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查過方子了，沒有問題。”

    “那您看過這個嗎？”說著他從袖子里拿出一些藥渣，“能檢查一下是否和方子不同。”

    茹茹聞言吃驚，連凌柱也抬頭看過去，任太醫(yī)卻一點意外的反應(yīng)也沒有，他接過藥渣搓了搓，又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沉吟了一下道：“我只能說這里面沒有下毒?！?br/>
    莊西涯也沒有質(zhì)疑對方，而是陷入了沉思。任太醫(yī)對凌柱道：“大人，格格現(xiàn)在很虛弱，她失血太多，你要多加照應(yīng)。嗯，我的意思是說，如有可能最好是您親自煎藥喂藥，或是讓絕對沒有可能傷害格格的人來做這些事。”

    “您這是什么意思？”凌柱非常驚詫。

    任太醫(yī)淡淡道，“不過是一個在宮里待的久了的大夫?qū)Σ』技覍俚奶嵝寻伞！?br/>
    莊西涯認(rèn)同道：“任太醫(yī)說的對。叔遠(yuǎn)，這件事你就這樣辦。哦，大格格她就暫時不要再照顧病人了，你辛苦些，再讓她的母親來照應(yīng)。特別是煎藥喂藥一定要用可靠的人?！?br/>
    如果說任太醫(yī)的建議和莊西涯的話讓茹茹感到意外，那么凌柱的反應(yīng)就讓她驚訝了。這位慈父在聽到大女兒被人懷疑后，居然大發(fā)雷霆。他在屋中踱著不聲稱絕對不相信曼珠會做出這種事，甚至說是曼琳在病后胡言，他是相信謀害的存在，但兇手絕不是家中的人，他還建議好友去查查那些嫉妒自己的同僚，甚至是分了家的兄弟們。等他咆哮完了，莊西涯只淡淡的說了一句：

    “我沒有說就是大格格，只是叔遠(yuǎn)，為什么吃了藥后本有起色的二格格又會再一次犯病?！彼戳搜廴翁t(yī)，后者道：“嗯，我的藥雖不能根除，但也不會間隔這么短的發(fā)作?！?br/>
    莊西涯又道：“若不是有人在此期間動了手腳，是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的。雖然不曉的這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兇手就是能接觸到二格格的人。也就是說就是你們府上的某人做的此事。除了你，我和任太醫(yī)誰能脫得了嫌疑？”

    凌柱聽完頹然的坐回到椅子上，茹茹聽莊西涯并沒有將自己排除在外，心中暗道：原來也在懷疑我。是因為我們兩家長輩要結(jié)親，我身份特殊的緣故嗎？

    茹茹正想著，又聽莊西涯道：“茹茹格格，您是不是同曼珠格格和曼琳格格的關(guān)系并不好。”

    茹茹呆了呆，反問道：“這話怎么說?！?br/>
    莊西涯道：“你們兩家的關(guān)系特殊，就我所知叔遠(yuǎn)和令堂平日是多有接觸的，但作為女兒的你們走動的未免也太少了，聽說您跟耿府的格格，張府的小姐來往密切。不是游山玩水就是在家筵宴。對于兩個即將做你姐姐的人卻幾乎沒有往來難道不值得奇怪嗎。只能有兩個解釋，一是你不希望你母親再婚，所以對他們冷漠。二是你和他們性格不投，所以不來往。您是哪一種呢？”

    茹茹眨了眨眼看著笑得一點也不玉樹臨風(fēng)的莊西涯，驚愕過后嘆道：“大人希望我說是哪一種呢？”見莊西涯不答，她道：“我發(fā)覺您對我家了解的還挺多的，為什么呢？”

    莊西涯聳聳肩道：“瑯茹茹，瑯濟蘭還有令堂哪一個都是大名鼎鼎啊?！?br/>
    茹茹做出恍然的表情道：“原來如此。那我可以肯定的說。我沒有和兩位格格關(guān)系不好，您既然是凌柱大人的好友，對他的動向如此了解，合該更清楚兩位格格的情況，他們不像我是個大閑人，平日總是很忙的。否則我也不會在郡主的宴會上結(jié)識她們了。今年又要選秀，我們?nèi)齻€都在準(zhǔn)備哪里能有時間呢。所以并非我冷漠。是大家因為各種原因遇到一起的機會很少。不知這樣解釋，您滿意嗎？”

