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教堂的人并不多，也許是他們?nèi)サ臅r間不巧，倒是沒有什么人，教堂空落落的卻依舊肅穆，彩色的玻璃勾勒著那些神秘的關(guān)于過去的故事，神的榮光通過這些彩繪的玻璃與卑微的原罪者們相遇，賜予他們以心的平靜。

    神父是一位看起來頭發(fā)花白的老先生，帶著那種富有年代感的圓形眼鏡，留著一把胡子，樂呵呵帶著笑容的樣子倒像是圣誕老人。

    “——我說，”簡若壓低了聲音問一旁的夏洛克，“我們兩個無信仰者來教堂沒問題嗎？”

    “我不知道?！毕穆蹇撕敛华q豫的回答。他對這種無聊的問題一點也不感興趣，對于他來說，只要進(jìn)來了教堂，實質(zhì)目標(biāo)已經(jīng)達(dá)成就沒有必要在乎能不能可不可以這類束手束腳的問題。夏洛克認(rèn)真的觀察著這個教堂的一切，好像能夠從中推測出死者生活的細(xì)節(jié)——

    “神是寬厚的。”神父卻好像聽見了簡若的話，他微微一笑，神態(tài)中帶著一種別樣的包容和關(guān)懷，就像是神的塑像，帶著一種深深地悲憫，“——他歡迎每一個人?！?br/>
    簡若有些驚訝，她眨了眨眼睛，有點被抓包的尷尬，可是很快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簡若不由自主的朝神父那邊走了過去。

    神父似乎對她的舉動并不感到驚訝：“你好，無信仰小姐?！?br/>
    “您好，神父?！焙喨裘蛳乱稽c笑意，“我想問您一些問題，不知道方便嗎？”

    “噢——這沒有什么不方便的?！彼麄€人都沁著一股笑意。

    “我想問問您，您認(rèn)識露易絲·亨特小姐嗎？”

    “啊——”神父想了一下，“那位住在貝克街的小姐？我知道她，她是一位很虔誠的信徒——怎么了嗎？”

    簡若頓了一會兒，含糊不清的應(yīng)了一聲：“她……她死了。”她盯著神父，“您知道什么關(guān)于她進(jìn)來的特別的信息嗎？我們正在調(diào)查她的死因?！?br/>
    前一句話不怎么好說出口，當(dāng)你面對著這樣一位白發(fā)蒼蒼一臉誠摯和關(guān)切的神父時，說出“xx死了”只會讓人產(chǎn)生一種負(fù)罪感——任誰都可以想象出來，這樣一位真誠的老人會露出怎么樣的神態(tài)。

    果不其然，神父瞪大了眼睛，像是十分的震驚：“——怎么會？！”他試圖消化這個由陌生人帶來的悲慘消息，“她，她——露易絲是個很好的女孩，一個虔誠的教徒，她獨自一人來到倫敦……”他有些語無倫次，胸膛起伏著，“抱歉——可是這孩子我認(rèn)識了很久，自從她五年前來到貝克街以后——她從來沒有缺席過一次彌撒——我是說……這簡直像是一個惡劣的玩笑，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

    “是他殺?！焙喨裘蛄嗣蜃欤庇X在告訴她，神父可能可以給他們停工什么有用的消息，“亨特小姐被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死在了家中，我們懷疑是仇殺——您知道亨特小姐有什么……仇人嗎？或者說，她最近有沒有發(fā)生過什么變故之類的？”

    ——據(jù)說很多基督教徒都會樂意將自己的煩惱傾訴給神父，虔誠的亨特小姐，說不定也有什么秘密？

    簡若不確定的想。

    “她一向與人為善，寬以待人嚴(yán)于待己——雖然難免也有一些煩惱，但那些都只是一些普通的小麻煩?！鄙窀赶萑肓顺了?，“不——我想不到有什么事情或者說矛盾值得置她于死地?！?br/>
    簡若失望的嘆了一口氣。

    夏洛克站在不遠(yuǎn)處，并沒有試圖走近兩個人，他抱著手臂，神色不定。

    “如果非要說的話——我倒是覺得，露易絲的狀態(tài)有些不對——幾個月前她說她陷入了愛情，可是我們誰都沒有見過她的愛人——她只告訴了神。”

