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
一聲嗚嗚低鳴,而后是身子被拱動的感覺,聶云緩緩睜開眼睛,就看到大黑正用腦袋蹭著自己,他忽然坐起,望著四周。
已是清晨。
天色漸明,黑暗退卻,只不過天際一輪月影還在,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聶云只覺渾身又濕又冷,身子一陣哆嗦,他看了看周圍,地面潮濕,仿佛昨夜被雨淋過,身前那座白色巨塔巍然高聳,只是數(shù)道裂痕赫然醒目,此刻望去,竟是比以前更加傾斜了幾分。
聶云一臉茫然,對于昨夜之事,他只依稀記得和聶雨正休息之際,被一股奇異水浪猛烈沖擊,便失去了知覺,醒來后就到了這里,他心中疑惑,卻是驀地爬起,叫了聲“小雨”忙向前方跑去。
前方空地之上,聶雨躺倒在地,渾身濕透,臉色更是難看,聶云叫喚一聲,在他身上搖動幾下,聶雨這才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還未坐起,就是一陣哈湫連連,渾身不住哆嗦。
聶云見他醒轉(zhuǎn),身上也沒有其它異樣,終于放下心來,卻見聶雨醒來,茫然四顧,看了看聶云,又看了看旁邊的大黑,疑惑道:“哥哥,我這是怎么了?”
聶云道:“好像我們是被巨浪沖過來的,不過……。”他說到這里就停了下來,這里距海域還有段距離,又怎么會有巨浪襲來,當(dāng)下?lián)u了搖頭,拋開腦中諸般猜想,道:“我也知道怎么回事,我們還是整理一下,快些離開這里吧。”
他看著四周泥濘地面,黑石散亂,不遠處還有數(shù)道焦糊熾痕,從地上劃過,十分醒目,這個地方竟仿佛經(jīng)歷了一場激斗,二人不敢多待,胡亂整理一下,便招呼一聲大黑,朝著東面走去。
一路往東,大約走了兩三個時辰,此刻日頭升起,暖陽普照,二人身上衣物干的差不多了,冷意全無,但肚中的饑餓感覺,卻在這個時候,越來越強烈。
他二人最擅長的就是捕獵了,就想著捕捉一些山間野味食用,但四處搜尋了好一陣時間,卻一只小動物也沒有發(fā)現(xiàn),山野寂靜,一片死氣沉沉。
二人又穿過一片密林,眼前一處弧形空地,赫然堆滿了無數(shù)森然白骨,向著左右延伸開去,竟是一眼望不到邊,白骨大多體積龐大,依稀可以看出,是某些巨大妖獸遺骨,但其中也不乏人類枯骨,間中還摻雜著一些尋常飛禽走獸的殘骨。白骨累累,大多死狀恐怖,青天白日突然見此慘狀,聶云和聶雨都是心生恐懼,不敢有半分靠近,只得向西南而去,尋找一處安全出口。
出發(fā)前,依巴老爹再三叮囑,崇山祖師的“破靈血眼”兇悍無匹,幾乎封鎖了整個中原大陸沿海地帶,無論人類亦或禽鳥獸蟲,一旦接觸便即慘死,僅有一處缺口可以自由出入。
一想到那無數(shù)累累白骨,聶云止不住一陣惡心,同時在內(nèi)心深處,對“破靈血眼”這等大兇之術(shù)隱隱便多了一絲反感。但他此刻又哪里知道,這布制在沿海達百年之久的”破靈血眼“之術(shù),失去血靈石助力,已然被廢。
又行了一個時辰,實是饑餓難耐,這一路上,也只找到幾個野果裹腹,勉力支撐著多走了一段路程,終于找到了一條寬敞大路,一眼望去,隱約露出屋角檐舍,看樣子前方竟是有人居住。
二人喜出望外,便是大黑此刻也是連蹦帶跳的一路撒歡而去。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是一個破敗小鎮(zhèn),兩旁有十?dāng)?shù)家屋舍閣樓,只是年久失修,大多殘舊不堪,但從規(guī)模看去,依稀可以想像當(dāng)年繁盛模樣。
他們走了片刻,卻只看見零星幾人走過,而且這些屋舍十室九空,倒與盤音谷有些相似。又走了幾分鐘,才看到一處裝修半新不舊的古樸樓閣,上下兩層,居中寫著‘飯館’字樣。
聶云和聶雨都是大喜,這處小鎮(zhèn)與盤音谷截然不同,屋舍樓閣更加雅致自然,別有一番風(fēng)情。偏偏這飯館之中,一股淡淡肉香傳來,更引得二人饑腸轆轆,食欲大動,忍不住正要朝里面走去,卻在這時,一個高大身影自他們面前先行走了進去。
單看那人背影,就給人一種高大威嚴(yán)感覺,只見那人走進去后,轉(zhuǎn)過身來,選了一處靠窗的干凈小桌,徑直落坐。
聶云這才看清,那人一襲淡白文袍,眉若墨畫,目光溫潤圓融,臉龐有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看上去不過三四十歲年紀(jì),依然風(fēng)度翩翩,舉止間從容淡定,成熟之中卻偏偏還透著一股漫不經(jīng)心的灑脫不拘。
看著那一襲白袍,腰間還別著一個精致繡囊,聶云的腦中便不由想到昨日見到的日月門弟子秦正,同樣是白袍加身,但眼前這位中年男子,清俊之中,卻是更多了幾分成熟與灑脫,看著自然比那個臭小子順眼多了。
仿佛是呼應(yīng)著聶云心中所想,那中年男子進來以后,這處簡陋樓閣之中,登時就感覺亮了幾分。
聶云從小在盤音谷長大,識人不多,這般驚世人物更是頭一次遇見,不由多看了幾眼,卻見那白衣男子落坐后,眉間淡淡有一絲愁容,向著里面輕喊一聲道:“老板,拿一壺酒來?!?br/>
里頭掌柜應(yīng)了一聲,馬上走了出來,竟是一怔,似也被眼前白衣男子風(fēng)度所驚,這掌柜五六十歲上下,在這處開店有些年頭,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眼前這人他一眼就看出,絕非尋常人物,當(dāng)下恭恭敬敬的走上前去,詢問片刻,便端來一壺酒水,兩三清淡小炒。
這時,聶云和聶雨也走了進來,學(xué)著那男子模樣,找到另一處靠窗小桌,正要落坐,忽聽那老掌柜“咦”了一聲,高聲道:“你們兩個小鬼進來做什么?”
那掌柜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二人面前,卻是換了另一副嘴臉,眼露鄙夷之色,道:“你們快些出去,別把這地兒給弄臟了,待會還得我費力打掃?!?br/>
他見聶云和聶雨兩個半大孩子,灰頭土臉,一身粗布衣衫上,也滿是塵灰,更主要的是,身邊連個包袱也沒有,哪像是吃飯給錢的主,當(dāng)下就要打發(fā)二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