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上了段家送嫁的馬車,悄悄掀開簾子朝后面望去。
那些追擊的人馬在驛站停住,似乎并未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偽裝成段小姐離開了。
車隊又走了大概一個時辰,丹青確定再無追兵,便身心放松。
可是昨晚一宿未睡,一放松,便覺得格外疲憊,于是丹青便歪在馬車里,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與此同時的鬼戎不夜城。
太子東宮焚燒殆盡,鬼戎太子便搬入圣皇宮。
天剛蒙蒙亮,六個身強力壯的昆侖奴便抬著一口鮮紅色的桐木棺材進入太子下榻的宮殿,驚得一群宮女太監(jiān),紛紛在地上跪下來。
傳說,鬼戎太子乃鬼妖重生,不過圣皇愛極了這個太子,大家雖然對太子充滿了疑惑,卻因為畏懼,而不敢私下議論這件事。
但是太子入宮卻躺在棺材里,實在是太嚇人了。聽說太子去了一趟南疆月華池,受了重傷,又輪到每個月一次的喋血,所以便在棺材里養(yǎng)傷。
真奇怪,為何一定要在棺材里養(yǎng)傷?難道跟鬼戎太子修習的秘術(shù)有關(guān)?
下午的時候,天氣異常不好,烏云密布,似乎一場大雨要來臨。
空蕩蕩的宮殿里,只擺放著一口巨大的紅色棺材,而棺材里的鬼戎太子閉著雙眼,正在沉睡。
臉型瘦削,透著一抹魔鬼一般的魅惑,犀利的眉峰,狹長上調(diào)的眼,長長的睫毛鋪在眼瞼,給鬼戎太子絕世的容顏添了幾分艷麗之色。
只是太子嫣紅的薄唇此刻變成絳紫色,若不是他胸腔還在規(guī)律地起伏,一定會被人當成死人。
旁邊的宮女三三兩兩,跪在地上,噤若寒蟬,只是還是忍不住看向太子那驚世絕艷的容顏,心里小兔亂撞。這樣俊美的男人,會把天下所有女人的魂兒都勾了去。
一陣風吹來,忽然一道虛幻的白影從夜色中浮現(xiàn)。宮女們紛紛抬頭望去,赫然眼前一亮。
一個披著白袍,留著銀發(fā),耳朵尖尖的美少年像是一陣風一樣,忽然之間便出現(xiàn)在宮殿里。
如精靈王子一般輕靈俊美。
宮女們愣了好久,這才想起這個不速之客大概是刺客,剛要尖叫著喊侍衛(wèi),忽然,銀發(fā)美少年的紫眸閃了閃,那些宮女便全部神情渙散,呆滯地跪在地上,再也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小白走到棺材前,對棺中的人道:“你為何要在棺材中養(yǎng)傷?”
棺材中的男人閉著雙目,姿態(tài)無比的慵懶,紫色的薄唇微動,竟然回答道:“因為這具棺木乃上古陰木所造,能幫助我把走火入魔的經(jīng)脈逆轉(zhuǎn)過來,幫我修習通靈之蠱和長生秘術(shù)?!?br/>
“看來修習長生秘術(shù)和通靈之蠱這些魃神帶來的本領(lǐng)也并不是萬能的,比如你,身為龍族,卻還是受了重傷……我小叔他們殺不死你,你也殺不死他們……”
棺材中的俊美太子倏然睜開眼睛,眸中閃過一抹悠遠:“這世上比我強大的比比皆是,你之所以崇拜我,跟我學習長生秘術(shù),只不過是因為你見的世面太少……我來的那個時空里,有一個神王。神王身側(cè),太多如虎神將……而我龍族,充其量不過是神王麾下一隊押解犯人的走卒……就連魃神,若不是跟神王有嫌隙,被神王廢黜,成為神之棄族,也不可能看得上我這種神之走卒……”
“你把黑龍殺了,這下,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魃神是什么樣子了?!?br/>
段沉淵神色忽然浮起一抹溫柔,輕輕道:“我不想任何人記得她,因為她應該不會在乎世人,而這世上只要我一個人記得她就好?!?br/>
這是什么思維?好奇怪的獨占欲。
“魔主難道不是個男的,是個美女?”小白神色有些不解。
段沉淵卻不再出聲。
小白臉上的笑容依舊純真,這次,是真的純真:“原來,你不是這世上最強大的人。我可是要找這世上最強大的人學習法術(shù),好打過小叔,把娘親搶回來……”
段沉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小東西,還未拿到東鎮(zhèn)教教主之位,你怎么有臉來見我?”
想當初第一次見到迷路闖入山洞的小白,他還只是一個兩三歲的小屁孩兒,因為被鎮(zhèn)南王綁到圣陵,便自己從圣陵走出來,結(jié)果迷路了,闖入他的洞穴。
小屁孩兒喝了他的血,跟他學習長生秘術(shù),希冀能保護她的娘親……
轉(zhuǎn)眼間,他還未老,這小屁孩已經(jīng)長大了。
可惜,卻依舊那么單純……
他只是告訴他,如果打敗司空幻,變成東鎮(zhèn)教教主,就能得到那個女人的青睞。他果然就去挑戰(zhàn)司空幻了。
這個離間狐族兩代帝王的計策,用的不錯。
小白見段沉淵躺在棺材里悠哉悠哉的樣子,不由喝道:“我說過,我雖然已經(jīng)十八歲,但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毙“缀吡艘宦暎骸靶∈宀辉父覜Q斗,圣姑也跑了……我們約定十日為限,十日之后,小叔若不跟我決斗,那我就要在月華池大開殺戒了。”
“殺吧。”段沉淵道:“總之跟我無關(guān)?!比缓螅肱牡姆磻^來:“跑了?她跑了?”
