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萬里無云。
許梓然覺的,每次舉辦運動會的時候,似乎都是這樣的日子。
這不知道是不是每次她在描寫運動會的作文開頭都會這樣寫的原因。
現(xiàn)在看來,萬里無云是真的,秋高氣爽卻不一定。
給他們班安排的區(qū)位是在田徑場中間的足球草坪上,于是因為沒有遮擋物的緣故,只是在原地熬過了開場致辭,許梓然就已經(jīng)熱的恨不得沖上臺扔掉教導(dǎo)主任的稿子。
教導(dǎo)主任講完話志得意滿地下去的時候,臺下開始騷動,廣播里播放出《運動員進行曲》的聲音,并宣布運動會正式開始。
人群頓時四處散開,許梓然正準(zhǔn)備拉著裘郁柔到一邊有遮陰棚的地方去,體育委員姜鵬卻過來跟她們說:“老師說這兒得留點人,你們留下來接應(yīng)運動員吧?!?br/>
裘郁柔便說:“我們也是運動員啊?!?br/>
姜鵬正準(zhǔn)備說話,許梓然拉了裘郁柔一把,沖姜鵬翻了個白眼,轉(zhuǎn)身走了。
她邊走邊對裘郁柔說:“別理他,他以為他是誰啊?!?br/>
因為一千五百米是在這天的下午,所以上午許梓然和裘郁柔都沒有什么事。
許梓然雖然自認自己沒有什么集體榮譽感,但是朋友的比賽總歸是要去看看的,因此便先去看了張軒的跳遠。
這比賽項目是隨便報的,張軒根本沒有練過跳遠,于是笑嘻嘻跑到跳板前面意思意思蹦了一下,就在旁邊老師的白眼之中以運動員繞場的方式揮著手跑回原點,準(zhǔn)備跳第二跳。
而這個時候他看見了許梓然和裘郁柔,于是熱情地揮起手來,并向她們比了下大拇指,許梓然不忍直視,拉著裘郁柔離開。
結(jié)果一轉(zhuǎn)身就撞上了某人,一杯飲料就迎面倒在了裘郁柔的鞋上。
許梓然抬起頭來本來想要道歉,結(jié)果看見了白語格。
于是道歉的話變成了:“這邊沒有你們高一的比賽吧?”
白語格微微皺眉,看了看自己手上空掉的杯子,然后抬起頭來,目光掠過許梓然的肩頭,望向許梓然身后,開口道:“不好意思啊學(xué)長,飲料被我弄灑了?!?br/>
許梓然回過頭去,看見隔壁班的一個男生跑過來說:“沒事沒事,麻煩學(xué)妹了。”
這么一看,似乎真的是個意外似的,但是許梓然覺得自己不能吝嗇于以最壞的想法來考慮白語格,于是還是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扶著裘郁柔離開。
裘郁柔穿了一雙白色的球鞋,白語格倒上的又是橙汁,于是染上顏色之后便非常明顯。
要是許梓然碰到這樣的事,自然是無所謂的,但是裘郁柔既是強迫癥又有點潔癖,因此不斷地去看腳上的鞋,最后實在受不了,停下腳步說:“我還是得去洗一洗鞋子?!?br/>
“可是洗了鞋子你穿什么?!痹S梓然問。
裘郁柔想了想道:“他們好像給運動員準(zhǔn)備了拖鞋,上午沒有什么跑步比賽,先借我用下吧?!?br/>
許梓然點頭同意,心里卻有些擔(dān)心。
姜鵬看上去很針對她們的樣子,也不知道會不會同意把拖鞋借給她們。
結(jié)果這一回居然是許梓然想多了,姜鵬痛快地把拖鞋拿了出來,并且鼓勵裘郁柔說希望她在下午去的好成績。
裘郁柔洗了鞋子晾在她們班席位那,便穿了拖鞋去看其他人的比賽。
她們又去看程浩言的跳高。
程浩言不高不瘦的一個人,平時看著完全沒有運動方面的特長,而實際上……果然也沒有什么運動方面的特長。
對方靜靜地跑到跳竿前面,然后縱身——從桿子下面跳了過去躺在了軟墊上。
眾人:“……”
許梓然以手掩面,當(dāng)做不認識他。
總之這樣的狀態(tài)繼續(xù)比下去也沒什么意思,程浩言刷了存在感之后,就干脆和許梓然裘郁柔一起去看田佳琪的比賽。
田佳琪是參加4*100,是第二棒,看這排序就知道,她純粹就是因為實在找不出人了去湊數(shù)的。
為了不被曬黑,她穿了長袖長褲,正在央求著發(fā)令老師讓她戴上帽子。
許梓然:“……”
夏倩在邊上一邊背英語一邊說:“怎么還不開始啊。”
許梓然到的時候,夏倩就已經(jīng)等在這了,所以許梓然估計她已經(jīng)等了挺久,于是許梓然有些奇怪地問:“你不先去看你們班的比賽么?”