    “上帝啊——”他看起來帶著一種憂心，“我們都很擔(dān)心她被騙——你知道一個獨自生活在倫敦的溫柔女孩總是很容易被那些花言巧語的人所欺瞞?！?br/>
    簡若動作一頓。

    ……

    陽光正好。

    “你聽到?jīng)]有？”簡若用手肘撞了撞，夏洛克。兩個人并肩走在嘈雜的主干道上，偶爾能夠看見巨大的巴士不急不緩從身邊駛過，不知哪里來的鴿子，撲棱棱的飛過湛藍(lán)的天空，恰有幾個背包客，說說笑笑迎著他們走來，簡若被猛地一拽，和他們錯了過去。

    ——她差點倒在夏洛克身上！

    簡若艱難的抵著夏洛克的胸膛，保持著一點距離。

    “聽到什么——？”夏洛克低沉悅耳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伴隨著胸腔的震動——通過她抵在那里的手臂，傳到她的心底。

    顫巍巍的。

    簡若有點不自在，她退后了一步，神色猶疑不定的看著周圍，就是不去看夏洛克：“別裝了，神父的話你沒聽見？——那會兒你一直盯著呢，我就不信了，你沒聽見——？”

    “so——？”

    “你難道不覺得她那個戀愛對象有問題嗎？神秘的——不出現(xiàn)的——”簡若腦補(bǔ)了很多，“反正我覺得這很不對勁。你看到她的手機(jī)了——里面有什么過于親密的短信嗎？幾個月前……生米都可以煮成熟飯了吧?！?br/>
    “哦——我真沒想到?！毕穆蹇斯室庾龀鲆稽c詫異的表情，“對這方面你似乎十分的敏銳?！?br/>
    “女人是天生的偵探?！焙喨袈冻鲆粋€笑容，“尤其在情感方面——她對這段感情一定很不安，但是她也不明白為什么不安，我相信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不與任何人分享她的愛情——這才正常不過了。而那個兇手——”簡若沉默了一剎，“你看到地板的血跡了嗎——她死不瞑目，試圖往門外爬，所以才會有那樣明顯的拖動的痕跡，你猜那個時候，兇手在干什么？”

    簡若打了個冷戰(zhàn)，她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抬起眼看夏洛克：“你也猜到了，對嗎？夏洛克?！?br/>
    “ell，你對于犯罪，總是十分的敏銳?！毕穆蹇宋⑽㈩h首。

    “我倒是希望自己沒有這么敏銳?！焙喨舫读顺蹲旖?，“——他就在旁邊，看著她往前爬，什么都不做，等著她力竭而死，因為他知道，她根本爬不到那里就會失血過多——她的身體太虛弱了，而他了如指掌。熟人犯案——一點不錯?！?br/>
    “這只是你的想象。”夏洛克搖了搖頭，帶著許些夏洛克式的不滿，“噢，簡！你在用語言刻意的修飾事實——簡，我說過，這樣會讓現(xiàn)實失真——里面摻雜了太多你私人的東西?！?br/>
    簡若聳了聳肩：“或許吧。”她打起精神，“總之——我們應(yīng)該找到這個人，短信里沒有，那么——會不會有書信之類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然后幾乎是在下一刻——同時狂奔起來。

    “噢！快點！簡！我可不想讓蘇格蘭場搶奪先機(jī)——”

    “拜托你對蘇格蘭場的平均智商有點信心——他們不會想到的——”簡若氣喘吁吁的補(bǔ)完了下一句，“……可是那個兇手看起來智商很高的樣子！”

    ——萬一他已經(jīng)把書信全部清理了呢？

    簡若懷著這樣的悲觀的想法，到底還是不發(fā)一言的追上了夏洛克。

    ——管它呢不是還有夏洛克嗎？

    ……

    “沒有——”夏洛克憤憤的把厚重的宗教典籍扔到后面，“噢，居然沒有——這不科學(xué)！一定是有什么細(xì)微的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

    “他們不可能沒有交流，如果明面上她和什么人有了明顯的交集，就不會把秘密保持的那么好——除非他們并不依靠現(xiàn)實，而是通過其他手段進(jìn)行愛情——網(wǎng)絡(luò)？不不不不不——她保守矜持，未必會信任一個網(wǎng)絡(luò)上認(rèn)識的人——她心甘情愿的保密一定有原因?！?br/>
    夏洛克焦躁的在房間中踱來踱去：“ohgod！！”

