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姿雖不佳,像極了孩子那般隨意散漫,可她卻睡得安穩(wěn)深沉。
慕琛叫了一聲,她都沒半點反應(yīng)。
幾縷發(fā)絲不安分地滑落在臉頰,散在秀氣的鼻翼與微嘟的粉唇上,慕琛伸手,替她撥了去,別在耳垂后面。露出了一片白皙透紅的肌膚,瑩亮美麗。
慕琛看得出神,心弦微動,竟忍不住微微俯身,想要一親芳澤。
可,綠芙卻忽然動了一下,呢喃一句:“……阿琛……”
慕琛猛地一僵。動作停在半空中,眼睛幽黑難辨。
只見綠芙又動了一下粉唇,卻是沒有了聲音。
那一句“阿琛”,蕩在寂寥的夜里,仿佛只是慕琛一時的幻聽。
慕琛眉頭緊縮,緩了許久,繃緊的心弦漸漸松開……
翌日清晨,綠芙從床上醒來,洗漱之后便跟著慕琛上了嶺山,居清寺就在那山峰之上。
嶺山陡峭而立,樹木即便已到深秋,也依然郁郁蔥蔥。大霧彌漫,山間的滑石都布滿了厚重的青苔,稍有不慎,就會踩滑摔倒。幸而慕琛知道在另一邊,還有一條泥路。
居清寺是座靈寺,曾經(jīng)有不少人慕名而來,只因一年前起過大火,燒毀了寺廟的不少真經(jīng)佛像,來的人便少了些。
建在山峰,卻莫名失了這般大火,有許多信邪的人都議論,說那是邪火。
慕琛伸了手掌,打算拉她一把。綠芙稍做遲鈍,還是把手交給了他。
清幽的寺廟,裊裊香火騰空,一片祥和寧靜。
寺廟很是冷清,僅有一個小和尚在那兒敲著木魚,見有人來,也不搭理。
綠芙不自討沒趣,便四處逛著。她并非過來查案,只是尋找連心花的蹤跡罷了。
慕琛低著頭,忽然在后面叫住她:“過來這邊?!?br/>
綠芙狐疑地看著他,跟了上去。
“有發(fā)現(xiàn)?”他來過居清寺,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憑著幾年前的記憶,找到原來種了連心花的地方。
而且,居清寺遭過火災(zāi),已經(jīng)有很多地方都重新修建了。
“相信我吧?!蹦借〉统恋纳ひ糨p松愉悅,隨著秋風(fēng)碾轉(zhuǎn),蕩過她的耳邊。
寺廟后頭是一處懸崖,極高極險,當(dāng)時紫夢拉他要來看連心花的時候,慕琛就不大贊同,生怕她摔了下去。
那時來居清寺添香油錢的人多,自然也免不了有人圍觀連心花,祈求福澤。所以主持也便命了人,在懸崖邊上建了圍欄,以免有人失足,掉下山崖,壞了這佛寺的清凈與福澤。
也許是那次大火過猛,火勢肆虐殘暴,懸崖邊上的這處圍欄,早已被燒殘了。
懸崖壁上,也不見有任何植物,光溜溜的一片石壁。
綠芙僅微探身子,懸崖底下的一股寒氣便猛地涌了上來,底下云霧繚繞,白霧縫中依稀可見空洞洞的漆黑,深不可測。
這里沒有連心花的影子。
綠芙輕蹙著眉頭,有幾分難解。
連心花素來以執(zhí)固著稱,一旦扎了根,便不會輕易滅跡。大火于連心花來說,并不造成滅跡絕種的威脅。
可,它卻突然絕了蹤跡!
兩個人同在一處,心思卻各異。
綠芙蹲在地上,想著這懸崖壁上既沒了連心花,那么連心花真正的育養(yǎng)地究竟是在哪里呢?
慕琛站在綠芙的不遠處,凝視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想著,慢慢地出了神。
“慕???”不知道什么時候,綠芙已經(jīng)站了起來,往居清寺的方向走去,回頭看慕琛,見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發(fā)了愣。
慕琛聞聲抬眸,眼底一片幽深,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將她吸了進去。
“為什么不叫……阿?。俊?br/>
慕琛轉(zhuǎn)過身來,朝她邁了步子,高大挺拔的身影遮擋住眼前的光,迷離之中,綠芙抬起眸子,看到他刀削般的五官都背著陽,耳垂被光刺得近乎透明,臉的輪廓鍍上了淺色的光芒,讓他俊朗的面容添了幾分迷人的味道。
慕琛足足高了她一個腦袋,哪怕他已經(jīng)遮住了光,可綠芙的眼眸還是忍不住微瞇了下,疑惑地皺著眉,“嗯?”
“昨晚你睡著的時候,叫了‘阿琛’?!蹦借【痈吲R下地凝視著她,語氣淡淡的,像是不經(jīng)意間便脫口的情話,聲音為此顯得有些動人。
綠芙聽了,臉皮子薄,瞬間染了兩片緋紅。
她睡著的時候,何時這般親昵地喚了他“阿琛”?
眼底盡是訝然與羞怯,綠芙轉(zhuǎn)了身,卻是用平靜的語氣,隨意自然地反問:“有么?我不記得了。”
她確實是,不記得了。
這般夢話竟讓他給聽了去,誰知慕琛會不會多想?以為她對他有情意?
可綠芙,昨晚一夜無夢,怎地會突然叫了慕琛的名字呢?
“或許是我聽錯了罷?!蹦借≥p描淡寫地說道。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突然就并了肩。
綠芙下意識地側(cè)過臉,仰首抬望,看見他平靜溫和的側(cè)臉,微微有些置氣。
聽錯了便聽錯了罷,如此煞有其事地說出來,倒讓她心虛了。
……
連心花沒有理由這樣消失無蹤,綠芙與慕琛兩人又繼續(xù)四處探看了一番,卻依舊是毫無結(jié)果。
四處密林生長,灌木叢交織著。
山上百草眾多,雖將臨冬季,可也郁郁蔥蔥地長著。在這其中,獨獨沒有連心花的影子。
難道是她猜錯了?在深秋之季,連心花是不生長的。
慕琛忽然撞了一下她的手肘,道:“先下山。”
“可是……”連心花還沒有找到。
慕琛回頭看她,“李捕頭的人很快就到橫嶺,這個不用操心?!?br/>
綠芙氣餒地淺嘆了口氣,只好先答應(yīng)了。
回頭再望了一眼居清寺,心有不甘。
……
回到客棧,店小二殷勤地迎上來,“二位客官回來了?出去辦事辛苦了,可需要小人準備些吃食?”
慕琛不說話,自顧挑了張倚窗的桌子坐下,修長勻稱的手指輕觸了一下桌面,確認沒有臟的油漬,這才坐了下來。
一副貴家公子常有的潔癖做派。
除了絲毫不怕羞,能在她面前裸著身子,哪里像個粗糙的將軍?
綠芙接了店小二的話,道:“還是清淡的便好。”
“清煮蘑菇、小炒芥菜與淡煮香魚都是本店的特色清淡助食,小人這就為二位去準備著!”
店小二說完,便折了身去了廚房。
慕琛慵懶地坐著,漆黑的眼睛遙看窗外,姿態(tài)閑適自在。不像是出來陪她查案的,倒是來出游的貴家公子。
“你說,我們會遇到紫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