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公司的香水名為‘遇見’, 這款香水同余初甜在巴黎奪冠的香水氣味相差無幾，今天早上剛剛舉辦了新品上市發(fā)布會, 研究所這一瓶, 就是早上周雨楠托人從發(fā)布會上買的。

    席鳶見她臉上的表情有些驚愕，一連喊了她幾聲，這才看到余初甜回過神來, 神色不太正常, 說道：

    “這在國內(nèi), 有沒有地方告？”

    “國內(nèi)的原創(chuàng)產(chǎn)權(quán)沒有那么完善?！毕S并不抱什么希望, “這不是lo公司第一次干這種擦邊球的事情, 你知道科隆水的歷史嗎？”

    在1709年的巴洛克時期, 第一瓶科隆水（古龍水）面世, 由調(diào)香師吉歐凡尼調(diào)制的科隆水大受歡迎，一經(jīng)推廣就贏得不少王公貴族的垂愛, 科隆也因此成了香水之都, 后經(jīng)時代變遷, 科隆水出現(xiàn)了大量的仿制品，不少公司公然模仿品牌和商標, 仿冒科隆水肆無忌憚, 隨處可見，科隆水不在是一瓶香水, 成了一種香水類型的統(tǒng)稱。后來, 吉歐凡尼的后代選擇和模仿者對薄公堂, 贏得了官司, 從此推出歷史上第一款品牌香水“正宗·法麗娜科隆水”

    但在國內(nèi)，知識產(chǎn)權(quán)和商標法并不完善，曾經(jīng)有公司把lo的香水告上法庭，最終因為后者卑鄙的擦邊球行為不了了之。余初甜的香水作品雖然比“夢境”早出，但對方公司卑鄙無恥，早在余初甜香水奪冠的第二天就注冊了此款香水的配方，若真正打起官司來，費時費力不一定能贏，也耽誤了她的香水面世。

    雖說模仿的香水比不上正品，研究所的香水被剽竊模仿，提前上市，這對于未知的銷量來說，勢必要有影響：

    “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人要貪圖便宜和價格，就像是山寨漢服，山寨設計，這些東西總有它固定的客戶群?！?br/>
    恰巧路過的蓯夏聽聞他們兩個在討論香水剽竊的事情，隨口一提：

    “聞老師的香水也被剽竊了不少，你是沒看過他們家前幾年的香水，連玻璃瓶都要弄的一模一樣?！?br/>
    她說這句話的言下之意，這種事情深究不過是費時費力，倒不如趕緊讓自家香水面世，損失的銷量，就當喂了狗。

    這件事情，在余初甜的心里卻沒有那么容易放棄，像是心里壓著一根刺，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一直想等著聞氏上面給個說法，但顯然和席鳶說的一樣，因為已經(jīng)有過打官司的先例，聞氏香水好像并沒有什么動向。

    直到晚上回了家，余初甜習慣性的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發(fā)現(xiàn)自己嗅覺還是遲鈍，這才覺得自己現(xiàn)在應該擔心的，并不應該是香水被剽竊的事情，香水之路不過只走了人生中短短的一小段路，若嗅覺真的在慢慢退化，以后還怎么調(diào)制香水？

    她不敢把這件事情和師父聞映嵐說，雖知道他并不會拋棄自己，但顯然，他一定會難過，以及失望，更不用說因為自己靈敏的嗅覺而在老聞董哪里得來的好感。

    要想辦法去看看自己的嗅覺。

    余初甜心里藏著事，吃完了飯，聞二爺發(fā)現(xiàn)她沒像自己抱怨自己香水被剽竊的事情，這才開口問：

    “你就沒什么想和我說的？”

    換作以往，心里要是有什么事情，尤其是關(guān)于香水方面的事情，她早就在還沒吃飯之間就和他一股腦的全部倒出來了。

    余初甜愣了一下，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腦袋，心里隱藏的事情太多，不知從何說起，沉默了許久才和聞二爺說：

    “你說我的香水被剽竊的事情？”她想起自己等了一整天也沒有等來上頭發(fā)來的指令，其實很想問問聞少辭是怎么打算的，但顯然師父更懂他的做法，有些失望的和師父提：

    “師父，我沒等到上頭的通知。”

