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張光盤毀了,行嗎?”這是十一的要求,從電腦里拿出來遞到安志銘面前。好像很沒安全感似的要求他這么做。
安志銘知道他怕,怕自己再一次拋棄他,可對那張冷冷的光盤安志銘卻下不去手,十一就這么舉著,懇求的看著他。“毀了它,從今以后再沒有安靈,只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如果你連這點都做不到,還談什么天長地久?”
許久許久,久到十一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安志銘用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張光盤,這整個過程十一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一直緊緊的盯著安志銘抓住光盤的手指,直到它握緊,用力。
啪的一聲脆響,所有的一切灰飛煙滅!
安志銘清楚的看見這一瞬間十一的表情不是他預想的解脫,而是冰冷一片。
十一露出了一種很微妙的笑容,淡到不帶任何感情的笑容,然后冷冷的說了兩個字,“謝謝!”謝謝你給我一個殺你的理由!又過了有十幾秒的時間十一把這個笑容逐漸的放大,緩緩的說了一句話,“安靈臨死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你想知道是什么嗎?”
安志銘沒有說話,一直含淚的眼眶卻有些微微的顫抖,好像承受不住里面那些液體的重量一樣。十一知道他很有興趣,卻不敢對“自己”說。
“安靈說......如果他愛我,就不要傷害他!”
安志銘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心口的位置好像被人淋上了硫酸一樣,腐蝕性的那種疼,疼到他連五官都扭曲了。
“呵~”十一輕笑一聲然后坐在椅子上點了一根煙,狠狠的吸了口在吐出來,“安先生,安靈和你最大的區(qū)別就是,不管在任何情況下他都不會傷害愛他的人!這么長時間我都不忍對你下手就是因為,因為你一直深深的愛著安靈,同時這份愛也讓我十分的感動,可是現(xiàn)在......”十一緩了口氣,不然他已經(jīng)沒力氣把后面的話連貫的說出來,“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不再愛他!你們之間一切都結束了!殺了你,我想,應該沒有違背安靈的遺言!”
安志銘痛苦的閉上雙眼,狠狠的抓住自己的頭發(fā),那種撕扯的劇痛可以暫時讓他恢復一下神智。他趁十一的話停頓的時候好好的理清了一下自己的思緒。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靈,為什么?我害了你,你為什么還是不忍殺我?你不是應該恨我恨到死嗎?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嗎?為什么要留下那樣的遺言?
很久以前安志銘就知道安靈愛他,愛到甘愿為他殉情的地步,可現(xiàn)在想想那種理解未免太膚淺了。安靈對他的愛完全已經(jīng)到了一種他無法想象的境界,即使被自己傷到體無完膚他也不愿意讓自己受到任何的傷害,一個人愛另外一個人,到底能愛到多深的程度?那已經(jīng)是安志銘這種人完全想象不到,也完全無法理解的愛!
十一從未覺得這么解脫過,幾年前他以為自己死了就算是徹底的解脫了,可沒想到死并不能讓自己忘記一切,孤單的魂魄總是在兒時的時空徘徊,徘徊在對自己來說最幸福的那些時光里,可在那同時自己又很清楚的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后來自己又醒了,每每看見安志銘都覺得死前所承受的那些身體上的痛苦連此時心里痛苦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我是那樣的愛他,卻又深深的恨著他,愛與恨的矛盾好像時時刻刻都在殘忍著撕扯著自己的身體!一切都是因為安志銘依舊對他念念不忘,多少次十一試圖將雙手勒在安志銘的脖子上結束他的生命,可尚未觸及他的皮膚就覺得自己好像體會到了瀕臨死亡的痛苦,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了。直到剛才他徹底的放棄了,即使他傷害過自己,可他的心卻從未背叛過,這一切難道還不夠彌補他的過錯嗎?
可僅僅是那么短的時間,安志銘就用實際行動向他證明了他心里的背叛,那份愛在頃刻間已經(jīng)蕩然無存,二人之間徹底的結束了!十一在此時此刻才覺得自己是徹底的解脫了,心情那么平靜,平靜到甚至讓人產(chǎn)生一種這幅身體僅??諝さ腻e覺!
“臨死之前,還有什么話想說嗎?”十一預告了自己的接下來要做的事,可他的身體卻根本就沒有動,淡定的坐在那兒,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
“......十一......”連安志銘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么。當你覺得一個人足夠愛你的時候,那個人卻突然說要殺了你。這就是被最愛的人背叛的滋味嗎?安志銘有點醒悟的感覺,醒悟于:原來被自己最愛的人背叛,出賣,傷害竟然是這種滋味,猶如瞬間從五萬里的高空墜入地獄,頃刻間摔的粉身碎骨。
那天,安靈也是這種感覺嗎?安志銘迷茫的看著十一的側影,恍惚間覺得那個身影好不真實。印象里的十一突然間變的很模糊,虛無縹緲一樣的不真實。
“一切都是假的嗎?......你從沒愛過我?”