    夏洛克停了下來。他臉上的表情恢復(fù)成了往常的高深莫測，此時微微抬高下巴，看向簡若：“……我剛剛說什么——god！哦??！god！是的！上帝！噢——我為什么沒有想到！”他像是發(fā)了瘋，正了正西裝外套，搖著頭露出了一副夸張的表情，“上帝上帝！能夠讓她心甘情愿保密頑強(qiáng)的戰(zhàn)勝了那種女性抒發(fā)本能甚至直覺不安以至于她能夠保持秘密的真正原因——宗教！”

    “神讓他們相識——神讓他們相愛——那是神的指引，所以她深信不疑——”夏洛克看著天花板，輕輕地發(fā)出一聲解脫似的嘆息，他的手此刻緊緊的握在一起，只差摩拳擦掌，“去查查那個教堂的禮拜人員——男，35歲至45歲之間，喪偶?！彼[了瞇眼睛，掃視了一眼擺放在玄關(guān)處的鞋柜，“——他個子不高，自尊心很強(qiáng)，5.5英尺，至多不超過6英尺?！毕穆蹇颂痤^，讓下巴剛好支撐在合十的雙手上。

    “——不?！焙喨裘蛄嗣蜃旖?，“也許，我們根本不用這么麻煩——”

    夏洛克有些詫異的看了過去。

    “還記得那條十字項鏈嗎？”簡若有點干巴巴的笑了一下，她把手機(jī)屏幕對準(zhǔn)夏洛克，示意他看——

    那是一條商品信息。

    那個象牙色的精致的十字項鏈，那里面暗藏著一點小機(jī)關(guān)。

    ——那是一個相框吊墜項鏈。

    她攥的那么緊——

    是因為里面有兇手的照片啊——

    想必——她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深愛的人，居然會有一天，想要置她于死地吧。

    在她瀕臨死亡的時候，在她痛苦的往前爬行希望自己能夠活下來的時候，她在想什么呢？她緊緊握著十字架的時候，有沒有，祈禱過，哪怕一刻，希望自己能夠獲得神的拯救呢——

    ……

    “把希望寄托于神的身上，是世界上最無望的事情?！蹦莻€男人被拷上手銬的時候，冷冷的說了這么一句。

    “你不是基督教徒嗎？”雷斯垂德皺著眉頭。

    “正因為我是，才會覺得自己蠢——神救不了我愛的人，我的妻子那么虔誠——那么善良甚至為了她！我才信了基督——她感化了那么多人——”他的神情帶著一種癲狂，似哭似笑，“可是為什么所有人都好好的，她卻死了？神根本不應(yīng)該存在——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無能為力！”

    “可是露易絲·亨特是無辜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無辜的——我們生來帶有原罪！她的存在原本就是一個錯誤！我不甘心——為什么她可以好好活著，我的愛人卻要死去??！”男人痛苦的赤紅了眼睛，表情猙獰。

    簡若退后了一步，下意識的。

    “他瘋了?！彼龑ο穆蹇苏f，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態(tài)，“他只是在遷怒?！?br/>
    “顯而易見?！毕穆蹇祟┝艘谎酆喨?，“——他的確是在遷怒?！?br/>
    “這毫無意義，即使他殺掉露易絲·亨特，也沒有辦法讓他的妻子復(fù)生，”簡若喃喃自語，“他——只是在宣泄，他想讓別人體會到他的痛苦，絲毫不考慮別的后果——”

    ——神的存在是毫無意義的。

    夏洛克沒有回答她，他皺著眉走向了兇手。

    與此同時，簡若轉(zhuǎn)過身去，慢慢的踱向門外——

    被建筑物遮擋分割的天空，像是矢車菊一般，湛藍(lán)透徹，深邃的讓人無法挪開視線。

    如果神的存在是毫無意義的，那么，為什么還會有神呢？

    簡若輕輕扯了一下嘴角。

    兜里的手機(jī)“嗡——”的震動了一下，她掏出來，是一條短信。

    【方便見面嗎？】——來自阿喀琉斯。

    不知何時，門外停下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簡若像是受到了魔鬼的蠱惑，她情不自禁的，推開了房間的門——

    去嗎？

    ——去吧。

    ——“小心你身邊的人?！?br/>
    那條毒蛇，是這么說的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