    她說的上頭，除了聞少辭還有誰？這就是毫不掩飾的怪罪。

    聞映嵐卻揚了揚嘴角，說她：

    “他又不是神仙，他二叔我的官司都遲遲沒有下來，什么時候能排的上你?！?br/>
    聞少辭給聞二爺?shù)南闼蜻^官司，但因為耗財耗力，被老聞董撤訴了：

    “他要考慮長遠一些的計劃，或許是心有力而余不足。你這一款香水是比賽香水，自然沒必要去保密，再下一款，只有上頭給了推出的指令，才會放到研究室討論?！?br/>
    聞二爺心疼自己的愛徒，看她心情著實不好，抬手攤開放在她面前：

    “把你的香水配方給我研究研究？”

    余初甜不懂他的意思，抬起臉才看到聞二爺笑的很和藹：

    “我拿去給你指點指點?！?br/>
    他以前從未給過她要如何在香水配方里加些什么東西的建議，只因都是她的獨立創(chuàng)作，不加干涉，如今她的香水被光明正大的剽竊，作為師父的作用，是這時候才能體現(xiàn)出來的。

    余初甜心有疑惑，直到第二天，聞二爺親自來了一趟氣味研究所，帶來一瓶和她的香水氣味一樣，卻又不太一樣的香水。

    周雨楠同聞二爺一樣都是氣味學校的客座教授，見到人親自把香水送過來，打開一聞，便知道混合在那一瓶香水里是的是什么味兒。

    這是聞家不知道傳了多少代的氣味秘方，類似于洋薄荷，細聞又能從察覺到牡丹的芳香，聞二爺?shù)拇碜飨闼?，也加過這一個氣味秘方，這個秘方?jīng)]有改變余初甜的最開始的氣味基調(diào)，反倒在她的基礎上，加深人們對此款香水的嗅覺記憶。

    聞氏香水摒棄這個香水秘方已經(jīng)有十多年，今天聞二爺親自把余初甜的香水送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他自然是征得了老聞董的同意。

    這是十多年以來，第一瓶和聞氏秘方掛鉤的香水。

    余初甜知道聞家的祖?zhèn)髅胤狡鋵嵲缫巡挥煤芏嗄辏瑳]想到昨晚師父拿了她的配方，是去找老聞董研究，就像是香水師最開始學的氣味記憶法，用各種各樣的香料去模仿某一種植物或是氣味，聞二爺只是把她香水里的氣味換成了聞氏的秘方制作，普通人覺得味道沒變，實則對于氣味靈敏的人來說，早已偷偷的換了個原料。

    這一抹原料，便是聞家從未公布過的“秘香”。

    被寄予厚望的余初甜，從巴黎奪冠開始，一路眾人看好，如今又被加上“秘香”，引起不少研究所學生們的羨慕。

    “師父，怎么突然會給我這個特權(quán)？”

    余初甜不太明白師父在方面救了她一把，聞映嵐卻笑得格外開心：

    “這可不是特權(quán)，只是因為你的香水合適添加，你看我后期出的香水都沒加過，便知道這款香水只是用來鞏固聞氏這個品牌，更多的作用是傳承。”

    想要讓她入聞氏香水的門，所以第一瓶香水，就已經(jīng)給了她許多厚望。

    ——

    她心里念著這瓶香水的銷量，卻更加擔憂自己的嗅覺。

    壓在肩膀上的“傳承”，無疑是一座大山，連續(xù)幾天晚上做了嗅覺失靈的噩夢，余初甜再也睡不住，在網(wǎng)上翻起了百度百科。

    后來左思右想，余初甜把電話打給了醫(yī)院?？拖Q。

    比起她這個對醫(yī)院不熟悉的人，席鳴顯然更加懂這方面的專家。

    距離上一次他無償給她獻血，兩個人在醫(yī)院見過幾次面，出了醫(yī)院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余初甜欠他的人情還沒來得及還，又欠上了新的人情。

