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八年臘月二十九日。

    令吏馮大昌隨同幾個書吏，還有林道符，鎮(zhèn)撫遲大成，韓朝、韓仲，許祿，溫方亮等人，都是興沖沖地來到王斗的千戶官廳內(nèi)。

    馮大昌滿面笑容，對王斗拱手道：“大人，幸不辱命，大人吩咐的舜鄉(xiāng)軍軍歌，學(xué)生己是整理出來。”

    他拿出一本文冊，上面記載著好幾首軍歌，有此時流行于北地軍鎮(zhèn)，戚繼光所作的《凱歌》、《風(fēng)濤歌》，還有舜鄉(xiāng)堡群策群力，一起制作出來的幾首軍歌。

    歌本中有《勸兵歌》、《射擊軍紀歌》、《利用地物歌》、《行軍歌》、《站哨歌》、《吃飯歌》、《睡覺歌》、《起床歌》等。

    還有《舜鄉(xiāng)軍軍歌》，眾人一致同意使用岳飛的《滿江紅》

    翻看著歌本，王斗也很歡喜，不要小看軍歌的力量，可以很好地鼓舞軍中士氣，如此一來，自己的軍隊更象一只強軍了。

    排在第一位的是《勸兵歌》，便是舜鄉(xiāng)軍的軍紀歌曲，王斗采用了后世北洋軍隊的《勸兵歌》歌詞，更符合此時的時代背景，有幾個地方王斗稍稍改動。曲調(diào)，便使用保安州當?shù)氐拿窀杳裾{(diào)：

    “為子當盡孝，為臣當盡忠。朝廷百姓皆辛苦，寄于厚望養(yǎng)兵伍。每日袖手不需勞，舒舒服服吃月糧。如再不為國出力，天地鬼神必不容。自古將相多行伍，休把當兵自看輕?！?br/>
    “一要用心學(xué)操練，學(xué)了本事好立功。軍器是爾護身物，時常擦洗要干凈。

    二要打仗真奮勇，命該不死自然生。如果退縮干軍令，一刀兩斷落劣名。

    三要好心待百姓，糧餉全靠他們耕。只要兵民成一家，百姓相助功自成。

    四莫奸淫人婦女，哪個不是父母生。爾家也有妻與女，受人羞辱怎能行。

    五莫見財生歹念，強盜終久有報應(yīng)。縱得多少金銀寶，拿住殺了一場空。

    六要敬重軍中官，越份違令罪不輕。要緊不要說謊話，老實做事必然成。

    七戒賭博嫖與娼，官長查出當重刑。安分守己把錢剩，養(yǎng)活家口多光榮。

    你若常記此等語，必然就把頭目升。如果全然不經(jīng)意，輕打重殺不容情?！?br/>
    ……

    這個歌詞，很形象地將軍中需要注意的軍紀條例，融合貫通到歌中去，在軍士傳唱的過程中，那些軍紀條例，不知不覺就記住了。這個歌詞算是王斗所編，由馮大昌找了一些戲班老藝人譜曲。

    對于王斗一個武人還會作詞，馮大昌覺得很奇怪，自王斗到了舜鄉(xiāng)堡后，馮大昌便發(fā)現(xiàn)王斗眾多與他人不一樣之處。

    《舜鄉(xiāng)軍軍歌》，受到了眾人的一致歡喜，該歌詞慷慨激憤，曲調(diào)低沉雄壯，合乎明末亂世的氣氛。加上岳飛的名聲如雷貫耳，受歡迎就可以理解了。

    韓仲還大聲唱起軍歌來：“怒發(fā)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他雖然唱得鬼哭狼嚎，五音不全，不過倒很有氣勢，在他的帶動下，在場的幾個軍官都是一齊唱起來。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眾人唱著唱著都是激動起來，手舞足蹈。王斗也隨他們唱了一陣，最后他吩咐令吏馮大昌，將這些歌曲抄成若干份，至少軍中每一甲都要有一份歌本。

    馮大昌滿面笑容地答應(yīng)了。

    ……

    很快到了大年三十，去年是韓朝、韓仲、高史銀三個光棍漢來王家一起過年。

    今年高史銀己是成家，韓朝、韓仲仍是光棍，王斗便叫二人來家中過年，還有舅舅鐘正顯，表哥鐘調(diào)陽，小舅子謝一科，也是一起在王家中過年。

    在席中，眾人濟濟一堂，倒也熱鬧。

    今年王斗升職為千戶，又任防守官，光宗耀祖的，這個年，就更有喜氣了。

    席中，母親鐘氏喜氣洋洋的，連連向眾人勸酒勸菜，她還關(guān)切地問起韓朝兄弟的親事，韓朝這家伙，過個年己經(jīng)二十五歲了，親事仍是沒有下落，不免引起王斗等人的關(guān)注。

    王斗也問起韓朝與萬勝和鄭娘子的關(guān)系進展如何，韓朝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沉穩(wěn)，只是紅著臉扭捏不回答。