安志銘把這句問句說的很肯定,聲音沒有任何的起伏。十一輕不可見的點了點頭,這一幕多么的熟悉,好像在重演歷史。他想把當年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安志銘:你真是傻的可以!對,我一直都在騙你!可此時他發(fā)現(xiàn)那么做實在是太幼稚了。
此時此刻安志銘覺得自己已經(jīng)生無可戀,“......如果這是他的遺言,你動手吧!”可過了半晌十一都沒有動,甚至都沒看他一眼。安志銘又加了一句,“我不恨你,這是我應得的報應。”
心臟又傳來了悶痛的感覺,十一以為自己已經(jīng)不可能在體會到的滋味又突然冒了出來,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會疼?“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br/>
安志銘已經(jīng)對所有的事都失去了興趣,他默默的站在那一動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此時只有一種感覺,想死,死的越徹底越好!可十一卻殘忍的不肯對他動手,似乎拖著時間故意折磨他一樣。生不如死,也許就是此時此刻這種感覺吧?
“我一直以為,我只是個復制品而已......”十一的話到這里就停了,后面的他不知道要怎么說,那對于安志銘來說這一定比任何事來的都要殘忍??杉词顾徽f安志銘也突然間明白了他要表達的意思,已經(jīng)失去神采的眼睛突然間亮了一下。
半晌后他不太肯定的問,“阿靈?”
這一次十一沒有否認,他想事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在隱瞞下去的必要了,“......爸爸~我,我一直很想在這樣叫你一次?!?br/>
安志銘覺得自己的大腦嗡的一下,震驚讓他險些站不穩(wěn)腳步。如果說剛才發(fā)生的一幕對于他來說已讓他生無可戀,那此時發(fā)生的一切簡直是不用刀子就活生生把他殺了。
短短的一天之內(nèi)安志銘從天堂到地獄,在從地獄到天堂,還沒等他回過味來又狠狠的摔了回去,如此反反復復,安志銘覺得他已經(jīng)徹底的崩潰了,腦中有根兒神經(jīng)啪的一聲就斷了,他覺得自己好像是瘋了,因為根本就說不出來話,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思維控制自己的行動,他甚至都理不清楚前前后后到底都發(fā)生了什么事。
驚喜,自責,慶幸,驚悚,無地自容,短時間內(nèi)所有亂七八糟的感覺都沖進了腦袋里,他揉了揉額頭不受控制的叫了一聲,“阿靈~”
十一也承受不住了,早在叫出爸爸那兩個字的時候眼淚就傾瀉而下,他想他應該趕快動手才對,不然自己都要瘋了。他站起身然后舉起手槍,這一切的動作都是憑著身體的本能在做,此時他和安志銘的境況差不了多少,腦子十分的不清醒,混亂一片。亂到他甚至都忘記要打開保險。
就是這么一個小小的失誤,造成了幾秒的誤差,安志銘突然沖上來一把將他禁錮在自己懷里,不容分說就吻了下去,那哪里是吻簡直就是在撕咬。恨不得將他的嘴唇都咬下來然后吞到自己的肚子里。帶著霸道和侵略性的氣息讓十一愣住了好久,等他想起要反抗的時候嘴唇已經(jīng)見了血。
這股血腥的味道很快就讓安志銘恢復了神智,他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趕緊放緩了自己的動作,不過手上的力度卻一點都沒有放松,一手扣著十一持槍的手別在身后,一手按著他的腦袋靠向自己,絕不容他反抗半分。
在這種姿勢下十一只能用一支手推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使不上力,藥物在幾天前就吃完了,此時的身體早就失去往日的靈敏和力度。
“放,放開我!”
嘴唇已經(jīng)被咬出了血,十一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側過自己的腦袋,第一動作竟是狠狠的抹掉嘴邊的血跡。不過還是被安志銘清楚的看見了烏黑的血色。不得不說安志銘再一次震驚了,不過這些并不是主要問題,他喘著粗氣硬聲道,“如果你是安靈,那你不能殺我!”
十一氣憤的瞪著他,像是無聲的質問,卻根本組織不好最犀利的語言來反駁他的無恥?!澳銘{什么要求我不殺你!我們之間已經(jīng)徹底結束了,就在剛才,你親口說的,難道你要否認嗎?”