    出來吃飯，余初甜連稍微刺激點的東西都不敢喝，一杯白開水足以：

    “這事兒，你能不能別讓小鳥知道?！本拖S那個八卦的個性和嗓門，傳不了幾天就成她喪失嗅覺了。

    席鳴看她瞻前顧后，總是一副提不起精神來的模樣，便知曉這件事情已經(jīng)對她產(chǎn)生了困擾和心理壓力，換做是他，相信自己也接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香水師沒了嗅覺，就像是鋼琴家沒有了手，畫家沒有了眼睛，這是致命的。

    “我認識的醫(yī)生多一些，總會給你找出原因的?！?br/>
    席鳴說完這話才看到她抱有期待的點了點頭，自己的心情也因此稍好一些，約好了帶她去看醫(yī)生的時間，見她什么也不敢亂吃，便提：

    “如果你這樣什么也不敢吃，或許撐不到我給你找專家的那一天？”

    余初甜起初沒聽懂他的意思，轉(zhuǎn)眼就看到他夾了一塊肉給她：

    “一起多吃肉，強身健體和保持好的心情，都是我們必須做到的。”

    余初甜笑了笑，勉強吃掉一塊肉，心情卻像是浸濕了水的棉花，陰郁又難過。

    沒有了吃飯的家伙，如何和師父交待。

    又該如何面對聞少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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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鳴給余初甜找的醫(yī)生不在市區(qū)，余初甜周末推掉了席鳶的逛街需求，一大早就隨著席鳴上了出城高速。路上有些堵車，席鳴不知道她喜好什么零食，就依照妹妹席鳶的口味買了一些：

    “你吃點東西，不用總是想這件事情?！?br/>
    余初甜心里知曉不能給自己壓力，但總是控制不住去想之后的檢查，面對從未見過面的醫(yī)生，從不知曉的原因，生怕醫(yī)生給她一個死亡通知書，她坐在車上和席鳴說：

    “要是醫(yī)生突然給我下了死亡通知書，那……”

    “那就不活了？”席鳴自小身體不好，剛出生就下過病危通知書，后來中學犯了敗血癥，又是一次病危通知，這兩次死里逃生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讓他看淡生死，自己同余初甜說起來，鼓勵她：

    “無論是轉(zhuǎn)行也好，培養(yǎng)什么別的興趣愛好都好，在你面前的并不是只有一條路?！?br/>
    他說完，許久沒有聽到余初甜的說話，偏過去頭看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她依然緊緊捏著自己的手指，喃喃告訴他：

    “也許，有一天我失去了香水，就失去了我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br/>
    她走了別的路，便會離聞少辭越來越遠，欠師父越來越多。

    她和聞少辭的所有緣分就來自于香水，因此她最驕傲的鼻子，恰恰也就是她心里最在意，最恐慌的命門。

    這些她沒和席鳴說，一路上聽他說起不少小時候的趣事，這才覺得放松了一些。

    抵達醫(yī)院大樓見到了他介紹的醫(yī)生，余初甜做了各項檢查，最終醫(yī)生也只得出來一個嗅覺正常的結(jié)論，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嗅覺存在什么問題。但余初甜堅持自己的嗅覺出了問題，又做了進一步的神經(jīng)檢查，這一項結(jié)果，卻沒有那么快得到：

    “你說你中了竹葉青蛇的毒，才發(fā)覺自己的嗅覺出現(xiàn)了退化，在我看來，這或許是一種心理壓力和暗示，你的嗅覺實則是正常的，但也不排除你曾經(jīng)的嗅覺太過敏銳，導致毒液干擾了你的某一項神經(jīng)，出現(xiàn)退化，如果不是從事特殊行業(yè)，這樣并不影響你的嗅覺?！?br/>
    余初甜不太認可醫(yī)生太過官方的解釋，但至少證明了她的感覺并沒有錯，因為她的嗅覺一開始就不屬于正常人范疇。

    幸虧有席鳴一路開綠色通道，所有檢查完成，從醫(yī)院出來恰好是吃飯的時間，席鳴帶她去附近的購物中心吃飯，把余初甜說欠人情的事情一口回絕：

    “在國內(nèi)，男生從不讓女生買單吃飯，這樣會很丟臉的?！毕Q說完，和她說：

    “要真的想還我人情，看場電影？”

