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發(fā)榜時,耿天鳴只顧著跟同班同學興奮慶祝了,全然忘記了詢問鐘靈考的如何。下午三點多鐘,終于想起朋友的他忐忑不安地敲響了鐘靈家的門。
不一會兒工夫,鐘靈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布衫應聲開了門。女孩子素面朝天的臉上滿是汗水,鼻尖上甚至可以隱約看到一層油光。
“你怎么來了?”鐘靈見到耿天鳴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家門口,不禁又驚又喜道。
“今天不是發(fā)成績了嗎?我來問問你考得怎么樣。”鐘靈樸素的形象非但沒讓耿天鳴感到不適,反而覺得很是熟悉。前世,炎熱夏天時分,媽媽在家干活時也是這個形象。看到鐘靈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媽媽,心里全然浸滿了熟悉和親切。
“哦……”鐘靈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低下頭眼神黯淡道:“我……我考得不好?!?br/>
耿天鳴見她一副神情落寞的可憐摸樣,禁不住心里一沉,略微頓了一頓道:“我們能進去再說嗎?你不會不讓我進門吧?”
“哎呀,哪能呢?快請進,家里有點亂,別在意?!辩婌`強作歡顏,趕緊閃身把耿天鳴讓進屋。
鐘靈家的結構跟耿天鳴家一摸一樣,老式的三室無廳布局。一進門就瞧見滿地上擺著大大小小五六個臉盆,幾乎無處下腳,原來鐘靈正在家里清洗床單被罩等大物件。
“你真能干。”耿天鳴情不自禁感慨道。床單被罩這種大物件手洗起來很費力氣,鐘靈一個嬌滴滴小姑娘能干這活出乎他的意料。
“爸媽都得上班,我在家里閑著也是閑著,幫著干點家務不很正常嗎?”鐘靈一邊解釋著一邊把耿天鳴讓到了北面的房間,那里有供客人坐的沙發(fā)等設施,還有電視可看。
落座之后,姑娘給他端過來一杯涼白開道:“不好意思,沒燒熱水,來不及沖茶了?!?br/>
“有水喝就行?!惫⑻禅Q喝了一口涼白開繼續(xù)追問道:“你考了多少分?能跟我說說嗎?”
“我……”鐘靈眨了眨大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考了572分?!?br/>
雖然572分超過了二中和三中的錄取分數線,但距離一中580分左右的錄取線還是有點差距,大概率會上不了線而落榜。
耿天鳴心里一緊,略略沉吟后耐心勸慰道:“今年一中的分數線還沒出來,說不定能考上呢。”
鐘靈情知他在安慰自己,凄然一笑道:“別騙我了,我知道考不上的?!?br/>
“就算考不上一中也沒什么,去了三中一樣考大學。你要是愿意的話,我可以把一中的學習筆記定期拿給你看?!迸⒆与m然聽不進勸,耿天鳴依然竭力寬慰道。
鐘靈萬沒想到耿天鳴竟然如此善解人意,心里不由得生出一陣甜蜜,臉頰也有些微紅道:“謝謝,我……你這么說,我心里好受多了?!?br/>
姑娘終于消解了心結,耿天鳴不禁心下一喜,扭頭卻瞥見鐘靈略顯單薄的上身明顯有兩處不平,登時明白那是薄薄白布衫遮掩不住的女孩柔美曲線。
驚鴻一瞥之下,青春激昂的身體自然而然有了反應,下面迅疾撐起了小帳篷。他趕緊別過頭分散注意力道:“你弟弟呢?”
“大業(yè)?吃了飯就出去玩去了,誰知道跑哪兒去了?!辩婌`并不知道無意間被這家伙大飽了眼福,還在感激耿天鳴善解人意,感嘆自己有這樣的朋友真是幸運。
小帳篷依然高高聳立,耿天鳴生怕在女孩子面前出丑,哪里敢站起身告辭,只能無話找話道:“你爸媽都在廠里上班呀?”
“嗯,我爸在化肥廠,我媽在織布一?!辩婌`一雙靈動的眸子注視著他,直納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間查起了戶口,卻沒注意到這家伙身體的異樣。
說話間,耿天鳴嗅到了鐘靈身上特有的青春少女的味道。這種味道是混合了汗水、香皂、體味等的特殊味道,蘊含著豐富的性味素,雖然和蒯蕊身上好聞的馨香不同,卻仍然令耿天鳴男性的本能有了反應。
耿天鳴正處于青春年少時節(jié),對女性有著強烈的渴望和好奇。和清雅秀麗的鐘靈獨處一室,鼻中嗅著沁人心脾的少女馨香,要是沒點什么生理反應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可怎么辦?”耿天鳴急得幾乎要抓耳撓腮,一旦讓鐘靈看出他的丑態(tài),自己在她心目中好不容易塑造的光輝形象可能就此煙消云散。
正在百般無奈間,外面?zhèn)鱽砹司让频那瞄T聲。
“可能是我弟弟回來了?!辩婌`翩然起身前去開門。
耿天鳴總算舒了口氣,低下頭朝著小帳篷乞求道:“拜托,給我爭口氣,別這樣行嗎?”