    莊西涯聽完點了點頭，并不答話，此時任太醫(yī)向凌柱辭行，凌柱再三道謝，茹茹見狀便也告辭。莊西涯也沒有留人。如此凌柱就親自送他二人出了府。

    待凌柱回去后，茹茹才松了口氣，她回望這座宅子心里是說不出的復(fù)雜，曼琳為什么會說曼珠是兇手呢，誰給曼琳說的呢，曼琳的病是怎么回事，莊西涯竟在懷疑自己……正出神的想著忽聽有人道：“瑯格格?！?br/>
    說話的是任太醫(yī)，茹茹見他未走臉上顯出幾分不自然來。她不好意思道：“您還沒走啊?？墒怯惺拢俊?br/>
    任太醫(yī)捋了捋胡子，微微笑道：“老夫也就是有幾句話想跟格格說?！?br/>
    茹茹難掩詫異，心說難道還有什么話得避諱著凌柱，曼琳的事另有隱情？

    “您請說?！?br/>
    “距上次老夫為瑯侍衛(wèi)看病也有幾個月了，在宮里偶爾也會遇到。近期老夫常去裕親王府為世子福晉看病，也常常遇到令堂。就是格格您。并不常見呢?！彼麌@息一聲又凝視茹茹道：“我本想著既見過你們，你們過得很好。那么我就不必再出現(xiàn)了，可是沒想到在此又見到了格格，還遇到走了這樣的事。是天意吧。事已至此老夫想提醒格格，那位莊大人可不是好說話的人，五城兵馬司指揮不過六品官，但他卻因斷案十分出名，之后少不得還會招你問話，有些話要想好了再說啊?！?br/>
    “任太醫(yī)……您是什么意思呢。我不明白，您是認(rèn)識我們家的誰嗎？”

    任太醫(yī)嘆道：“瑯家的三人我都見過啦，也就是你很像他……方才見你的樣子我就想起了當(dāng)年，你祖父說話也是這個樣子，即使見了皇太后也敢直言的，他從不因為自己的身份而有任何看低自己的地方，也許就是這個原因，王家的小姐才屬意他吧。甄秦，也就是你的祖父曾是我最得意的弟子?！?br/>
    茹茹聞言大驚，她不可置信的打量著這位滿頭白發(fā)的老者，他竟是這樣的身份，去年為濟蘭診病的時候怎的連提都沒有提過呢？不是故人嗎，為何不提呢？任太醫(yī)又道：“我一直隱約知道你家的情況，可也只能那樣了，不能細(xì)問。因為當(dāng)年知道此事的人不在了，除了……知道你們進京又見到我已然很滿足了，小秦的女兒和孫子孫女都很好，我就很滿足了?！彼f著濕了眼眶。茹茹知道他所說斷不會有假，于是立時向他行了大禮。

    任太醫(yī)忙攙扶起茹茹道：“不必如此，這里還是在街上，莫要入了有心人的眼。我也不能久待，只是見你卷進這樁事情心里有擔(dān)憂，此事怕真的很麻煩。你不要參與進去了。能避則避吧?！?br/>
    茹茹疑惑道：“不是我做的我為何要怕，您方才也說了，莊大人破案很厲害，我也希望他能找出事情原委。”

    任太醫(yī)壓低聲音道：“不管是凌柱家的還是莊西涯他們其實都無所謂，怕的就是他們背后的人。萬一最后……你怎么辦？”

    茹茹震驚的看向那個老者，她猶疑道：“您怎么……”

    “在宮里待久了的人，都要比旁人多些心思而已?！比翁t(yī)嘆了口氣。茹茹追問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小心的。不過，您見多識廣對此事就沒有別的看法了嗎？”

    老人帶著事故的眼神看著茹茹，“這種病，是沒法子的，她按我的藥去吃，五成不會死，就看天意如何了。”

    “那旁的呢，您真的對原因沒有自己的看法嗎？”

    “格格，你這樣在意是為什么呢？聽莊大人言你同他家并沒有什么深的來往啊?！?br/>
    “畢竟，將來是要生活在一起的。”茹茹誠懇道：“怎樣說她們也是我的姐姐，我可不想將來有任何疑慮的跟他們生活在一起?！?br/>
    任太醫(yī)注視了她一會兒似在判斷茹茹的真心，半晌才極小聲道：“二格格的病的確蹊蹺，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病情，不過很久前曾聽欽天監(jiān)的洋人提過在他們國家有類似的能致人于死地的法子……我太老了卻是想不起來他們是怎么說的了……哦，過完中秋我就不做太醫(yī)啦，要回去享清福了，到時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你們了。要多保重啊。孩子?！?br/>
    瑯府，正房。

    甄氏長長嘆了口氣，她聽完茹茹的轉(zhuǎn)述半晌沒回過神來，已經(jīng)完全記不清那個老人的樣子了。茹茹望著燈火繼續(xù)輕聲道：“曼珠的背后人指的是四爺吧。莊西涯的來路實在看不清，若真是曼珠做的，四爺會護著她嗎，莊西涯真的能不顧友情去指認(rèn)朋友的女兒殺人嗎？任太醫(yī)絕不會再承認(rèn)今日說的話，他等著要退休回鄉(xiāng)呢。如果是八阿哥的話也許不會讓再查下去，可若是大阿哥……可就麻煩了。都想著鉆空子打擊對方呢?！?br/>
    “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了，聽得腦仁兒疼。你呢，你怎么辦？”

