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安剛回房給自己倒了杯茶,就聽到敲門聲,料想到是楊紫蝶,慢悠悠地道:“進來?!?br/>
下一刻,楊紫蝶推門而入,后面還跟著周立和嚴廣。
“鳳初師門,先前大家都上了飛梭,唯獨不見你,讓人好生擔心。如今看來,卻是另有一番境遇?!?br/>
周立溫文笑道,早在第一眼,他就發(fā)現(xiàn)這位師妹的修為已然到了煉氣大圓滿。這樣的速度,便是再天才也不可能,除非是在秘境中遇到了什么機緣。比如,能夠增加修為的果實什么的……
“有勞周師兄掛懷?!?br/>
秦子安客氣地道,本來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周立這么說也沒有什么,可有了蒼凜在前,兩人對比明顯,他這番試探,便讓秦子安覺得討厭起來。
周立笑容微僵,只道她是剛剛經歷了一番兇險,心情還沒有平復,轉瞬從容地笑道:“你無事就好?!?br/>
“是啊,找到你之前,紫蝶師妹可是擔心的很,如今看到你平安無事,我們大家也就放心了。”
嚴廣笑著打圓場道,先前他就知道楊紫蝶和鳳初感情不錯,只是經了這件事,才知道她們之間的關系,豈止是不錯?他既有心與楊紫蝶,少不得要討好這位。但凡鳳初在楊紫蝶面前說上兩句好話,他追求佳人自然容易的多。
“看也看過了,你們兩個大男人還不出去?鳳初才歷險回來,需要好好休息?!?br/>
楊紫蝶冷著一張俏顏,不客氣地趕人,她有許多話急著想問,只是當著外人的面卻不方便。
“那鳳初師妹你就好好休息吧!”
既然要人家好好休息,怎么她自己卻坐著不動?周立好風度地笑笑,也不揭穿楊紫蝶,拉著不太愿意走的嚴廣出了門。
“好了,不相干的人終于都走了。”
楊紫蝶立刻“變臉”,毫無形象地倒在床上,撐著下巴看著秦子安,長出一口氣道。
“你呀……”
秦子安失笑,這周立么,還能說是不相干的人。不過這話如果讓嚴廣聽到了,可就要傷心了。只是,這傻丫頭至今不開竅,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明白嚴廣的心意。
“安安,你沒有及時出秘境,是不是被困在門里了?”說到正是,楊紫蝶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你當初就不應該一個人進去?!?br/>
“我早就出來了,而且你看看這是什么?”
秦子安拿出七重紗丟給楊紫蝶,不欲再繼續(xù)應不應該的話題。就算是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同樣的決定。只是,楊紫蝶反對也是出于關心,自己又何必傷她的心?
“該不會,是七重紗吧?”
楊紫蝶接過帕子,左右翻看著,也沒有看出什么端倪,就是一塊普通的帕子而已。只是,看著秦子安但笑不語的樣子,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
“沒錯,這就是七重紗?!?br/>
秦子安淺啜一口靈茶,老神在在地證實道。她就知道,這樣肯定會轉移楊紫蝶的注意力。
“真是沒見識……”
一道清脆的童聲突然響起,語氣里帶著不屑。
“你才沒見識——”
楊紫蝶下意識反駁,等發(fā)覺不對,抬頭就看到床邊站了一個眉目精致的紅衣童子,那有點兒嬰兒肥的小臉故作老成地板著,當真是可愛。
“不系沒見系系什么,連七重蝦都唔認系,快放開窩……”
丹朱兩邊臉蛋都遭了楊紫蝶的毒手,被她面團一樣來回捏著,連說話都困難。
“好可愛的小娃娃,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楊紫蝶捏的心滿意足才松手,笑吟吟地問道。心中卻很明白,十有*和好友有關。
“行了,別戲弄他了?!鼻刈影矒u搖頭,看著小臉氣的紅彤彤的丹朱,無奈地道,“丹朱是化形血參,他已經三千八百歲了?!?br/>
言下之意,丹朱并不是什么小娃娃,莫要真的惹惱了他。
丹朱聞言,昂著頭,得意地哼了一聲。要不是看在她是主人的好朋友,自己早就動手了。
“哦,原來是個小妖怪?!睏钭系S口道,她在意的倒不是這個,“這樣一來,就能醫(yī)好李叔,你以后就不要再自責了。”
“我才不是小妖怪!”