    這家伙，不知怎么想的，人家鄭娘子拋下女性的矜持，以一個女子之身，主動地追求他，經(jīng)常隨自己叔叔鄭經(jīng)綸送米來舜鄉(xiāng)堡，就是為了看看韓朝，好拉近與他的關(guān)系，這家伙，不體會人家的一片心意，似個木頭般的不開竅，急壞了一干有心人。

    其實王斗也聽過一些風(fēng)聲，韓朝似乎是喜歡上州城某個女子，那女子形容嬌艷，就是舉止輕浮，在鄭娘子與這個女子之間，韓朝拿不定主意選哪個。

    這家伙活了二十四歲，可能還是處男，沒見過陣戰(zhàn)，王斗自然有義務(wù)指導(dǎo)他。

    王斗看著他道：“娶妻當娶賢，家有賢妻，夫無橫禍。韓兄弟，不是我說你，鄭娘子人是長得普通，不過她賢良淑德，這樣的女子，才是良伴??！”

    王斗舅舅鐘正顯道：“就是，韓兄弟不要嫌棄人家是一個寡婦，她有一個米店，身家豐厚著呢。她是看不上我老鐘，否則……”

    鐘氏怒瞪了他一眼，鐘正顯連忙不說話了。

    韓朝仍是不說話。

    王斗嘆道：“從明年起，我舜鄉(xiāng)軍內(nèi)非有妻室者不得入伍，非有妻室者不得升職，你身為上官，應(yīng)該做出一個表率出來?！?br/>
    韓朝拱手道：“大人放心，卑職明年定會娶妻立室，不讓大人為難?！?br/>
    王斗道：“那就好?！?br/>
    他對韓仲道：“韓二兄弟，你呢？”

    這家伙過個年就二十二歲，也老大不小了。

    韓仲睜著眼睛道：“大人，大哥他都未娶妻，我一個做弟弟的，怎么好先成家立室？等哥哥成了親，小的也立馬成親?！?br/>
    王斗長嘆了一口氣。

    ……

    過了年，時間進入了崇禎九年。

    在整個崇禎九年的正月里，大明軍隊與高迎祥、李自成等部農(nóng)民軍連場大戰(zhàn)，戰(zhàn)事進行得如火如荼。

    正月初一日，兵部侍郎、總理川陜七省軍務(wù)盧象升大會諸將于鳳陽，提出了圍剿農(nóng)民軍的諸多方略。

    正月初六日，高迎祥、李自成等部連營數(shù)十里攻打滁州。初八日，總理盧象升率總兵祖寬、游擊羅岱等諸道兵馳援滁州，與農(nóng)民軍大戰(zhàn)于城東五里橋。農(nóng)民軍戰(zhàn)事不利，連營俱潰，北退五十里，被斬一千二百余級，從朱龍關(guān)至關(guān)山，積尸埴溝委塹，滁水為之不流。

    農(nóng)民軍失利后，不得不北渡泗州、徐州，復(fù)轉(zhuǎn)入河南，明軍緊追不舍……

    外面大戰(zhàn)連連，舜鄉(xiāng)堡仍是一片平靜，從正月初一日起，王斗便忙著拜年，他先是到州城去給操守官徐祖成與管屯官張貴拜年，正月初三日起，又忙著按受舜鄉(xiāng)堡各地軍官們的拜年，忙得不可開交。

    崇禎九年正月初八日，放在后世，正是西洋情人節(jié)的時候，王斗招來了林道符，還有匠頭李茂森，商議到輝耀堡寇家溝開礦之事。

    依那日王斗提議的方法打制火銃，果然威力極大，五十步的時候，可以打穿兩層棉甲，而且銃管的制作更加容易。一個工匠，約半個月時間就可以打制出一根合格銃管，而且堅固粗厚，不容易炸膛。

    至于成本與用鐵量，倒與原先的鳥銃差不多，算上鐵價，炭價，工匠的工錢食糧，耗費等，一根火銃的成本還是在三兩左右。

    不過還是比弓箭便宜得多，制造的時間也快捷許多。畢竟依傳統(tǒng)的弓箭制作方法，一把弓，沒有三年時間不要想制成。制造箭只，也同樣非常復(fù)雜。

    對于這種新式火銃，軍官們驚訝于它的威力，同時也心下疑慮，這種火銃威力大是大，就是射程太近了，比起原先的鳥銃射程殺傷力在百步，真是差得太遠，對軍士們的心理壓力是個嚴重的考驗！

    在后金騎兵滾滾而來時，這么短的距離，軍士們能從容作戰(zhàn)嗎？

    這種疑惑，需要實戰(zhàn)印證！

    王斗還是吩咐李茂森打制出一批這種火銃再說。

    靖邊堡原先有匠戶二十多戶，還有那幫制作紙殼彈筒的工人，王斗盡數(shù)調(diào)到舜鄉(xiāng)堡中。舜鄉(xiāng)堡原有匠戶七十余戶，他們家中的青壯丁口，選取一人編入舜鄉(xiāng)軍中，不過留下的正丁老弱，同樣都是經(jīng)驗豐富的工匠。