    余初甜欣然應允，剛剛買了電影票，手機上就接到了周雨楠老師的電話，對方都不問問她在哪里，聽說她在吃飯，便馬上和她說：

    “你的香水要提前開發(fā)布會，你來聞氏旁聽一下大家的會議建議。”

    周雨楠老師就是這種風格，好像誰周末都是在家里睡大覺一樣，但會議是在聞氏總部開，說明聞少辭那邊周末也沒有休息。

    買好的電影票打了水漂，余初甜允諾了下一次電影，只得又匆匆往城里趕。

    ——

    這場臨時召開的會議，余初甜遲到了半個多小時，后來她在門口碰到也剛剛抵達的席鳶，這才松了口氣，看來自己并不是個例。

    敲開門進去，正好碰到主策劃正在播放發(fā)布會的ppt，會議室有些暗，看到人來，主策劃主動停了下來，余初甜有些尷尬，正好看到周雨楠老師甩過來的大白眼，更不好意思，貓著腰進去才看到聞少辭旁邊的位置是空的。

    那人看她進來，倒也沒有生氣，朝她招手，示意她坐過去。于是原本走了一截的路又不得不拐了個彎，又得坐到聞少辭旁邊，她看到桌子上放了個話筒，抬起頭才看到聞少辭同主策劃說話：

    “繼續(xù)。”

    她以為會議需要她這個調(diào)香師答一個所以然，聽主策劃說話時格外認真，沒帶筆記本，便默默的拿著桌上的圓珠筆把玩。但一場會議下來，實則并不需要她發(fā)言，大概大家都知道她是個小嗓門，需要的也都從周雨楠老師那里問清楚了，直至會議快要結(jié)束，聞少辭才同她說：

    “你得早些準備好演講稿?！?br/>
    原本只是普通的一句提醒，余初甜卻因為太過緊張，自己遲到再先，握著話筒就說：

    “聞總，我這人辦事你盡管放心，香水方面我從不敢怠慢！”

    小姑娘字正腔圓的一句話通過話筒里傳出去，惹的員工們一陣吃驚，大家終于明白，這姑娘說話原來是這個聲音，至少和她合作了第一瓶香水快兩個月，從沒聽過她發(fā)出聲音。

    這人臉上的表情好像顯得她很怕他似得，聞少辭自覺她的反應太過激，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沒說話，看她坐下來之后順手把手機上響起來的待辦事項劃掉，那上面提示電影已經(jīng)開場了十分鐘。

    他頓了頓，還未開口就被助理王嘉德叫去，只好匆匆離開會議室。

    聞少辭一走，周雨楠想要罵她的心思就沉不住了：

    “余初甜，我一個小時給你打的開會電話，你還會遲到，是迷路了，還是用蝸牛的速度爬著來的？”

    大周末霸占員工時間，這又不是她的錯，余初甜知道她的脾性，頭都要低到了桌子上，甕聲甕氣的說：

    “周老師，要不您下次提前兩個小時？”

    周雨楠：“你怎么不說提前一天，今天可都是因為你的香水耽誤了大家休息的，你這個主角要上點心，不能恃寵而驕?！?br/>
    余初甜的香水發(fā)布會改了，是因為策劃改變了營銷策略，出了lo公司那件事情，發(fā)布會上一直再約的某個明星突然有了時間，答應前來助陣。

    等把氣勢洶洶的周雨楠送走，余初甜才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問席鳶：

    “你怎么沒被罵？”

    席鳶攤手：“我又沒有接到會議邀請，是我哥讓我在門口等你，以免你一個人遲到尷尬?！?br/>
    余初甜沒想到席鳴考慮事情那么細心，愣了一下又被席鳶拍了拍肩膀：

    “這次約會泡湯沒關(guān)系，下一個周末約啊，別喪?！?br/>
    “我才……”她本想說自己沒和席鳴約會，轉(zhuǎn)念一想可能這丫頭又會問他們到底去做了什么，只得作罷，笑道：

