揮了揮,就在塵埃落定的同時,耳邊聽見慕云淮叫我:“奚柚,別看!”
可是為時已晚,下一秒,我還是看見了盒子里面的東西。
那是一顆干癟的貓兒頭顱,像是被人用利器割下來的,頸部還連接著風(fēng)干的神經(jīng)組織。面上的毛發(fā)并沒有掉光,或是臨死前太過恐懼,灰黑色的毛全都如針般直立了起來。
我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話:炸毛的貓兒!
我愣愣地注視著它的臉,看見它原本緊閉的雙眼,竟然在一瞬間睜開了。那是一雙好看的亮黃色貓眼,讓我不禁聯(lián)想到了完美的黃寶石,舍不得移開眼睛。
“喵嗚!”屋子里倏地響起了一聲貓叫,我回過神來,條件反應(yīng)般地將手中的盒子扔了出去。貓兒的頭顱掉出了木盒,在地上滾了幾圈后,以仰面朝上的姿勢停住了。
“喵嗚!”又是一聲凄慘的貓叫,可是那顆干癟貓頭上的嘴,明明沒有動啊!
等到我意識到貓叫聲居然是來自于我身邊的小男孩時,慕云淮已經(jīng)將我拉到了一旁。我看見小男孩的一雙眼睛也變成了黃色,他四肢落地貓著腰,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狂叫:“喵嗚!”
那尖銳的聲音聽得我牙齒發(fā)酸,小男孩黃色眼球中的怒火燃燒,作勢就要朝我們撲過來。
慕云淮頭也沒回,無比冷靜地吩咐我:“想辦法把那雙貓眼遮起來?!?br/>
“?。俊蔽倚睦镆惑@,小男孩已經(jīng)撲了過來,慕云淮閃身上前和他纏斗在了一起。兩道影子動作奇快,我根本看不清究竟誰處于上風(fēng)。
莫名的,我有些擔(dān)心慕云淮。不知道這家伙的道行究竟有多高,到底打不打得過小男孩。
那顆貓頭就在繼母的床邊,床上的繼母大概是事先服用過安定,這種情況下還能睡得安穩(wěn)。我來不及多想,鼓起勇氣跑過去將貓頭給抓了起來。
我在房間的桌子上環(huán)視了一圈,找到了一條繼母的圍巾,用圍巾將貓眼給纏上了。
就在我向慕云淮示意“好了”的時候,屋子里響起了一聲悶響。隨即,小男孩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緊緊閉上了眼睛。
慕云淮手一揮,那個小男孩就憑空消失不見了。
我驚魂未定,他已緩緩走到我的身邊,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處變不驚。我瞧見他的白襯衣上有幾滴血跡,心臟忽然跳亂了節(jié)奏,連忙就去抓著他的胳膊左看右看:“慕云淮,你哪里受傷了?嚴(yán)不嚴(yán)重?!”
他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淡淡回我:“不是我的血?!?br/>
我聞言才算安心下來,又發(fā)現(xiàn)自己和他靠得太近,連忙慌亂地往后退了兩步。
我問他:“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那個小男孩的肉身是一只貓嗎?”
慕云淮答道:“這是苗疆蠱術(shù)中的貓鬼術(shù)?!?br/>
貓鬼術(shù)是苗疆蠱術(shù)中的一種,是攝取陰年陰月陰時生的夭折童男魂魄,將其禁錮在一只懷孕的母貓體內(nèi)。等到母貓腹中的小貓快要成型時,童男魂魄便會自動附身于胚胎之中。屆時,再強行剖開母貓的肚子,取出當(dāng)中的小貓胚胎,將其與母貓的頭顱放在一起。由此一來,母貓眼中的怨氣便能作為童男成長的養(yǎng)分。待到童男長到八歲之時,施蠱者食之可修煉邪法。
原來今天下午,慕云淮在地府查閱了小男孩的生死簿,驚訝的發(fā)現(xiàn)我遇見小男孩那日,正好是他滿八歲陰壽之時。慕云淮這才意識到不妙,恐怕是有人幕后操縱,將小男孩的魂魄用于了巫蠱之術(shù)。他擔(dān)心我會對付不了,這才從地府趕了過來。
我聽完他說的話,又想起當(dāng)日有人潛入精神病院的事,點點頭道:“看來那天來的人,不是為了整我,而是為了取小鬼的魂魄來的?!?br/>
施蠱者那天不知道為什么沒有得手,不過慕云淮說,小男孩如今對施蠱者也沒有用處了。他暫時將他的鬼魂收了起來,待會兒就將小男孩和那顆貓頭一起帶回地府,交給冥界的官吏處理。
我心中很同情,唏噓道:“那個孩子好可憐,如果能在魂飛魄散前讓他見一面生母就好了?!?br/>
“我會吩咐下去,畢竟用魂魄修煉邪法一事,地府也有權(quán)追查到底?!蹦皆苹窗櫫税櫭碱^,神色嚴(yán)肅道。
他用了“吩咐”這樣的詞語,我的好奇心愈發(fā)增長,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測。
片刻之后,我目瞪口呆地問他:“慕云淮,你在地府還真是當(dāng)官的???地府的大官,還用吸食陽氣才能留在人間嗎?”
我看電視里演的,鬼差不都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
我話音剛落,慕云淮側(cè)過頭白了我一眼。他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說:“我這幾天要去辦一件事,你記得時時將彼岸花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