小帳篷似乎聽懂了他的話,聽話的緩緩消了下去,他那懸著的一顆心這才落在了肚子里。
“姐,我餓了,有吃的嗎?”鐘靈的弟弟鐘大業(yè)一進門就沖她喊著,鐘靈趕緊低聲道:“家里來了客人,一會兒等人家走了,我馬上給你弄吃的?!?br/>
“客人?誰呀?”身材敦實的鐘大業(yè)從門口滾了進來,他瞪著眼上下打量了耿天鳴一番,立時認出了他是曾經背著姐姐下樓的那個哥哥,憨憨一笑道:“耿哥,是你呀!”
“小弟弟,是我?!惫⑻禅Q瞧見他跑得氣喘吁吁滿頭是汗,不禁笑道:“你這是干嘛去了?怎么出了這么多汗?”
“跟他們玩捉迷藏,每次都是我贏。”鐘大業(yè)挺著胸脯驕傲地自夸道。
耿天鳴的身體恢復如常,他見鐘靈還要照顧弟弟吃飯,便識趣地起身告辭要走。鐘靈心有不舍,卻不好意思挽留,只得默默然陪著他來到門口。
正要伸手開門,耿天鳴忽的心頭一動,扭頭問道:“平時你住在哪間屋?”
鐘靈微微一愣,隨手一指道:“和我弟弟住在那間。”
“我能看一眼嗎?”耿天鳴說著推開了朝南的次臥房門。
房間里滿眼紛亂,各式各樣的玩具和臟衣服扔的七零八落到處都是,只有靠窗的一張小床干凈整潔。床頭小柜子上擺著一盞臺燈和一摞整齊的書籍,在一片亂糟糟中頗顯得難能可貴。
“這……?”耿天鳴看得心痛,這樣糟糕的環(huán)境下,哪里還有一隅清靜能讓鐘靈安心學習?
“有點亂,你別笑話……”鐘靈在旁局促的低聲囁嚅道。
耿天鳴扭頭瞧著她,眼前這個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清秀女孩,猶如磚縫里的小草,盡管有重重阻擋,她也要倔強而又韌勁十足的努力向上成長。
“都一樣,我的房間也很亂?!惫⑻禅Q寬慰了她一句,心中卻暗下決心,一定要幫這個跟自己極有緣分的女孩改變命運,實現她的人生理想。
吃過晚飯,耿天鳴便跟著姐姐來到市中心的河東路,畫地為界早早占下一個攤位。河東路位于梁水河東鄰,白天是南北向交通要道,到了夜晚則化身為夜市。
交通要道用作夜市,后世聽起來簡直是不可思議。但在九十年代初期,汽車還遠沒有走進普通百姓家庭,所以城市里機動車保有量普遍不高,人們的主要出行方式依然是自行車。
自行車出行非常靈活,大路不通還可以走小街小巷,絕不至于像后世那樣出現一堵便堵死的大堵車現象。
夜市擺攤沒有固定場所,攤位先來先得,誰先搶到地盤就算誰的,相對比較公平。但是,夜市也是市場,位置自然會有好孬之分。利益攸關下,因為一個好位置而發(fā)生沖突的事情屢見不鮮。所以說地盤搶下來還得能占住,否則來得早也白搭。
耿靜很有經驗,搶先占據了路中間一塊地盤。在路中間擺攤,兩側南來北往的人流都可以兼顧,比起馬路牙子上的位置要好得許多。
姐弟倆把各自的自行車往南北一放,立時隔出了一塊四米多長的空檔。耿天鳴正想挪動自行車再多占些時,耿靜勸阻道:“這塊地就夠了,再大也用不了,還會招惹是非。”
姐弟倆等了有一刻鐘功夫,高蘭才蹬著一輛三輪車姍姍而來。耿天鳴幫著兩個姐姐把三輪車停穩(wěn),將車上的大小紙箱逐一卸了下來。
高蘭用手攏了一把額頭散亂的秀發(fā),沖耿靜笑道:“小靜,還是你弟弟聽話,我那弟弟叫都叫不來呢?!?br/>
耿靜一邊往地上鋪毯子一邊道:“他可不是白來,我們要給錢的?!?br/>
“給錢也值啊?!备咛m手腳麻利的搭起掛衣服的架子道:“有小鳴看著東西,我們倆就能專心賣衣服了,一晚上還不得多賣上好幾件?”
耿天鳴這才明白,她們倆把自己喊來的主要任務便是看住了衣服,省得有人借著夜色趁亂渾水摸魚偷東西。
天色漸黑,夜市上的行人逐漸增多。耿靜和高蘭分居東西,一人負責一邊攬客叫賣。耿天鳴坐在馬扎上正看著稀奇,高蘭扔給他一件白色體恤衫道:“小鳴,穿上它站起來走走?!?br/>
耿天鳴拿起來一瞧,原來是一件印有亞運會標志和字樣的體恤衫。九月份要在首都舉行第十一屆亞運會,這是祖國第一次舉辦綜合性的國際體育大賽,已經成為老百姓茶余飯后的最主要話題。
“姐姐們的商業(yè)頭腦還是不錯的?!惫⑻禅Q心里暗道:“知道借用熱點增加流量……啊,不是!應該叫蹭熱度賺錢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