    “是是是，你最替我著想，下次我請你喝下午茶?！?br/>
    她和席鳶約了下一次下午茶時間，又被王嘉德叫去聞少辭的辦公室，她當是他那么快就要催自己交演講稿，進了他的辦公室才瞧見里面只有他一人，辦公設施早已收掉，好似準備下班了：

    “你，叫我來交稿？”

    “我沒那么不放心你?！睂憘€演講稿的事情，沒必要那么嚴厲，“你接下來有沒有什么事情？”

    看到她搖頭，聞少辭才順手把沙發(fā)上的外衣套上：

    “我欠你一場電影，走吧?！?br/>
    余初甜跟在他的身后出了辦公室：“什么電影？”

    “你不是準備看電影么？我補給你?！彼吹搅怂謾C上的那個代辦事項，又加上她和席鳶一起進來，便以為是她們姐妹約的電影，正巧今天下班早，給她補上。

    余初甜想起自己手機上的那條代辦事項，聽說他要給自己補一場電影，愣了一下，轉(zhuǎn)念一想，這算不算約會？

    她一想到這里，馬上就臉紅了，抬起臉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男人，小步跟上去，像只小鳥一樣，雀躍的問他：

    “真的真的，你補給我一場電影？”

    “君子一言……”

    “知道知道，駟馬難追?！?br/>
    聞少辭轉(zhuǎn)過身去，看了一眼跟在身后搶答的小姑娘，微微勾了勾唇角：

    “對?！?br/>
    她正好撞見這人眼睛里泛起來的暖意和寵溺，愣了一小會兒，繼續(xù)跟在他身側(cè)，時不時的抬起臉看身側(cè)的男人，低著頭淺笑，控制不住的感嘆：

    哎呀，這可是，第一次和喜歡的人看電影約會呢。

    ——

    聞少辭沒把電影院定很遠，離他們公司最近的一場，只需要下樓走幾步就到，他補給她的電影便是她和席鳴定的那一場，聽說由知名小說改編，評分很高。

    進了影院，瞧見里面沒有多少人，這才察覺好像被評分騙了。

    聞少辭往她手里塞了爆米花，她只塞了一顆到嘴里，很是節(jié)制，喃喃：

    “為什么看的人那么少？”

    聞少辭沒聽清楚，把耳朵偏過去，問她：“什么？”

    他一出聲的瞬間，影院一直亮著的燈光暗了下來，余初甜偏過頭去，正好看到在光影交織里安靜的側(cè)臉和微微側(cè)著的耳朵，對方身上清列的氣味涌進了鼻腔里，軟綿綿的落在心尖上，連心情都變得格外好起來，許久沒有聽到他說話，聞少辭轉(zhuǎn)過來看了她一眼，問：

    “你剛剛說什么來著？”

    她這才回過神，往嘴里塞了顆爆米花，湊到他耳邊問：

    “為什么人那么少？”

    聞少辭一聽便知道她沒看過預告，不是說席鳶那廝膽小，怎么會約人看這種片，他只勾勾唇角，起了壞心眼：

    “哦，這個時段人少?！?br/>
    余初甜同他說了那么幾段話，抬起頭去看屏幕，一直以為電影還沒開始，實則早已過了片頭，不知為何原因無法發(fā)出聲音的一家三口正在屋子里做出游準備。影院里無人說話的氣氛使得人漸漸緊張起來，她莫名覺得后背一涼，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褲腿，一瞬間還以為腳下有風。沒過多久，屏幕上突然閃過一聲刺耳的尖叫，她聽到身后的那個女生叫了一聲，自己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聞少辭那邊靠了一下，轉(zhuǎn)過頭才發(fā)覺身后是對小情侶，女生又好奇又害怕，縮成一團，捂著嘴巴從嘴里擠出四個字：

    “嚇死人了。”

    她簡直艷羨這樣親昵的情侶生活，默默往嘴里塞了顆爆米花，突然聽聞身側(cè)的問了一句：

    “你不敢看了？”

    她離他的肩膀很近，對方說話的鼻息溫熱的，濕潤的掃在她的耳朵上，像是羽毛，撩得人臉色緋紅。余初甜輕咳了一聲，轉(zhuǎn)過身去繼續(xù)看著屏幕：

    “我敢看。”

