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退得太快,動作又太過驚惶,整個人幾乎是摔在了書店的玻璃櫥窗上。
玻璃發(fā)出了一陣不祥的“嘎嘎”聲響,女生的后背也是一陣鈍痛。
那冰涼的玻璃正緊緊地貼著百里的后背,就算隔著不算單薄的衣物,女生依然感到一股冷意從皮膚深入骨縫,仿佛跗骨之蛆,讓她連牙齒都顫抖起來。
女生的反應(yīng)太過夸張,她面前那有著一頭赤紅色短發(fā)的男生微微皺起了眉,他明明什么都沒有說,百里卻覺得自己四肢發(fā)沉,仿佛被無形的壓迫力死死鉗制起來。
——他為什么會說這句話?!
——就算上輩子他們確實認識,但也不是現(xiàn)在?。。?br/>
百里強壓下這巨大的驚恐,努力把順著玻璃櫥窗滑下的身體往上蹭了幾公分,哆哆嗦嗦地挺直腰桿,竭盡所能地控制住自己發(fā)顫的聲音:
“你……你剛剛……說什么?”
赤司還是沒有說話,他依然皺眉盯著百里,有那么一瞬間,百里覺得他的目光根本沒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穿透了一切外在的偽裝直抵真。百里似乎還隱約看到,那雙妖艷的異色雙瞳中甚至倒映出了好幾年后的自己。
百里眼前的鏡花水月卻在幾秒后消散無蹤,赤司突然勾起嘴角,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沖百里的方向微微頷首。
片刻的呆滯后,百里突然領(lǐng)悟了赤司的意思,她咽了咽口水,緩緩地扭頭看向背后的玻璃櫥窗。
隔得太近了,她的視網(wǎng)膜上只能接收到大片大片顏色清新的色塊,百里努力穩(wěn)住身形,往后退了半步。
櫥窗上貼著的幾張圖書海報,各種顏色的字體在百里的眼前來回飄蕩,仿佛花了一個世紀的時間,她僵硬的思維才終于恢復(fù)正常。
視線的末端是某本言情的宣傳海報,一串不大不小的天藍色字體拼出了一句非常眼熟的宣傳詞。
我曾在未來見過你。
——hatthe*?!
——你他媽逗我呢?!
百里伸手擦去額上的冷汗,她只覺舌尖發(fā)苦,耳邊更是嗡嗡作響,猛吸了幾大口氣后才平復(fù)住內(nèi)心的起伏。
百里白澤認識赤司征十郎,當(dāng)然,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就算此時的赤司比上一次初遇時要年輕八歲,百里也不覺得他在此時會是個文藝中二病,能當(dāng)街對陌生的女生念出暢銷書的宣傳詞。
赤司這個人遠比他的外表看起來要可怕,百里甚至覺得……也許這個赤司已經(jīng)隱隱看穿了她的身份。
這誠然是不太科學(xué)的亂想,但她百里現(xiàn)在能站在這里,不也是一種不科學(xué)嗎?
百里認識赤司時尚未大學(xué)畢業(yè),至于對方?他已經(jīng)能夠代表自己的家族出國洽談生意了。
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很多日本商人來德國時,不會自帶正規(guī)的德語翻譯。大部分情況下,他們會通過網(wǎng)絡(luò)或者日本商會的平臺,來解決這個問題。
百里早就在杜塞爾多夫【注1】的日本商會登過記,她精通日語和中文,高中也是在德國念的,仗著語言上的優(yōu)勢,經(jīng)常能接到不錯的翻譯委托。
沒錯,她就是因為這跟赤司認識的,只不過當(dāng)時的赤司尚未出面,一個在商會內(nèi)實習(xí)的日本姑娘就給她八卦過不少對方的消息——百里自然也知道了,這位“赤司少爺”就是在帝光跟青峰一起打球的“那個赤司”。
那時的她跟青峰的關(guān)系連用“淡如水”來形容都是夸張了,她對赤司跟青峰“曾經(jīng)的友誼”不感興趣,也不覺得赤司會對她有任何印象。
事實正如百里所料,赤司對待她的態(tài)度禮貌有加卻是公事公辦,他會讓秘書給百里買咖啡,但也會嚴厲指責(zé)她在工作時反應(yīng)不夠迅速,兩人甚至還有一次不太嚴重的爭吵。
百里有不滿有吐槽,赤司有嚴厲有懷柔——這一切都像是最正常不過的雇傭關(guān)系。直到隨行第三天,在工作結(jié)束之后,赤司安排自己的秘書給百里送去了一份厚禮,并希望她“好好享受”。
彼時的百里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個價值四位數(shù)歐元的皮包,絲毫不覺得赤司的做法是在隱晦地暗示“來一發(fā)”,反而篤定對方就是來砸場的——這兩天都得背著一堆資料到處跑,重得她都想拿lepliage換neverfull了,赤司你送個通體真皮五金件還這么實誠的包,玩我呢?!【注2】
淚流滿面的百里顫顫巍巍地合上蓋子,滿腦子就只有一句話:
給人穿小鞋都能穿得這么揮金如土,壕的世界真是凡人不可理解??!
