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知道自己要進(jìn)宮面見貴妃,阿晴一晚上沒睡著。
奇得是她人也不困,精神的要命,心跳得整個人都有些發(fā)麻,手臂也酥軟的使不上勁。
祈星去醫(yī)館抓了一劑安神藥給她吃,這才在第二日的中午睡著了。
替祈星和阿晴制好的新衣準(zhǔn)時送到,還依著衣裳給配了首飾。
“這個秦掌柜倒是很有些眼光,這衣裳首飾都很襯你們二人?!倍牌牌诺?。
祈星這一套衣裙是淺淺的青蓮色,裁剪合身,將她整個人襯托的修長而挺拔。
耳邊銀色花苞輕晃,帶出一抹少女的靈動,好似一叢長在野地的紫菀,優(yōu)雅而鮮活。
阿晴還不大會穿那種層層疊疊的衣裳,祈星熟稔的幫她穿好,拉著她的手來天井的魚缸前。
游弋著的紅魚邊上映出一張羞澀而驚訝的面孔,淡淡的藕荷色將阿晴的氣色映襯的極好。
她不習(xí)慣的撥弄了一下腮邊的水滴玉墜子,嘴角微微抿起。
兩人的衣裳款式截然不同,但又有種相同的素雅,站在一塊就知道是好姐妹。
原本祈星是想自己帶著阿晴去臨京的,反正她也買了馬匹和馬車。
但秦錐卻堅持要自己來接她們,不過他很體貼的帶了兩輛馬車,她們的馬車上還有一個伺候的婢女。
阿晴想要跟秦錐道謝,幾次鼓起勇氣都沒張得開口,錯過了上車的機(jī)會,又錯過了下車的機(jī)會。
進(jìn)了宮門她更是嚇得噤若寒蟬,呼吸又是輕而又輕,哪里敢說話。
她抬眸看了祈星一眼,就見她面色平靜的走著,就跟走在東江的巷道上沒什么分別。
阿晴輕輕呼出一口氣,好像自己也跟著淡定了些。
長長的宮道上是安靜的,走著走著,隱隱約約就聽見了一點熱鬧的人聲。
秦錐停下腳步,道:“過了這個門就是內(nèi)宮,我不能進(jìn)去,這位公公會引你們進(jìn)去,你們帶好自己的腰牌,聽見‘錦繡閣選送’的時候,你們跟著進(jìn)去就是了,問什么便答什么,不必害怕?!?br/>
最后四個字,他是對著阿晴說的。
秦錐也很奇怪,祈星這人怎么進(jìn)個宮還比不上進(jìn)菜市來得激動。
祈星正在心里腹誹秦錐,‘這世上為數(shù)不多幾個能進(jìn)內(nèi)宮的男人,你不就是其中之一嗎?’
前世她說秦錐貌丑沒被捅到貴妃娘娘跟前時,祈星也進(jìn)過兩次內(nèi)宮。
誰讓這位貴妃娘娘是個極閑不住的主兒,可惜又不出去,只能喊人進(jìn)宮來。
眾人等候的花園敞廳祈星前世也曾來過,各色的藤花繞著廊柱,一年之中能開三季。
阿晴雖揣著滿心的惶恐但也被這美景吸引,看得專注,以致于沒發(fā)現(xiàn)逐漸向她們聚來的人群。
剛才她們進(jìn)來的時候,太監(jiān)已經(jīng)通傳過來,是錦繡閣選送的。
雖沒有什么實質(zhì)的東西阻擋,可左邊是民女,右邊是貴女,兩者之間涇渭分明,像是隔了一道天塹。
這些民女只清楚自己是第幾甲,并不清楚別個的名次,故而對兩人的到來沒什么反應(yīng)。
可貴女們卻早早的打聽清楚了,此次繡品一甲頭名是一個普通女子所作的名為萌芽的春意圖,這個繡娘除了是由錦繡閣選送外,再無其他特別之處。
瞧著林鳳荷和幾個自視繡藝出眾的貴女朝這廂走來,民女們畏懼的讓開了一條路,直通到祈星和阿晴跟前。
林鳳荷倨傲的目光從阿晴身上掠過,盯著祈星,薄唇譏笑一聲,道:“你就是一甲頭名?”
阿晴抖了一下,祈星目不斜視的看著林鳳荷,心里略有幾分浮動,她淡道:“不是,我阿姐才是。”
林鳳荷的目光變得更加不可置信,她瞥了阿晴一眼,瞧見她寬大斗篷下掩著的拐杖,又輕蔑了笑了聲,道:
“不是吧?考科舉還要剔個天殘地缺的,錦繡閣的人這樣辦事,不怕貴妃娘娘瞧見這等貨色后發(fā)怒嗎?”
阿晴已經(jīng)哭了,只是咬著唇不出聲,祈星擋在她身上,不讓林鳳荷看她。
“今日,選的是繡女,可不是秀女。各憑本事罷了,你沒必要說話這么難聽。”
祈星沉著臉,擲地有聲的說。
她的神色與周遭民女們截然不同,半點不見瑟縮與討好。
林鳳荷的表情難看起來,這時祈月匆忙從身后趕了過來,她今日與定北侯的妹妹撞了衣裳,方才是去換過了。
一看這場景,祈月便明白了,她飛快的對林鳳荷耳語幾句。
林鳳荷鼻翼微翕,也是忍了下來,誰也不是傻子,敢在貴妃眼皮子底下鬧事。
“死瘸子?!绷著P荷用只有祈星和阿晴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
祈星目光瞬間一寒,嘴角卻翹了起來,也如法炮制輕聲道:“姑娘使得什么香囊?怎么香臭香臭的?”
林鳳荷頓時大驚失色,不可置信的瞪著祈星。
祈星笑容更盛,用纖長的指尖點了點自己的鼻子,道:“區(qū)區(qū)不才,鼻子靈得很?!?br/>
她嗅覺的確不錯,但如今天不熱,林鳳荷又是通身的香粉香囊,她壓根聞不出來。
她之所以知曉,是因為前世夏日的某一天,林鳳荷貪吃烤爐鴨流了些汗,雖然她很快去沐浴了,但祈星還是聞見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氣味。
后來在她留心觀察,發(fā)覺林鳳荷格外克制出汗,這才敢肯定。
“使的都是我娘親賞下的洛神香,我也是?!逼碓旅徚肆著P荷一眼,她素來敏銳細(xì)致,定然也清楚。
祈星知道祈月是不想她把事情鬧大,也知自己無權(quán)無勢,若把林鳳荷弄得狗急跳墻就不好了。
所以也就不再理會林鳳荷,轉(zhuǎn)身扶著阿晴來到廊柱邊上的長凳處,道:“坐下歇歇吧?!?br/>
不必看也知道,林鳳荷此刻的臉色定然是難看到了極點的。
貴妃娘娘自然不是烏央烏央一群人涌去見的,拿著名帖的老太監(jiān)打量了祈星一眼,道:“無關(guān)人等在此等候?!?br/>
祈星行了個漂亮的禮,不似旁的民女東倒西歪,不倫不類。
“這個給公公您解嘴悶吧?!彼统鲆粋€紙包,道:“是蜜食坊的姜皮酸梅?!?br/>
那老太監(jiān)仔仔細(xì)細(xì)的瞅了祈星一眼,納罕道:“蜜食坊的姜皮酸梅坊不是賣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