    不就是驚悚懸疑片，導演實在太厲害了，沒有任何背景音樂也看的人毛骨悚然，她端正了身子沒坐多久，屏幕上一晃而過的詭異身影又嚇的人一身冷汗，余初甜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自己沒被嚇到，反而被身后女生的低叫嚇得跳起來，旁邊的那人看她反應過度，抬起一只手拉住她的手：

    “這個不是鬼。”

    知道不是鬼啊，但是把怪物篇拍成恐怖故事的也沒誰了吧。

    她感覺自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貓，背后全是冷汗，好像自己也成了電影里的主角，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結(jié)果滿是汗?jié)n的手突然被那人拉住，心里關(guān)于劇情的討論和吐槽全都拋到了腦后，只曉得默默的低著頭看一眼他拉住的那只手，心里沒來由的緊張起來，不一會兒，連耳根子都燒的通紅。

    唔(*/w＼*)

    劇情其實可以再恐怖一點。

    余初甜身后的小情侶沒能看到最后，到了快結(jié)局的時候，女生啰嗦的和男生出去了，一邊走，一邊壓低了聲音罵：

    “你個大騙子，這明明是鬼片！”

    她身后唯一的雜音消失，影院里更為靜謐壓抑，如同電影里隨時隨地準備大干一場的氛圍，連神經(jīng)也跟著緊張起來，她不敢眨眼，一動不動的盯著屏幕上屏住了呼吸的女主角，一道亮光從墻上閃過，很快就露出個那個“鬼影”的真實面目，余初甜被下了一大跳，隨著女主角一起叫出來，條件反射的拉起那人的手擋在自己眼睛上。

    本以為一直看到結(jié)局便會沒有心理陰影，畢竟揭曉了最終作惡的“鬼”不想真實面目也并不沒有多好看，她低著頭，再也不敢看，索性把聞少辭的手掌扒開，擋在自己眼睛上：

    “大結(jié)局了你和我說一聲?！?br/>
    聞少辭聽她那么說，偏過頭就看到她拉起自己的手擋在眼睛上的可愛模樣，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許是緊張，又塞了顆爆米花到自己嘴里，所以吶，為什么會覺得見到她就心情格外好。

    可愛的女生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花兒，他一遇見，便心甘情愿拜倒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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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場電影，余初甜沒敢看大結(jié)局，后來聽聞少辭說怪物已死，這才挪開他的手看了幾分鐘，終于等到謝幕。后來剩下來的爆米花被余初甜帶了回去，聞二爺節(jié)儉慣了，一個人解決掉之后，第二天就上了火，和余初甜嚷嚷：

    “下次不要把垃圾食品往家里帶，簡直控制不住的想吃！”

    余初甜：“……”

    雖然早已沒有調(diào)制香水，但聞二爺保持了那么多年的飲食習慣并沒有什么變化，這幾日瞧見余初甜飯量減少，總是有些悶悶不樂，他以為是抄襲香水的事情，和她開導了一番，提到：

    “你要是真那么想不開，等新香水面世，我?guī)闳ナ裁吹胤酵嬉煌??！?br/>
    余初甜道：

    “不是這件事情?！?br/>
    她幾番想要開口自己的嗅覺不再敏銳的事情，卻總是因為看到聞二爺眼睛里的目光而愣住，索性一搖頭：

    “我會調(diào)節(jié)好心態(tài)?！?br/>
    “調(diào)香這種事情急不來，慢工出細活?！?br/>
    余初甜點了點頭，心里一想起自己嗅覺的問題，便又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說道：

    “師父，如果我有一天，不再調(diào)制香水了，你會不會失望？”

    聞二爺只當她是小孩子的杞人憂天：

    “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非常優(yōu)秀，我不會失望?！?br/>
    她知曉這些話或許還是大人安慰小孩子的一貫做法，點了點頭，自己一個人默默的盤算了許久，索性和聞二爺提了件事情：

    “師父，不如我在研究所附近找處房子，搬出去住吧？”

    聞二爺摸著胡子考慮，親生的女兒大了也懂的避嫌，更何況還是養(yǎng)女，她心里的這些小算盤他都清楚，又聽說上個周末還和席家的那個小子約了會，自然是想到她可能覺得談戀愛不太方便的問題：