丹朱抗議,他可是正兒八經的妖修,和那些靈智初開懵懵懂懂不知修煉為何物的小家伙們可不一樣。
“你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幸好蒼師兄把你從秘籍中救出來?!睙o視了氣得跳腳的丹朱,楊紫蝶慶幸地道,想到之前朱冉冉和唐玉雪嫉妒的表情,又覺得好笑,“你說她們傻不傻,居然吃你和蒼師兄的醋?!?br/>
秦子安欲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看向楊紫蝶,等著她的下文。
“蒼師兄怎么可能喜歡你?”楊紫蝶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又覺得這話有歧意,連忙補充道,“我是說,蒼師兄怎么可能喜歡上女子?!?br/>
“嗯?!?br/>
秦子安應了一聲,繼續(xù)喝她的茶,心里還想著楊紫蝶的話。
“再說了,就算蒼師兄真的喜歡上一個人,等他練成了斷情訣,還不是要斷情絕愛?到時候,被拋下的人只會更痛苦。想必蒼師兄自己也知道,所以才不打算找道侶?!?br/>
楊紫蝶早就明白這一點,所以就算蒼凜再怎么好,她也不可能傻到撞冰山。
“你說的對?!?br/>
秦子安放下茶碗,神思清明,連楊紫蝶這般單純的人都能看的透徹,她又豈能想不明白?
若無其事地從儲物戒中拿出一盒子生魚片,微笑著道:“要不要吃?”
“里面是什么?”
楊紫蝶一聽到是吃的,立刻什么都忘了,撲上去搶過盒子,迫不及待地打開來。
看到碼的整整齊齊的生魚片,有些懷疑,生著能吃么?
捏起一片放進嘴里,嘗試地咀嚼幾下,頓時停不下來了,鮮美的魚肉讓人恨不得連舌頭也跟著吞下去。
一連消滅了大半盒,楊紫蝶這才把視線從吃的上面移開,抬頭看向好友到:“哪兒來的?”
這么新鮮的魚肉,不可能是綠萼給她帶的,就算儲物戒能保持食物不腐,也絕不可能這么新鮮。
“河里抓的?!?br/>
秦子安避重就輕,是河里抓的沒錯,不過抓魚的另有其人。若是讓好友知道,這魚乃是她口中的冰山師兄抓的,不知道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楊紫蝶點點頭,就這么信了,畢竟,在她心里秦子安幾乎是無所不能的。
“我記得水鏡收藏的那些功法都不錯,你選了哪一部?是御火真訣還是五靈劍法?”
丹朱見楊紫蝶不再逗他,也沒了脾氣,想到她也得了傳承,循著記憶說了兩部印象比較深刻的厲害功法,好奇地問道。
“那個啊,我選了水生術?!?br/>
楊紫蝶的注意力還在生魚片上,聽他詢問隨口道。
“那么多上品功法不選,你居然只選了個中品的……”
丹朱一副老成的樣子搖頭嘆氣道,看著楊紫蝶跟看傻子似的。
“怎么回事?”
秦子安聽丹朱這么說,也看向楊紫蝶,以眼神詢問道。
“水鏡仙人那些功法很好,不過不適合我。師尊之前為我尋的功法也不錯,我打算一直修煉下去。至于水生術,只是高級治愈法術,學了倒也沒什么……”
楊紫蝶一臉無辜地道,那些功法玉簡又帶不走,本來她還想著給秦子安選一部。
秦子安不說話,只是沉靜地看著她。
“還有就是,以后你和師姐再受傷,我就能幫上忙了……”
楊紫蝶被看的有些發(fā)虛,連心里那點兒小九九也都給招供了。無論是秦子安還是洛離,性格都太過要強,總是弄到受傷,讓人在旁邊看著心憂不已。就像這回,若不是有蒼師兄,安安指不定還要受什么罪。
“下次我會小心一點。”
秦子安心底發(fā)熱,不想修煉其它功法是真,但最重要的理由還是后者吧?