小白道:“是,我派人去追,可是已經(jīng)追不回她。不過沒關(guān)系,十天之后,她終究還是要出現(xiàn)。她得去幫小叔?!?br/>
“我想,我能猜的出她去了哪兒……這十天你去月華池守著,莫要讓司空幻有機會走出月華池?!?br/>
話畢,他長腿邁出棺材,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小白喊道:“你去哪?十天之后,你會去月華池為我助陣么?”
可是段沉淵已經(jīng)離開。
……
丹青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白日夢。
夢到漫天的大火……無數(shù)披著戰(zhàn)袍的人在空中飛翔,竟然在追逐她,她不斷地在地面上奔跑,一支閃耀火光的誅心之箭從她身后戳入她的心臟……
她陷入昏迷之前,一個穿著明黃衣袍的男人朝她走來,面目模糊不清,可是那森冷的氣息卻仿佛野獸一樣侵襲圍繞著她,帶給她窒息一般的壓迫。
他對她伸出手,仿佛隔著千年的煙霧,編織著亙古的纏綿。他的眼神如同凋零的彼岸花,與月光不斷摩擦,漸漸燃起,在風中搖曳。
心痛……
她猛然驚醒,恍然之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為何會做出這樣一個詭異的夢,夢見一個從未見過的詭異的人影?
而那絲心痛,也來的莫名其妙!
身下不斷地晃動,原來她依舊坐在轎子里。
她掀開簾子,看著四周逐漸恢宏的建筑物,意識到她應該睡了足足一個白天,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傍晚,而她的車隊已經(jīng)抵達了京城。
用一天的時間便從南疆趕到大禹京城,可見段家從大禹借兵的緊迫和焦急。
忽然,車隊驀地停下來。
還是之前的那個仆婦:“段小姐,宮里傳下旨意,讓我們今夜在驛站等候圣旨,到了晚間,安王會攜帶圣旨來接段小姐進安王府,完成大婚……在此之前,段小姐你可莫要再逃跑了啊……”
逃跑?難道那個段小姐之前逃跑過?
“段小姐,您如今已經(jīng)被段國師買下來當了義女,任務就是和安王完成大婚,好為咱大國師府借兵……您不能存著和情郎私奔之心……”
接下來,突然馬車上傳來砰砰的聲音,原來幾個官兵竟然往馬車門和窗楔了幾個鋼釘,將門窗封鎖起來。
那仆婦道:“段小姐,莫要怪我,大國師吩咐了,一定要看住段小姐,所以老婦只好出此下策,只要等到安王接到您,大婚完成,您才可以從馬車里走出來?!?br/>
丹青坐在馬車里,默默地想,自己冒充那個段小姐,結(jié)果卻被關(guān)禁閉了。
那段小姐竟然要逃婚。
如果她運功將馬車劈開,恐怕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她本想不聲不響地來到京城,潛入珈藍寺,尋找青銅古棺,這下可好,只能等他們講她放出來,再尋思離開吧。
很快到了夜晚,丹青靜靜地等待著,希望司空幻能出現(xiàn)。
可是等到半夜三更,他還是未來,始終未來。
大概他被小白絆在月華池,是不能陪她了。
去尋找青銅古棺,還是要靠她自己。
忽然就在這時,一隊兩三千人的騎兵悄無聲息地包圍住了京城外的段氏驛站。
丹青只聽見外面忽然便傳來悲慘的呼號聲,還有明亮的火光,頓時從座椅上站起。
有人襲擊!
轟!一只火把扔到她這輛馬車頂上,瞬間激蕩起數(shù)簇火焰。
一股燒灼的氣息撲面而來,丹青吸入煙灰,忍不住咳嗽起來。雖然不想引起那些襲擊者的注意,她為了自保還是運功一掌拍向馬車。
忽然,她還未擊中馬車門板,門外倒是傳來一個熟悉的女人聲音:“圣尊,你在里面么?”
丹青點點頭:“白蒹葭?”
“是我,我悄悄跟了來?!卑纵筝缗_馬車門,將丹青拉出來,見丹青有些抗拒,立刻解釋道:“我不屬于小白也不屬于司空幻,我只愿跟著圣尊一個人?!?br/>
“好,我們快點離開?!?br/>
丹青和白蒹葭趁著混亂,奔向黑暗的山頭。
身后那批騎兵看到奔跑的兩個女人,大喊道:“段小姐在那里!主子說了,務必殺了段小姐,毀掉這次聯(lián)姻?!?br/>
丹青只覺得這聲音如此耳熟。
好像是……赤炎?
赤炎為何要殺段小姐,毀掉段家和安王府的聯(lián)姻?
不過,她管不得太多,她此時只想快點跑到珈藍寺魔神殿,一定要盡快找到青銅古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