    “找房子的時候，我給你參考參考，要找安全的地方?！?br/>
    聞二爺說完這話，若有似無的提了一句：

    “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情我不說你也明白……”聞二爺輕咳一聲：

    “注意安全，你懂的?！?br/>
    余初甜不明白這種含蓄的說辭，自然和聞二爺想的是兩個方向，當下點了點頭，又聽聞二爺問：

    “那你什么時候遷戶口啊?！?br/>
    這可是個……總是提起來就會很尷尬的問題，她不能無視聞二爺想要有個女兒的想法，卻也不想改自己的姓氏。

    聞二爺每次都是點到即止，這姑娘在這件事情上面似乎從來不愿意讓步，也從不和她說個原因，他覺得自己還能等，自己先主動讓步：

    “那在考慮考慮，我還能等?！?br/>
    等。

    她不知為何，會覺得聞二爺說起這個字來會那么的難過。

    她心里考量著兩個想要和聞二爺說的秘密：

    第一個，是自己逐漸退化的嗅覺，第二個，是喜歡聞少辭的那顆心。

    ——

    寫完香水演講稿以后，余初甜的工作進程總算沒有那么緊張，開始著手在附近找房子，席鳶一直和家里人住，聽說她那么小就要出來獨居，第一個不同意：

    “哎呀，那可不成，你才十九歲?！?br/>
    十九歲的年紀還太小，在國內(nèi)應該還在上學，余初甜卻不以為然：

    “我會找安全正規(guī)的小區(qū)?！?br/>
    后來，這事兒不知道怎么傳到了聞少辭的耳朵里，她沒想到連聞少辭也親自跑了一趟研究所：

    “這事情二叔同意了？”

    “同意了?！庇喑跆鹜f起以前的事情：

    “十五歲那年，我獨自坐火車來巴黎看你，不也一樣沒丟？”

    “那時候和這時候不一樣?！?br/>
    聞少辭想告訴她的，是那時候自己心里沒有人，不知道喜歡和擔心是什么滋味，現(xiàn)在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早就變了，怎么可能同意十九歲的女孩子獨自出去居住，更何況研究所遠離市區(qū)，本來就有些不太安全。

    她所有認識的人里，除了一直放養(yǎng)她的聞二爺，其余全部不贊同。

    后來因為這件事情，聞少辭特意拜訪了一趟聞二爺，叔侄倆坐在客廳里，談起了最近余初甜要找房子的事情：

    “她連泡個溫泉都要被蛇咬，怎么能同意她出去自己??？”

    聞二爺見慣了大世面，知曉她的獨立能力，便提：

    “女孩子長大談個戀愛，估計也是想有自己的獨立空間，我給她就是?！?br/>
    “她談什么戀愛？”

    “上周還和席家那小子出去約會了，不是談戀愛是什么？”

    聞少辭愣住，這事兒余初甜從沒和自己說過，不多想，一瞬間便明白了：

    上周她開會遲到，是因為和席鳴去約會了？電影票也是準備和席鳴看的？

    聞二爺看聞少辭臉色不太好，只當他是關(guān)心余初甜，像個老父親一樣的提到：

    “席鳴我見過，人家性子挺好，背景也干凈，把小皮蛋的后半生交給他，我放心踏實?！?br/>
    聞少辭言辭激烈的反駁：“她才十九歲?！?br/>
    “但她的前半生過的太坎坷，早些有家庭不好么？”

    聞二爺?shù)男睦?，實則比聞少辭想的更多一些，畢竟誰不想這姑娘一直這樣陪在自己身邊，但人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他既然收留了她，什么事情都想替她辦妥當。

    聞二爺說道這里，又有些頭疼，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好似交待后事：

    “反正，少辭，人你要給我照顧好，就當你親妹妹去看待?！?br/>
    聞少辭沉默不語，心里想的和這些毫無關(guān)系，并不是像親妹妹一樣的看待，也不想她成為自己妹妹。他暫且不答應，喝了面前的茶，起身和聞二爺告別：

    “二叔，這事我不愿意，我考慮……”