她早就決定在問道長生的路上一往無前,面對好友的擔憂,她只能保證以后行事的時候小心再小心,但卻無法保證自己不受傷。
丹朱回到識海中,有些迷茫,他無法理解,在修仙路上人人都渴望成為強者,楊紫蝶卻因為別人,而主動放棄了更厲害的功法。
還有花生帶給他的震撼,為了主人不惜妖丹碎裂,竟是寧愿為主人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不明白,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前幾千年里,水鏡很喜歡他,可最后卻還是為了升仙,留下他獨自一人。他一直以為,喜歡也不過如此。感情究竟要到怎樣的地步,才肯為了另外一個人如此犧牲呢?
丹朱想,若是換做現(xiàn)在的他,是無法做到的。可是,他卻有些渴望,想要了解這種感情。
“咚咚咚——”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接著是秦少宇的聲音,“鳳初,我能進來么?”
聽到這人的聲音就頭疼,秦子安壓低聲音同楊紫蝶道:“打發(fā)他走?!?br/>
楊紫蝶眨眨眼,起身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一條縫隙——“鳳初需要休息,你還是不要打擾的好?!?br/>
“紫蝶師妹?!鼻厣儆羁吹叫膬x的佳人,秘境之前他還心心念一定要得到楊紫蝶,更是說過非她不娶,如今這種心情卻不可思議地淡了下來,“鳳初師妹身體不適,我這里有助于調養(yǎng)的上品丹藥想要交給她。”
秦少宇說到最后,神色有些黯然,手里的白玉瓶已經被握到發(fā)熱。他本想把丹藥親自交給鳳初,在外面徘徊良久才鼓起勇氣敲門,誰知還是被拒之門外。
他不傻,明白楊紫蝶這番話,必然是鳳初的意思。
“拿來。”
瑩白素手伸出,楊紫蝶干脆地將白玉瓶要了過來,雖然不明白兩人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看秦少宇這番表現(xiàn),便知道是他有虧與秦子安。
秦少宇看了一下微開的門扉,里面的人沒有任何的動靜,他苦笑一下,將白玉瓶遞給了楊紫蝶。
“怦!”
楊紫蝶接過白玉瓶,不客氣地甩門,直接將秦少宇擋在了外面。
晃晃瓶子,里面居然只有一顆丹藥。楊紫蝶撇撇嘴,秦少宇還真是小氣。隨便打開白玉瓶,卻被里面的東西驚了一下,她還真沒有想到,秦少宇肯拿出這么寶貝的東西,這是他藏在壓箱底用來救命的吧!
秦子安看著那顆金光燦燦的天羅丹,乃是傳說中大羅天仙都可以救活的極品丹藥。就算是她師父那里都沒有,秦峰主那里,想必也沒有第三顆。
知道秦少宇還在門外沒有走開,她走到門口,打開門道:“之所以救你,只是怕你死了被秦峰主遷怒,若不是因為天音珠,鳳初絕不會相救?!?br/>
秦子安看著面露驚喜之色的秦少宇緩緩地道,看他備受打擊,仍舊不打算讓他有任何無解。
在她看來,自己和秦少宇是絕沒有可能做朋友的。雖然與他有仇,但欺騙人感情這種事,她還是不屑做的。
“而今鳳初收了你的天羅丹,從此以后,兩不相干?!?br/>
秦子安冷絕地道,無論起因為何,她兩次拼著性命救了秦少宇是事實,收下這顆天羅丹問心無愧。從此以后,鳳初與秦少宇自然是兩不相欠。以后若是有機會,她對秦少宇也不會手下留情。
“我是真心,想與你做朋友……”
秦少宇受傷地道,從來都是別人上趕著巴結他,頭一回他想要與一個人做朋友,偏偏對方毫不在意。就算知道鳳初并非真心救他,每每還是想到她引走群蜂時決絕的背影。
“你憑什么?”
