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警察準備出去了，齊琳拉著高夏躲到門口的婦女兒童保健大廳里。警車開走后，兩人又返回到輸液室的玻璃窗外，看賀偉手上的繃帶，兩人忍不住覺得好笑。笑著笑著，齊琳又難過了，她還是不擅長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高夏要回去吃藥了，齊琳把她送到她父母家，就騎車回去了，剛到家門口，只見董成成在她家大門外。

    “董成成！你找我？”

    董成成回頭，笑了，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一個大盒子：“正敲門呢，沒人應(yīng)，你果然不在家，還以為你故意不開門呢！”

    齊琳也笑：“哪敢啊，怎么敢把董大老板拒之門外？”一邊說著，齊琳下車，開了門，董成成幫著齊琳把車推進去，又把門外的盒子搬了進來。

    “這盒子里是什么？”

    “吃的小零食，”董成成一樣樣拿了出來，指了指，“炭烤板栗、雪花酥、黃桃干、麻辣牛肉干……都是我網(wǎng)店里主打賣的東西，別人都說味道不錯，就給你帶了點兒。”

    “哦，多少錢？”

    看齊琳拿了手機，準備轉(zhuǎn)賬，董成成一愣：“送你的，不是賣。”

    “??？這多不好意思，這么多……”

    “這有什么？哎，你給錢就太見外了！”

    齊琳看著這一大堆的東西：“呃……那謝謝了。”

    董成成一笑，看著齊琳一袋袋地數(shù)著這一大盒子的零食：“我有點好奇。”

    “什么？”

    “你為什么總把頭發(fā)這樣盤上去？怎么不學學別的女的，經(jīng)常去美發(fā)廳好好弄一弄，多弄點花樣？”

    齊琳輕輕捏了捏前面一撮長長的又扎不上去的劉海：“我不喜歡披著，畫畫的時候擋著，不方便。以前呢，是扎馬尾，后來就覺得頭發(fā)很重，后面總感覺扯得難受，我就每隔一兩個月去美發(fā)店打薄一次，久了，懶得去，就這樣盤起來了?！?br/>
    “那你可以留短發(fā)?！?br/>
    齊琳看了看董成成，眼神黯淡了一點兒：“我也喜歡短發(fā)，不過……我媽，我媽說留長發(fā)，活得就長，不準我留短發(fā)?！?br/>
    一提到母親，齊琳就難免傷感。董成成也看出來了，他局促在那里，兩人都沒有說話。齊琳的手機響了，她接了電話，稍有些不情愿的答應(yīng)了兩聲，就拿了鑰匙。

    “你要去哪兒？”

    “去學校，一個九年級的老師有事，請我?guī)退粗鴮W生考試?！?br/>
    “你要不愿意就別去，學校里都這樣，有編制的總使喚代課老師，你沒必要慣著他們?！?br/>
    齊琳拿了外套，穿上：“第一次叫我，不去也不好，叫多了我就不去了?！?br/>
    “那我送你?！?br/>
    “不用，我騎車去。”

    晚上七點多，教學樓一樓的燈光都關(guān)了，只有九年級的燈還開著，齊琳拿了一摞英語試卷來到301班：“你們季老師有點事兒，我代她監(jiān)考，兩節(jié)課夠了吧？中間不下課，要去廁所的現(xiàn)在去吧。課代表呢，來把試卷發(fā)下去?！?br/>
    整個學校寂靜無聲，齊琳拿著畫冊在講臺上畫畫。一節(jié)晚自習下課，一節(jié)晚自習又開始，齊琳畫了好久，只聽下面一陣隱忍的哄笑聲。齊琳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最后面的幾個男生看到齊琳發(fā)現(xiàn)了，馬上低下頭寫試卷。齊琳盯著那幾個男生看了看，又繼續(xù)畫畫。她用余光發(fā)現(xiàn)一個男生趁她不注意扔了一架紙飛機到另一個男生那兒去。

    齊琳坐正了，站起來，走到后面，到了一個男生的桌前，手伸在他面前，命令道：“拿出來?！?br/>
    “什么？”

    “叫你拿出來沒聽見？我看到了，紙飛機！”

    看齊琳站在那兒，其他人也好奇地看過去。那男生不情愿地從抽屜里拿出那架紙飛機，遞到齊琳手里，齊琳接過來，把紙飛機拆開一看，只見上面畫了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鬼！齊琳心一顫，嚇了一跳，呼吸也變得有點重。

    幾個人看老師被嚇到了，都偷笑著。

    “干什么你們！”

    后面?zhèn)鞒鲆宦暫?，齊琳又被嚇了一大跳，一回頭，看到季潔站在她身后。季潔走到那男生身邊：“都最后一年了，還不知道抓點緊！在考試呢，你試卷寫完了嗎？”

    “寫完了……”

    “寫完了能考滿分嗎？寫完了不知道檢查一下！”

    幾個男生被季潔這樣一吼，都不敢支聲。齊琳看季潔來了，她就示意了一下，上講臺拿了自己的畫冊就回到了辦公室。

    下課鈴聲響起，季潔拿了試卷回到辦公室，看齊琳坐在那兒發(fā)呆，她走過去：“齊老師，是不是被學生氣到了？”