哦,還有一句話——青峰大輝的小伙伴怎么跟他一樣讓人生厭。
第二天,百里依然背著她那個黑色的lepliage,男人在看到她時,立刻微微皺起了眉。
有那么一兩秒,百里還擔(dān)心自己會被赤司掃地出門,幸好這警報不過虛晃一槍,赤司皺完眉后嘆了口氣,什么話都沒說,仿佛已經(jīng)將這件事忘在了腦后。
但……并不是這樣的。因為在全部工作正式結(jié)束之后,赤司專程約百里在某間咖啡屋見面。
百里去的時候依然背著自己的皮包,男人銳利的目光掃過她全身,之后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叩上了面前光可鑒人的木桌。
他說話時的語音柔和而清亮,帶著一股讓人沉迷的致命引力。
“那是我個人的感謝禮,跟青峰沒有關(guān)系?!?br/>
百里頓時就被嚇cry了,而在赤司知道她之前竟然一直認為“他根本不會知道我”時,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不屑。
然后?然后當(dāng)然就沒有然后了。除了在幾個月之后,在百里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進gp2某家車隊的當(dāng)助理新聞官的時候,她拿著車隊的贊助商名錄,目光在某個熟悉的姓氏上逡巡反復(fù),到最后也沒敢撥通某個號碼,去問問這件事中到底有沒有他的暗箱操作。
后來她死了,后來她活了,而現(xiàn)在……她又要被年輕版的赤司嚇死了!
“……呵呵?!?br/>
腦海中的火車已經(jīng)繞日本島一整圈了,百里才終于意識到她還有嘴巴和喉嚨。拼命牽扯臉部肌肉擠出了一個慘不忍睹的笑臉,女生干巴巴地笑了兩聲。
“這位同學(xué),你這是……”
赤司突然扭頭看向身側(cè),他的視線直視遠方,眸色瞬間一暗。百里捕捉到他眉心處一閃而過的一抹皺痕——他似乎有些生氣?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后,百里才后知后覺地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白醬~白醬!”
是桃井。
扭過頭去的時候桃井已經(jīng)跑到離百里不過十來米的地方,沒幾秒鐘就沖到了她的身邊,在桃井緊緊挽住她胳膊的同時,百里還聽到了她大口大口喘著氣的聲音。
在長長地順了一口氣后,桃井抬眸,聲音中帶著一股出乎百里意料之外的禮貌和冷淡。
“赤司君怎么會到這里來?”
赤司君?!按照桃井的賣萌風(fēng)格,不是該叫“小赤”之類的稱呼嗎?!
“你不必知道?!?br/>
赤司冷酷地說完后再次扭頭,百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桐皇那幫人已經(jīng)過來了。但真正“走過來”的人只有青峰,剩下那一眾黑衣高個全杵在不遠處,怎么看都像是一堵不良少年背景墻。
黛青發(fā)色黧黑皮膚的男生懶散地站在三人面前,他甚至還以一種半死不活的狀態(tài)打了個哈欠,這才拖長聲音,慢吞吞地開口。
“喲,好久不見啊?!?br/>
【注1】:杜塞爾多夫是德國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的首府,同時也是海外最大的日本人聚集地。
【注2】:前兩者都屬于輕便結(jié)實耐操的包(其實就是“法國女*街包”和“驢牌街包”),至于赤司句句送百里的那種,重量是很累不愛的【。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