秦子安逼近一步,目光與他直視,瞳仁中清晰倒映出他錯愕的臉孔。
“憑你有一個做峰主的叔叔?還是你叔叔給你的靈石丹藥法寶?就連你那自以為是的喜歡,在秘境里的時候,也早已成了一個笑話?!鼻刈影舱Z帶嘲諷,毫不留情地道,“你自己又有什么地方,值得與鳳初做朋友?”
“我——”
秦少宇被逼的后退一步,想要為自己辯解,卻頹然地發(fā)現(xiàn),他當真一無是處。
老實說,此刻秦少宇備受打擊又有些惶惑的樣子挺可憐,秦子安甚至覺得他沒有以前那么討厭了。
秦子安冷然關上門,就算她覺得秦少宇有些可憐,可那又如何,僅此而已,再無其他。
***
飛梭在御劍門護山大陣外停下,眾人紛紛下來,臉上都露出放松的表情。就連秦子安,望著匾額上那氣勢磅礴的御劍門三個字,也生出了幾分歸屬感。
門中有師父,有李叔和綠萼她們,在不知不覺間,她和御劍門之間的牽絆已經如此之深。即便她對御劍門沒有什么感情,但無論是疼愛她的青陽長老,還是視她為家人的李叔等人,都與御劍門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鳳初,上來?!睏钭系麙伋鲲w行法器,朝著秦子安招手,“我送你回丹閣?!?br/>
秦子安利落地跳了上去,已經兩個多月沒見,她還真挺想師父那個老頭兒。
陸續(xù)又有飛行法器升入半空,只是轉眼間,諸多弟子就已經走了大半。
“蒼師兄,我的飛劍出了問題,你能帶我回赤云峰么?”
眼看蒼凜拋出了流光,朱冉冉連忙上前,放柔了聲音懇求道。在她想來,蒼凜之前肯帶鳳初,不過是因為她不會御劍飛行。
楊紫蝶本來已經打算走,看到這一幕,就這么停在云朵間,拉著秦子安看好戲。
“我敢打賭,蒼師兄不會搭理那個討厭的女人”
楊紫蝶拉著秦子安咬耳朵,一副看好戲的神情。那么拙略的理由,虧朱冉冉想的出來。
“是么……”
秦子安表情淡淡,不置可否。
再看兩人四周,還有幾把飛劍停在半空,當真是熱鬧人人愛看,特別是在其中一個當事人是他們天才師兄蒼凜的時候。
白云下,朱冉冉美艷的臉上笑容明媚,自信地擋在蒼凜面前。她始終不肯相信,自己會比不上那個據(jù)說是丑八怪的鳳初。
無論是相貌還是修為,她都勝過鳳初百倍。
蒼凜看著擋在面前的女修,正是先前差點兒毀了飛梭的肇事者之一,面無表情地道:“飛梭受損之事,我會如實稟告宗門。”
丟下這句話,他飛身一躍,穩(wěn)穩(wěn)踩在流光之上,如同流星一樣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
朱冉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表情有些詭異,她萬萬沒想到蒼凜會突然說這個。這種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簡直比直接拒絕她,還要傷人。
半空中,楊紫蝶也苦著一張臉,她根本就已經把這件事給忘了……如果給師父知道了,肯定要被嘮叨。被師姐知道了更慘,她不想被逼著試劍啊!
“該死的朱冉冉,如果她不在蒼師兄面前晃悠,說不定這件事他就給忘記了呢?”楊紫蝶忍不住遷怒,后來又開始同好友抱怨,“安安你千萬記著,以后找道侶,千萬不能找劍修。”
劍修都是不知憐香惜玉的木頭,冰山更甚。
“想好嚴廣不是劍修?!鼻刈影部粗菑埧喙夏樔炭〔唤?,笑著調侃道,“還有,注意保持你的形象。”
“這和那個娃娃臉又有什么關系?”
楊紫蝶連忙站直了,瞬間恢復成高冷女神,幸好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蒼凜和朱冉冉身上。聽秦子安突然提起嚴廣,很是莫名其妙。
“走吧!”
秦子安笑而不答,情愛之事誰又說得準呢?有沒有關系,以后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