    茹茹看著滿臉擔(dān)憂的甄氏，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會怎么樣，如果事發(fā)，自己會如何？欽天監(jiān)洋人，要去問清楚嗎？她很是糾結(jié)這個問題。

    甄氏煩惱道：“真不知道為什么你總是會卷進這樣那樣的事件里，我看以后你哪里也別去了，管她是殺人還是放火呢，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選秀就夠煩人的了，如今又惹得一身麻煩回來，你說你……”

    茹茹腆著臉膩歪過去，“現(xiàn)在就煩人家啦，真是絕情。好歹出事的可是你的夫家，唉，看到凌柱大人那樣難受，我的心里也不好受，就想著能幫就幫吧，說來他還真是很好的男人，為女兒，一個庶女，能哭能難受成那樣……你實在有眼光，這樣的男人一定對妻子會很好?！?br/>
    甄氏越聽越不對味，她敲著女兒的頭道：“說著說著就轉(zhuǎn)移話題了？”見茹茹只是嘿嘿笑著裝傻充楞，甄氏嗔道：“這事兒你不許再去管了，若是莊西涯找你問話，一問三不知就是了。別好奇心重的東打聽西打聽的。那個任太醫(yī)，都說人老成精，你看看人家這么容易的就把自己撇干凈了，既救了人，說了懷疑，又表明了身份取得了你的信任。多學(xué)著點，你?！比闳沣筱髴?yīng)了，甄氏又鎖了眉憂愁道：“唉，家里出了這樣的事，他定是傷心極了，不曉得我能做什么呢。送東西去你看怎么樣？”

    茹茹敷衍的嗯了聲，她窩在甄氏的懷里，看著燈火閃爍，心早就飛了，西洋人的害人法子，那是什么樣的呢？

    茹茹遵守母訓(xùn)終于沒有再出門，直到康熙的生辰日。偌大的北京城都在慶賀，濟蘭不出意料的沒有回來，甄氏和茹茹跟其他人家一樣掛了紅綢放了炮，在熱鬧中茹茹的心慢慢也熱了起來，她暫時放下對凌柱家謀殺事件的擔(dān)心，下廚跟杜嬤嬤做起了飯。如此平靜的過了一日，待到第二日，家里來了令人意外的訪客！

    瑯府來的是兩個洋人，指名要找瑯府大小姐，其實他們只會反復(fù)說兩個字“茹茹”，其他一概都是鳥語，一頭霧水的盤金本想趕人，可見他們提了不少禮，皆是一副討好和喜氣，心想姑娘一向不同，說不準(zhǔn)真是認(rèn)識的。故此雖然被來往的人駐足指點觀看他也不好回絕人家，于是讓他們進來，再去稟明主子。得了信兒的茹茹跟著甄氏一道出來相迎，一見果然如己所想，她見了禮后問道：“你們怎么來了？”

    來的自然是路易和帕布羅，路易不怎么會看臉色只顧一通熱情的稱贊，帕布羅卻解釋說是想登門道謝以及對上次茹茹帶去的東西很感興趣，想要合作。待知道茹茹身邊這位就是瑯家的主母，他們的關(guān)注重點立刻偏移了。

    路易不加掩飾驚艷之色說：“哦，原來您就是從江南來的大清朝最有名的女商人啊。居然這么漂亮，還這么年輕，你居然是茹茹小姐的母親，真令人難以置信，最多該是姐姐吧?！?br/>
    帕布羅也贊嘆道：“就是您發(fā)明的那些出色的香水和束胸衣嗎，天才啊天才，我真是三生有幸能夠見到您。如果愿意您想和我們合作嗎。雖然聽說大清朝的皇帝陛下不允許您做生意了，可我們馬上要南下，您能給我介紹一下關(guān)系嗎。我想那么掙錢的路子，您不會就這樣放棄的?！?br/>
    茹茹好笑之余松了口氣，原來他們是來做生意的，而且還調(diào)查了情況，看來很認(rèn)真嘛。見甄氏一臉疑惑，茹茹大概就給她解釋了一番。自然避開了那些肉麻的逢迎之詞。聽說這兩個洋鬼子要做生意，板著臉的甄氏燦然而笑，她精神矍鑠道：“這就是你上次在街上幫過的洋人吧，給他們說，生意自然可以做，不過一切都得按規(guī)矩來，按我們大清的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