    聞少辭話沒說完，就見聞二爺皺緊了眉頭，抬手敲著腦袋，很是痛苦，和他嚷嚷：

    “你這臭小子，你是不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她，你不護她，老子護?！?br/>
    聞少辭瞧見他臉色不對，一邊應和著，先開車把人帶上車，徑直往醫(yī)院送去。

    ——

    余初甜接到聞少辭打來的電話時，還在和房東商量房租的事情，聽說師父進了醫(yī)院，連押金也來不及交，先打車往醫(yī)院跑。她同師父生活那么多年，沒見過他生過什么大病，最多只有感冒和風寒，三年游學經(jīng)歷也全靠他照顧，一聽說進了醫(yī)院，還沒走到病房門口就紅了眼眶，結(jié)果一進去看到聞二爺打了點滴，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便直接哭了。

    聞二爺看到她哭，趕緊朝她招手：

    “小皮蛋，別哭別哭。”

    余初甜趕緊把眼淚擦掉，愣了一會兒才走過去，守在床邊：

    “師父，你腦袋怎么了？”

    她一進去就見到罩在腦袋上的儀器，此時還在滴滴滴的發(fā)著聲音，聞二爺卻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

    “小問題，沒事，大侄子說的話你別相信，就是有點體虛。”

    往往聞二爺越是這么說，余初甜越緊張，她知道他向來只喜歡報喜不報憂，最近她心里壓力也不小，聽他那么說便知道情況嚴重，啞著嗓子說：

    “我知道你框我?！?br/>
    這姑娘一哭起來就沒完沒了，讓人看得心疼，搞得聞二爺也有些想哭，反倒成了他安慰她：

    “你聽過一句古話沒有，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這一生人走到這里，倒也沒有什么遺憾了，只是遺憾沒能……”

    余初甜知道他心里的那些遺憾是什么，連連點頭：

    “我答應你，我遷戶口還不成嗎，我當你的女兒。”

    她淚眼婆娑的說完這句話，才看到買了粥站在門口許久的聞少辭，或許是擔心這唯一的親人也要離世，連說起話來都顯得那么可憐，哪里還有半分她堅持不想遷戶口的決心，一瞬間就軟的像只小貓咪，拉著聞二爺?shù)哪侵皇挚薜母裢鈧摹?br/>
    遷戶口，真的有那么重要嗎，明明她自己都把他當成了父親一樣存在。

    聞少辭沒把實情說給余初甜聽，只是等師徒兩說完話才默默進去打斷：

    “我在這里守著，你回去給二叔收一些衣服，我同他說些私事。”

    余初甜看聞少辭臉上也掛著一臉心事，看他穿著西裝，便知曉今日估計也是從公司抽空來的，點了點頭，先隨著聞少辭一起下了樓，聞少辭跟在她身側(cè)沒有說話，只是送她上車時問了一句：

    “你上周末和席鳴去什么地方玩了？”

    她不敢說是去醫(yī)院檢查，吞吐猶豫中，聞少辭已經(jīng)替她關(guān)上了車門：

    “一路小心。”

    他看得出她眼睛里的刻意隱瞞，大概也明白這姑娘或許從那時候開始，就把他當成了哥哥一樣的長輩，如今早已被人捷足先登，目送她的車走遠，聞少辭才返回醫(yī)院。

    聞二爺早上沒吃多少東西，各項檢查下來終于有了些胃口，一邊喝粥，一邊問他：

    “人走了？”

    聞少辭關(guān)了病房的門，說道：“二叔，我想和你說件事?！?br/>
    聞二爺聽他語氣不太樂觀，抬起頭來罵他：

    “你要是和我說不愿意照顧小皮蛋的事情，老子還有命照顧，知道嗎？”

    哪里想到，被他厲聲罵的大侄子穿著西裝，突然挺直了背脊往地上一跪，他差點沒握住手里的粥，嚇得舌頭打了結(jié)：

    “你丫闖什么禍了？”

    “我反對你讓余初甜遷戶口的事情?！?br/>
    聞二爺被他的前半句話氣的直打哆嗦，張開嘴又要罵，便看到他磕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響頭：

    “二叔，我喜歡小甜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