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就聽其他人說,這江家大爺和一名女郎中過從甚密,車夫還覺得夸張。
江毓驍勢力龐大,什么樣的女人沒見過?
和一個身份低賤的女郎中過從甚密?
怎么可能有這么無稽的事情。
直到他這時看見了眼前的一切,心里才算是徹底相信了。怪不得這穆青娘昨日敢與陳府對峙,確實是得了寵愛。
江驍毓臉色陰沉,他不明白為什么穆青娘還要執(zhí)意給人治?。恐惣夷敲赐{她、得罪她,她都好像不在乎。
他剛要開口譏諷兩句,面色焦急的羅豐騎馬趕了來,對著江驍毓耳語了幾句。
江驍毓眼神頓時有些復(fù)雜,看了看穆青娘,又對那名車夫冷哼一聲,終究沒說什么,縱身上馬揚長而去。
羅豐指揮車夫,“不是要去治病嗎?走吧?!憋@然也是要跟去。
車夫已經(jīng)有些明白了個中的關(guān)系,哪里敢多說什么,等穆青娘上車,乖覺的趕著馬車,向青州府的方向跑去。
過了一個時辰左右,馬車在知府門前停穩(wěn),知府府邸的正門,門臉不算很大,上面刷著朱漆,門口有兩個遠(yuǎn)遠(yuǎn)的石獅。
府里守門的下人,聽著動靜出來,認(rèn)出了穆青娘,便引著她進了少爺陳嘉思的臥房。
屋里陳知府跟他夫人都在。
見到穆青娘,知府站了起來,“穆大夫你來了。”
一旁的知府夫人,卻冷哼了一聲,臉陰森森的看著穆青娘?!岸歼^了午后,怎么這么晚才來?我兒的病那么重,是能拖延的嗎?你這么怠慢,算什么大夫?”
“夫人莫要多說,許是穆大夫有事耽擱了,不過來了便好了,我兒的病,勞心了?!?br/>
陳知府連忙在一旁打著圓場,試圖兜住夫人的冷嘲熱諷。
穆青娘倒是覺得沒什么,自己被這種話攻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并沒有在意。
她看了一眼昏睡不醒陳嘉思,對著那張熟悉的臉,心情變得有些復(fù),她廢了好大力氣才壓下去心頭的悸動。
詢問道,“那藥,病人可有按時服用?”
“這,我們沒有讓少爺吃什么藥啊?!币粋€丫鬟怯生生的回答著。
“為什么不讓病人吃藥,是誰讓你們這么做的?”穆青娘有些生氣,大聲的質(zhì)問著。
“是我吩咐的!你放下那莫名其妙的藥就走了,誰知道有沒有效果,是你故意坑我們的?”
知府夫人冷眉倒豎,沒好氣的說著。
穆青娘這時真的有些憤怒,眼底浮起了一層冰芒,冷到可怕,“糊涂!你就是這樣做娘親的?連自己孩子的健康都不關(guān)心嗎?”
穆青娘這次真的動怒了。
平日里,她所遭遇的那些閑話和奚落,只要不是太過分,她都當(dāng)成了過眼云煙。
她見過不聽醫(yī)囑的病人,倒是沒見過這樣猜疑自己的病人親屬。
且肺源性的心臟病一旦發(fā)作起來十分的威烈,在穆青娘的前世,對這種病的搶救更是刻不容緩。這也是穆青娘留下救心丸離開,并且自己研究一夜救治方法的原因。
可誰知這知府夫人如此過分,竟然完全把她的囑咐當(dāng)耳邊風(fēng)。
知府的夫人被穆青娘這一激,登時惱羞成怒,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打穆青娘。
卻見穆青娘一個閃身,抓住了帶過來的包袱,徑直走到了陳嘉思的榻前觀察,而知府夫人這時卻被屋里的女眷們齊齊攔住,不讓她再向前一步。
“我從小到大就沒有被人這樣說過,今日卻讓一個江湖郎中指著鼻子罵,我一定要出了這口氣!你們別攔著我!”
