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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三刻,老童生手持木錘敲響了屋廊下垂吊的銅鐘。
嬉鬧的少年郎們頃刻間紛紛落座,端坐如松,前后變化之大令人嗔目結(jié)舌。
晉老夫子的名譽可不是白來的,朝中很多大員都是他的學生,故此,這些達官貴人家中的子嗣并不敢在晉江書院放肆。
不一會,徐夫子踱步走入了課堂,他可能眼神不太好,瞇著眼掃視了全場,發(fā)現(xiàn)座無虛席之后,才道:“今日講五言六韻,你們可有誰事先溫習過?”
溫習試貼詩是上次布置下去的課業(yè)。
徐夫子的瞇瞇眼盯著書冊看了一眼,又仰頭望著堂內(nèi)的人,這時候,學子們不約而同的低下了頭,模樣乖巧。
獨有崔洛和裴子信還是端坐如故。
崔洛倒是不愿意出風頭,只因為她與裴子信隔桌而坐,看不到身后的同窗都做了縮頭烏龜。
而且,她懷疑徐夫子是不是高度......近視?
他到底能不能看清人臉還是一個問題。
崔洛感覺到一道視線在看著她,她側(cè)過臉就發(fā)現(xiàn)裴子信蹙著眉,像是在打量她。
崔洛覺得裴子信一向很在意學問的高低,而且很喜歡顯擺,她干脆成全他,朗聲道:“夫子,子信擅長仄起格,不如讓他先作首詩,給大伙立個榜樣?!?br/>
此言一處,堂內(nèi)頓時由鴉雀無聲變成一陣欣喜。
徐夫子伸著脖子,半晌才意識到了崔洛是他中午才收的學生,他點了點頭:“好,那.....子信,你給大伙舉個例子。”
裴子信的位子一直是固定的,而且只有他愿意坐在最前頭,所以徐夫子知道他的具體位置。
頓時,滿堂的少年郎們松了一口氣,一個個皆對崔洛起了好感。
她的提議簡直是太好了!
裴子信沒有拒絕,一鼓作氣勢如虎的樣子,按著八股文中承題,破題,起股等格式,現(xiàn)作了一首描繪冬日蕭冷的詩。
用詞算不得精湛,但用韻工整,巧妙避免了倒韻、重韻、湊韻、僻韻、啞韻等戒用的韻律。
徐夫子嗯了幾聲,連連點頭,對裴子信贊口不絕。
正當少年們以為今日這關(guān)要躲過時,徐夫子竟然意猶未盡,又問:“還有那位要試一試?”
眾人懵:“........”
看來還需要再拖一人下水。
在場的多半都是世家子弟,家族之間的關(guān)系千絲萬縷,得罪誰都不利。
這時,一個身著團花紋綢緞的袍子,頭戴瓜皮小帽的富甲子弟舉起手:“先生,我舉薦崔洛!”
敢坐在第一排的,一定有兩把刷子。而且由于顧長梅大肆宣揚的緣故,所有人都知道崔洛的底細。一個普通商賈家中的孩子,沒有什么可避諱的。
說話的人名胡勇,并非官宦之家的少爺,而是京城巨賈之子。其父將他送入晉江書院并非是為了考科舉,更大的原因是結(jié)識書院中朝廷官員家中的子嗣。
為人極為圓滑,少年時就痞氣十足,很有奸商的潛質(zhì)。
崔洛就這么被‘賣’了。
顧長梅為崔洛捏了把汗,抓著書本,朝著胡勇就砸了下去。
這家伙‘護犢子’的熱情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消停。
崔洛依葫蘆畫瓢,也作了一首詩,她已經(jīng)兩次金榜提名了,試貼詩自然難不倒她。只不過也要隱藏的不露痕跡,太過冒進,名聲過早傳出去未必是好事。
崔洛的詩一作完,徐夫子的咪咪眼好像放大了一些,又是一番贊許。
可能是因為裴子信和崔洛接連完成了夫子提出的要求,這讓徐夫子誤以為書院風氣大漲,此刻尤為興奮,要知道試貼詩對十二三歲的少年們來說是有一定難度的,他又道:“可還有誰愿意試一試?”
眾人崩:“!?。。?!”
胡勇環(huán)視一周,似乎再無可以‘推薦’的合適人選了。
最后徐夫子隨意點了名,結(jié)果可想而知,他原本對眾學子所抱有的期望也徹底磨滅了。別說是試貼詩,就算是打油詩,有些人也未必當場立刻就能作得出來。
下學之后,天際灰蒙蒙的,像籠上了一層灰布,是下雪之前的征兆。
眾學子從課堂出來,一個個鎖緊了脖子,不留宿的皆有小廝上前遞了斗篷或是暖爐,留宿的簇擁在一塊往后院走。
顧長梅自然是拉著崔洛一起走,王宗耀也與他二人一道,于是,裴子信就落單了。
顧長梅讓書童將晚飯搬到了寢房,幾人的意思,大約是晚上就不出來挨凍了。
崔洛的小廝五郎已經(jīng)回了崔家,下次休假才會過來接她。
屋子里暖烘烘的,早就點好了暖爐,跟世家子弟同住一屋的好處便是永遠不會受罪。熱水熱湯供應(yīng)不絕。
入了夜,外面當真落起了大雪,片片如鵝毛般,紛飛絢麗。陡然間將天際也照亮了。隔著高麗紙糊成的窗欞,可見隱約的白光閃現(xiàn)。落雪的院子格外安靜,給夜色添了一份寧靜。
幾人都上了榻,崔洛與裴子信床榻之間的矮幾上已經(jīng)點了油燈,他又開始看書了。
崔洛靠著大迎枕,卻是突然不知道干什么。
好像第三世,比前兩世都輕松得多,起碼不用為了科考而絞盡腦汁,她此刻就忖思著登科入仕之后,如何應(yīng)對那些朝堂爭鋒,皇子間的奪嫡紛涌,還有......那個人!
就在一陣安靜之后,屏風那頭響起了嬉笑聲。而且似乎.....略顯猥/瑣。
裴子信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抱著書翻了身,隨手拿了一件毛衾捂住了耳朵。
顧長梅這時只著寢衣走了過來,上身是白色中衣,下面是一條水紅色的撒花褻褲。
崔洛:“......”
顧長梅一雙桃花眼泛著晶亮,不問青紅皂白就掀了崔洛的被褥上了榻,與她一并靠在迎枕上之后,從懷里掏了本薄薄的藍皮書冊出來,小聲笑道:“崔洛,給你看本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