夏倩展示了一下她手上的大包小包:“佳琪讓我?guī)退窗?,其實我覺得我可以不看的,但是她之前已經(jīng)把包放在我的手上了,所以我就只好呆在這,畢竟她在包里面放了很多重要的東西……”
許梓然把頭撇到一邊,不在聽愈發(fā)趨于話嘮的夏倩喋喋不休的聲音。
雖然看田佳琪就是不像樣的樣子,但是畢竟還是自己的朋友,許梓然還是耐著性子坐在邊上,準(zhǔn)備看著田佳琪的比賽。
就在這個時候,夏倩用手肘戳了戳許梓然,示意許梓然往邊上看。
許梓然偏過頭,看見了一個許久沒見的傻逼……額,她是說學(xué)長。
是祁文棟。
她忍不住想:雖然運動會確實是全校集體活動吧,但是今天見到的不想見到的人也實在太多了些。
自從上個學(xué)期的期中考試許梓然一飛沖天到了優(yōu)等生集團之后,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到過祁文棟了。
這除了是因為不同年級之前本來就并不容易見到之外,還因為祁文棟似乎也意識到了許梓然是真的厭惡他而并不是不好意思,很是消沉了一段日子。
會知道這件事的原因,是因為某一陣子某個所謂祁文棟的好友還滿臉沉痛的對她說,祁文棟為了她多么黯然情傷,多么萬念俱灰,多么生無可戀。
許梓然表示:“哦。”
大概因為許梓然的回應(yīng)實在太過于冷淡,所以被定義為了冷血無情的人,因此那邊漸漸也就沒有動靜了。
這會兒許梓然看見祁文棟居然走過來,還有點吃驚。
祁文棟走過來,故作風(fēng)度地笑道:“好久不見,最近還好么?”
許梓然瞥了他一眼:“你別出現(xiàn)在我面前,就更好了?!?br/>
祁文棟恍若未聞,一臉淡定地對著許梓然邊上的裘郁柔說:“能給我留點位置么,我也想看比賽?!?br/>
裘郁柔抬起頭來,目光仿佛看著一只耍猴戲的猴子。
祁文棟被這目光看的有點尷尬,又對著一邊的夏倩說:“能不能……”
夏倩打斷了他的話:“你走開,比賽要開始了,你擋住視線了?!?br/>
話音剛落,發(fā)令槍響起,比賽開始進行。
田佳琪雖然讓他們班先落后了一下,但是到了第四棒就追上了,最后他們班得了個第三的名次。
許梓然看完這場不痛不癢的比賽之后,視線范圍之內(nèi)就沒有了祁文棟,然而很快身后傳來了祁文棟的聲音,說:“……你怎么進我們學(xué)校的啊?!?br/>
有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回復(fù)道:“走進來的啊?!?br/>
“你、你那么顯眼,沒被發(fā)現(xiàn)么?”
“發(fā)現(xiàn)了又能怎么樣?”
許梓然霍地回過頭去,就看見羅霏霏坐在邊上,正在和祁文棟聊天。
羅霏霏的頭發(fā)已經(jīng)長到了肩頭,蓋住了脖子上的紋身,臉上沒有化什么妝,許梓然粗略看去,覺得對方應(yīng)該是打了底妝,連口紅都沒有涂。
要不是衣服仍然是黑色的夾克衫,下半身是黑色的牛仔熱褲,許梓然幾乎覺得自己已經(jīng)看見了十年后的羅霏霏。
許梓然可以通過十年后的印象來認出羅霏霏,其他人卻不行,于是夏倩懵逼了一下之后才問:“你、你是羅霏霏?”
羅霏霏歪了歪腦袋,于是露出了在里面挑染的紫色的發(fā)絲,她斜著嘴角笑道:“認不出來了?”
這樣一來,就有了之前羅霏霏的影子,所有人便和羅霏霏打了招呼,祁文棟便看著羅霏霏說:“你還真的認識他們啊?!?br/>
許梓然看著祁文棟的神情,覺得這神情莫名眼熟。
——有點像之前看著她的神情。
許梓然便有些幸災(zāi)樂禍地想:莫非自己終于解放了么?
她剛想露出松了口氣的微笑,羅霏霏就靠過來,用手指捏著許梓然的下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道:“當(dāng)然認識,還很熟悉,不是么?!?br/>
這件事發(fā)生的太突然,羅霏霏又做的太自然,許梓然一時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
等鼻子相接的時候,才連忙后退了兩步,于是差點跌下了臺階,幸好裘郁柔拉了她一把,把她拉到連自己的身邊。
許梓然沒管祁文棟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而是先看了裘郁柔一眼,但是裘郁柔沒有看她,而是看著羅霏霏問道:“你怎么會過來?”
許梓然自己都被籠罩在憤怒之中,因此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問愣了一下,隨后才反應(yīng)過來,這種情況下,確實是快點脫離被羅霏霏帶著的節(jié)奏比較好。
原本調(diào)侃的語境就被這句正經(jīng)的問話打散了,羅霏霏露出沒意思的神情,說:“來看你們比賽唄,順便我有個朋友也說要過來看看,就一起來了。”
許梓然便沉著臉道:“來看比賽歡迎,不過以后別開那樣的玩笑了?!?br/>
這樣說完,她看了看羅霏霏的周圍,問:“那你朋友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