在場的女眷們用身體做成圍欄,不讓她繼續(xù)前進,嘴里還不住的讓自家的主母消消氣。
穆青娘聽著煩躁,索性把榻前的帷幔解下,隔絕了一些聲音。
就在這時,穆青娘聽見“啪”的一聲,一下子,外面就沒有了什么聲響。
穆青娘心里早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也并未作聲,自顧看著陳嘉思的情況。
在臥房的外廳,知府夫人紅了眼眶,捂著自己的左臉,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氣得發(fā)抖的丈夫。
陳知府打了她,也有些頹然,右手有些發(fā)抖,坐在了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隨后臉色一變把茶杯向地上砸去,清脆的碰撞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說過一句話。
“昨日,穆大夫的藥,到底是怎么回事,說!”
在人群中,有一個穿著鵝蛋黃色衣服的女眷,向前走了一步,隨后撲通一聲跪下了。
“春梅?你辦事向來穩(wěn)妥,又深得少爺器重,你這種做法,萬一害死少爺該如何是好?”陳知府有些不敢置信,厲聲詢問著跪在地上的春梅。
“回,回大人,昨日穆大夫走后,我本是伺候少爺服藥,但是……但是……”
春梅說話有些顫抖,眼神還不住的往知府夫人的方向看,那夫人卻總是自顧自的捂著臉,根本沒有看春梅,這讓春梅更加害怕的發(fā)起了抖來。
“是……夫人說,說,這大夫今日匆忙就走了,就留下這個小瓶子,心里實在是不放心,怕依舊沒有效果,也會延誤病情,就……吩咐我,莫要給少爺服用?!?br/>
春梅說完這些話,伏著身子瑟瑟發(fā)抖,頭再也沒有抬起來。
外廳的人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在內(nèi)房的穆青娘同樣的不好受。
陳嘉思一直處于昏睡的狀態(tài),牙關(guān)緊閉,神情也十分的緊張。
這種狀態(tài),就算穆青娘有藥物,也無法送服,讓她頭疼不已。
“真是會給我制造麻煩,若是按時服用救心丸,就算他難受,也不應(yīng)該是這種危急的狀態(tài)。”
穆青娘的手,按在了陳嘉思的太陽穴上,手指并攏,墊著一包艾草的香包。
她的手呈環(huán)形,慢慢的按著穴位,企圖讓陳嘉思的面部肌肉慢慢的松弛下來。
艾草的清香墊在陳嘉思的皮膚上,氣味傳到了他的鼻孔里,隨后,他皺著眉頭的臉,漸漸的竟然真的平穩(wěn)了下來,表情也逐漸平淡,不那樣的痛苦了。
穆青娘的手按著陳嘉思,腦海中卻開啟了塵封的回憶。
在前世的他們,也曾有過這樣的相處,在大學(xué)里,兩人在圖書館看書,陳嘉思偶爾會感覺頭疼,這時,還是穆青青的她,就用這樣相同的方式替他按摩著……
“啊……”陳嘉思輕輕吐出一口氣,發(fā)出了聲響,讓穆青娘從回憶里拉回到了現(xiàn)實。
她連忙用力的搖了搖頭,又看了這張相同的臉,雙手輕輕的拍著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
嗯……不要想,不要想了……
見陳嘉思松了一口氣,牙齒也微微張開了,就從包裹里拿出來那瓶蜜丸,倒出來了一粒,又倒出了兩粒救心丸。
扶起了陳嘉思的身體,拖住了他的后頸,把藥丸送進了他的嘴中,以溫水送服,待陳嘉思咽下去后,穆青娘的手不停的在他的胸前來回理順著,幫助藥物順利落下。
不一會兒的功夫,陳嘉思緊閉的雙眼,眼珠微微的動著,臉色也慢慢的恢復(fù)了正常。
穆青娘這才長嘆了一口氣,露出了如釋重負(fù)的表情。
“哎,費了這半天的力,總算是把你拉回來了?!?br/>
瞥見了微微睜眼的陳嘉思,露出了一絲微笑。
“你醒了啊,我去叫你爹娘來,你等會兒。”穆青娘好像忘記了剛才的劍拔弩張,壓了壓陳嘉思的被子,掀起了帷幔,走了出去。
來到了外廳,穆青娘立馬變了表情,就像剛進了這個屋子的時候一樣,嚴(yán)厲且憤怒。
跪在地上的一個女眷輕聲的說著“穆大夫出來了。”
眾人立即把目光投向了穆青娘,陳知府的目光里更是添了三分的期盼。
“穆大夫,我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