    “呃……沒有，學生嘛，調(diào)皮很常見。”

    “哎……我跟你說，把心放寬點兒，不用對他們太客氣?！笨待R琳沒說話，“齊老師，你沒事兒吧？”

    齊琳回過頭來：“沒事……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在家里好好的，一來到學?！傆X得學校有點……有點怪，心里很容易慌，很容易亂，我在這里畢業(yè)，以前沒有這樣的感覺?！?br/>
    上課鈴聲響了，辦公室的老師都出去上晚自習，只剩季潔和齊琳。季潔看了看空空的辦公室，悄悄對齊琳說道：“齊老師，我勸你，辭了這代課的，你又不是沒有工作，掙的肯定不比這個少?！?br/>
    “為什么？”

    “這個學校今年尤其怪，不止是你，我們其他的老師也是……想辭，舍不得，畢竟這工作難得，請假又請不到，學生沒人教，不過好在明年過年后，學校就要搬遷了?！?br/>
    “搬哪兒去？”

    “就鳳靈鎮(zhèn)那邊，靠縣城的那條公路那里，有一個新樓盤，那樓盤對面，差不多要完工了?！?br/>
    “你剛說其他的老師也是，也是什么？”

    季潔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回過頭，聲音壓得更低：“你知道這學校以前是建在一個墳場上的吧？”

    “知道。”

    “我也是前幾年才從小學調(diào)上來的，一開始也沒覺得什么，后來時間一長，就感覺……”

    齊琳好奇不已，催促著：“感覺什么？”

    “我第二年就開始帶畢業(yè)班，經(jīng)常上晚自習，偶爾會碰到不干凈的東西……”

    齊琳心一下子揪了起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我也說不好，就是上課的時候會感覺講臺上還有一個人，還有……比如說有一次，我在辦公室批卷子，外面風吹進來，把我的桌上的一只簽字筆吹到地上，我撿起來，發(fā)現(xiàn)我正在改的那張卷子有一題上面被畫了一個圓圈，我看了那題，我改錯了?！?br/>
    “那圓圈不是你畫的嗎？”

    季潔自己也疑惑：“我也不知道，應(yīng)該不是我，因為我都批到后面的部分了，怎么會突然檢查前面有沒有改錯呢？”

    齊琳想了想：“這個……也不能說明什么，很有可能……畢業(yè)班試卷多如雪花，應(yīng)該是你批試卷太多，給忘了，我畫畫的時候也經(jīng)常出現(xiàn)這種情況?！?br/>
    季潔微微一笑：“你能這樣想最好，我也經(jīng)常這樣想。我們做老師的，自然得相信科學?！?br/>
    聽季潔這樣說，齊琳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不相信你，”齊琳想起那個夜晚的見聞，還是沒有打算跟季潔說，“不過，你剛說的嘛，好在明年要搬到新校區(qū)了?！?br/>
    “說到這個，才是奇怪，本來新校區(qū)今年暑假就要完工的，可莫名其妙的，建好的房子被洪水沖了，政府怕出事，延期搬遷。我們這兒地處這么高，多少年都沒山洪了?！奔緷嵖待R琳若有所思，“其實，齊老師，你肯定也有那種感覺?！?br/>
    “呃……你剛說其他的老師……對了，原先的那個美術(shù)老師呢？生的什么病？”

    “邱老師啊……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就是年紀大了，又沒到退休年齡，陸校長勸她提前退休，她不肯，”季潔冷笑一下，“舍不得那待遇?！?br/>
    “其他的老師也一樣？也碰到了不干凈的東西……”

    “嗯……學生里有一些流言，說學校鬧鬼，陸校長開會時候特意強調(diào)了，說老師不能討論這個，私底下也不能討論，免得弄得人心惶惶。我今天跟你說的這個話，出了這個門，我就不承認了?！?br/>
    兩人正說著，門一下子猛地被推開，季潔嚇得哆嗦了一下，齊琳也嚇了一跳，出去看，門外沒人，再看外面，一陣大風吹過，吹得教學樓前的梧桐樹葉嘩嘩響。

    齊琳收了東西，下了樓，來到車棚取了自己的車。教學樓到門衛(wèi)那里大概有一百米的距離，伸縮門關(guān)著，齊琳按了按喇叭，門衛(wèi)室里傳來一個聲音：“等一下啊?！?br/>
    齊琳就在那兒等著，在昏暗的路燈下，她回頭，看到頂樓上站著一個人。她又是心一慌！頂樓以前是他們初三年級的教室，現(xiàn)在頂樓沒有設(shè)置教室，整層樓的燈也是滅的，誰站在那兒呢？

    門衛(wèi)師傅披著外套出來，按了伸縮門的開關(guān)，齊琳回過頭來對著師傅問道：“師傅，那上面是不是有個人？”

    “哪兒?。俊?br/>
    “就……”齊琳回頭準備指給師傅看，一回頭，人又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