“對,我的確背叛了你,可我愛的依然是你!”真佩服安志銘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恢復神智,并且把所有的事情都理順清楚。他大概能猜的出來安靈徹底恢復記憶的時間,就在他生那場大病的時候,現(xiàn)在想想一切都可以解釋的通了。
這一輩子自己的確是愛上了兩個人,可兩個人卻有著同一個靈魂,自己在徹底愛上十一的時候實際上愛上的卻是安靈!想通了這一點安志銘為自己找到了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這個理由在支撐著他要繼續(xù)活下去,而且是和安靈兩個人一起活下去。
十一也明白了他這話的意思,但他卻更覺得氣憤,“收起你的虛情假意,你現(xiàn)在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覺得惡心!”
安志銘深情款款的看著讓他在無數(shù)個夜晚都魂牽夢繞的靈魂,“你說什么都好,我不介意。”
十一猛地抬起膝蓋,對準的是安志銘的□,這一下要是真踢上去安志銘可能后半生都要廢了。不過他沒給十一這個機會,一把擒住就勢把他壓在了墻上,“我雖然不了解十一,但是我太了解你了!”
“放手!”這個姿勢有種要被人強-奸的感覺,十一非常的不喜歡。
“不放!除非你原諒我!”安志銘的臉皮在短時間內(nèi)厚到了無懈可擊的地步!
聽到這話十一也不再掙扎了,他冷靜了表情,淡淡的道,“你覺得我能原諒你嗎?”
“只要你能原諒我,讓我做什么都行。”
十一冷冷的看著他堅定且不容置疑的眼神,半晌后說了一句話,“除非你死!”
安志銘的表情漸漸從驚喜恢復到平靜,許久后他妥協(xié)的松開了手,抓起那把槍頂?shù)搅俗约旱念~頭上,然后握緊十一的手堅定的說,“如果我的死能化解你心里的恨,那你就開槍吧!”片刻后他又加了一句,“我瑞士的存款證明在書房書桌的第二個抽屜里,密碼是你的生日。那些錢足夠你衣食無憂的過完下半生?!薄斑€有,安信認識幾個醫(yī)學院的教授,他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你身體的問題。”
這時安志銘已經(jīng)下定了要死的決心,他知道安靈是真的很想他死,如果死真能讓他從痛苦中解脫,那自己死的也算值了。只是還有很多很多的話想對他說,事到如今卻理不清楚頭緒,說出的話也沒個先后的順序,安志銘猶豫了半晌又道,“爸爸一直想對你說聲對不起,可現(xiàn)在想想這幾個字實在是不夠份量?!卑仓俱懭矶挤潘闪耍皇俏兆尩氖忠琅f把的很緊,他想把最后的遺言都交代清楚,不然太遺憾了,“下輩子吧,如果有機會,我會好好補償你。”然后他輕輕的放開自己的手,眼中露出了視死如歸的釋然。
時間似乎都在此時凝固了,二人深深的凝望著對方,甚至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十一知道他應該馬上開槍,可手指就像被凝固的水泥固定住了一樣,絲毫都動彈不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甚至更久一點......
“為什么?”
安志銘:“......”
“為什么要那么對我?”十一顫抖的問,“你就那么恨我嗎?”
“......對不起!”事到如今除了這三個字安志銘已經(jīng)無法在找任何說詞來為自己辯解了,“對不起,如果,如果可以請你,請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如果你不愿意,那就,那就開槍吧,只要能讓你高興,我什么都愿意做!”
十一緊緊的盯著眼前這個深愛他一生卻親手毀了他一生的男人,恨與怨這些簡單的詞語都不足以表達他此時的心情。那種感覺簡直就像腐蝕性的液體在燒灼著他的心臟。他多想勾動手指把子彈射-進他的胸膛,可是他的身體卻在違背他的意志,
久久之后十一垂下眼連槍都放下了,他輕聲的說,“你說過,天意弄人!是嗎?”“那現(xiàn)在我們就賭一賭天意吧!如果明天是晴天,我就饒你一命,如果明天到日落之前都看不見陽光.......”
說出那句話的剎那間,安志銘就拼命的咬緊了牙關,甚至咬的牙齦絲絲冒血,才忍住自己的眼淚。而十一說出那一句竟讓他突然縱聲大哭。
安志銘如此直切的洞察著他在十幾分鐘之內(nèi)的猶豫,遲疑,那惡毒和心軟轉換間的斗爭,于他不啻世界上最殘酷的宣判,可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