    他們在李茂森的帶領(lǐng)下，在近一個月時間內(nèi)，打制出了新式火銃五十二門，頭盔二十余副，還有兩百多個長槍頭。在舜鄉(xiāng)堡新發(fā)布的獎罰措施下，沒有工匠敢懈怠，基本上出產(chǎn)的武器都是合格。

    只不過庫存的鐵料己是用完，現(xiàn)在工匠們整日無所事事，除了制作紙殼彈筒外，便是等著新鐵料的來到。

    對于輝耀堡那個赤鐵礦，李茂森早己到當?shù)厝ゲ炜催^，他對王斗道：“大人，當?shù)啬莻€赭石礦品相出眾，小人相信只要開采出來，制造的兵器必然上等，只是山高路遠，怕是開采不便！”

    從舜鄉(xiāng)堡到輝耀堡約有七里路，從輝耀堡到岔道屯堡又有十里路，而且從岔道屯堡再往西拐進一條河流山路，再走約五里路后，才到寇家溝赤鐵礦處，當?shù)刂挥辛攘鹊膸讘羧思摇?br/>
    從舜鄉(xiāng)堡到寇家溝，一路多是山路，確是運輸不便。

    而且……

    煤為煉鐵第一要務(wù)，如果生鐵要煉成熟鐵，還要加入石灰石等物。

    保安州的武家溝盛產(chǎn)煤炭，從武家溝到舜鄉(xiāng)堡有近二十里路，舜鄉(xiāng)堡到寇家溝又有二十幾里路，這四十多里路，光是運煤的人力物力，就不是筆小數(shù)目。

    大明己經(jīng)知道用焦炭煉鐵，高溫煅燒后，可直接從生鐵煉成熟鐵。煉一噸生鐵一般需要焦炭一噸左右，眼下大明焦炭每噸約銀十余兩，普通的煤也要好幾兩。而且煉鐵之煤，必須精選。大明每噸生鐵價格在二十余兩，熟鐵價格更高，不過所需焦炭費用更高。

    除了這些原料的運費，還有其它花費，開礦需要礦工與技師，還有各種的設(shè)備等。

    如果王斗需要每月固定打制出火銃兵器，比如說一個月需要打制火銃一百門，以五斤熟鐵練成一斤的精鐵計，一門火銃需要七斤精鐵，光打制一百門火銃，一個月至少需要近四千斤的熟鐵。

    打制一副鐵甲，最少需要這樣的精鐵三十多斤，如果每月要打制鐵甲二十副，一個月至少需要熟鐵三千多斤。

    一個月就是合計要出產(chǎn)熟鐵三噸多，每月光購買焦炭就要五噸多，計銀七十多兩。

    這是個龐大的計劃，不論多么艱難，每月一百門火銃與二十副鐵甲，王斗都要完成。

    王斗沉吟良久，開礦需要的技師，或許可以從舜鄉(xiāng)堡匠戶內(nèi)挑選一些，相信這些世襲的匠戶中會有相關(guān)的人才。再不行，可以從武家溝內(nèi)找一些來，當?shù)孛旱V眾多，相關(guān)的人才也多。

    至于礦工與運輸人手，舜鄉(xiāng)堡內(nèi)是沒有人力了，可以從輝耀堡與就近幾個屯堡中選用人手，幾堡兩百多戶人家，二百個男丁還是找得出的，每天讓他們吃飽，相信這些軍戶會踴躍參與。

    至于運輸，無非使用牛車與騾車，不過王斗還是盡量使用獨輪車，老弱與婦女都可以上，節(jié)省一些運費，也可讓更多的人吃飽飯。

    他對李茂森道：“李匠頭，從今日起，你便選用一些工匠前往當?shù)?，我記得舜鄉(xiāng)堡內(nèi)有一個老匠叫吳世宦的，他經(jīng)驗豐富，或許可以作為你的副手！”

    吳世宦便是當日為王斗建造蘭州大水車的工匠，這個老頭經(jīng)驗豐富，在大明很多地方都待過，王斗相信他在鐵礦的開采上也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王斗道：“至于山高路遠，開采不便，這不是問題，我們要克服困難，有條件要上，沒條件也要創(chuàng)造條件上?！?br/>
    在李茂森領(lǐng)命后，王斗他對林道符道：“林大人，寇家溝開礦之事，便拜托你了，這是關(guān)系到我們舜鄉(xiāng)堡生死存亡的大事，一定要鄭重待之！”

    林道符這段時間風(fēng)風(fēng)火火，無論是練兵之事，還是屯田之事，這個高大的中年軍官全身都似乎有使不完的勁，老遠各人便聽到他哄亮的聲音，此時他對王斗拱手道：“大人放心，寇家溝開礦之事，下官一定會鄭重待之，一定將鐵礦辦起！”

    他施禮后，隨后又向王斗要銀子。

    王斗仔細盤算了一陣，道：“這樣吧，先期我給你三百兩銀子，日后的花費，我們再慢慢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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