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夫利斯在宰相府中處理副官的同時,在圣山科奧林斯上,生命之女神忒里俄亞斯的神廟中,帝國公主西奧苔絲卻也正在拉格茜絲床頭嬉笑著談論帝國宰相夫利斯本人。
“……所以我就按照你教的說法,把所有責任都推到那個瑪魯邁斯頭上了。然后又告訴夫利斯——我知道死亡傭兵團是宰相府出錢雇的……哈哈……然后你猜怎么著——那個老頭子馬上就嚇得跪倒了——幾乎是癱下去的!”
拉格茜絲嘴角邊微微顯出一絲笑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她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jīng)很好——忒里俄亞斯神廟不僅僅是供奉生命之女神的場所,也是整個卡奧斯國內乃至于整個阿倫西亞大陸上最好的療養(yǎng)之地。
然而西奧苔絲卻立刻將她重又按倒在床上:
“又想亂動啦——不許!”
“可我真的已經(jīng)好多了……”
拉格茜絲細聲細氣地申辯著,西奧苔絲卻一點都不放松:
“不行——我看見你的臉色還是不好!”
“那正是因為你們一天到晚逼我睡在床上所至啊——讓我起來活動活動會好得快些!”
拉格茜絲以前總是能夠說服這位暴躁卻單純的卡奧斯公主,這一次也希望如此,不過,她的計劃失敗了。
“總而言之就是不行——艾洛依絲姐姐可專門囑咐過——你現(xiàn)在的情況還是不要胡亂走動的好!”
抬出“三女神”中的大姐作招牌,西奧苔絲居然壓服了那位聰明絕倫的小妹妹。不過接下來,西奧苔絲臉上就呈現(xiàn)出姐姐不該有的捉狹笑容:
“嗯,我倒是聽艾洛依絲姐姐說過——你被送來的時候傷口就包扎得非常好,就算不另外上藥也不會有大礙——那位海因主教可是盡心盡力哦。”
拉格茜絲臉上頓時升起一陣紅暈,生氣的瞪了西奧苔絲一眼,索性將臉背過去了。但西奧苔絲卻一點都不收斂,依舊毫無顧忌的大笑著:
“也不知道那幫蟑螂命的家伙現(xiàn)在跑到哪兒了……不過我們離開時他們已經(jīng)得到阿古利亞狂獅王的幫助了,應該不會有問題的——更何況那幫家伙個個都有蜥蜴一般頑強的生命力,說什么也不會死的……嘻嘻……”
拉格茜絲立即回過頭來:
“身為卡奧斯的公主,你好像不應該說這種話吧!”
西奧苔絲毫不在意的撇撇嘴:
“管它呢,我才不在乎呢……”
她突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原本和你一起出兵特里科的時候,我倒是一心想著要生擒那個萊恩斯為父皇報仇來著??墒钦嫦氩坏?,我們最后竟會聯(lián)手抗敵……”
拉格茜絲吃驚的看著這位向來開朗活潑的帝國公主——西奧苔絲可是很少會有這種憂郁神情的。正想說些什么勸慰一下,卻突然看見門口走進一名侍女。
“公主殿下,博爾克斯·席德納公子求見。”
“博爾克斯?這家伙這么快就回來了?”
西奧苔絲咕噥著走出去,過了一陣子方才返回,臉上又恢復了她那一貫的笑容:
“好消息哦,拉格茜絲——博爾克斯在阿古利亞境內追上了南十字軍,并親手把你寫的紙條送到海因主教手里了……嘻嘻……”
“別老是拿我開心——你不也給萊恩斯伯爵寫了一封信么!”
拉格茜絲半認真的抱怨道,西奧苔絲卻又是嘻嘻一笑:
“我那可完全是為了你哦——你若專門寫信給海因主教,一定會惹來不少閑言碎語,而我以軍團長的名義與萊恩斯軍團長交涉就要好得多——我的信中就是幾句普普通通的致謝詞,你在紙條中寫了些什么?——為什么一直不肯告訴我?……嗯?……嘻嘻?!?br/>
西奧苔絲一連串的調侃令拉格茜絲再次滿臉通紅,看到后者臉紅紅的似乎真要生氣了,西奧苔絲方才停止調笑,切入正題:
“哦,對了,博爾克斯還帶來一個消息——南十字軍和黑衣騎士團聯(lián)手,在特里科境內殲滅了死亡傭兵團,連瑪魯邁斯都被殺了?!?br/>
“什么?!”
拉格茜絲臉上的神情一下從害羞轉為激動,甚至坐了起來:
“瑪魯邁斯竟然被殺了?——就憑南十字軍那些殘兵敗將?”
西奧苔絲聳聳肩:
“不完全是南十字軍干的——聽說是被那個阿古利亞的‘狂獅王’三劍砍飛了腦袋,而且在此之前那家伙還一個人殲滅了特里科山岳軍團整整十一個中隊的大軍?!?br/>
“那個人……真得這么強?”
拉格茜絲不敢置信,但西奧苔絲卻很肯定的點頭:
“消息不會假——外面都已經(jīng)傳遍了。而且博爾克斯在阿古利亞親眼見過那家伙,確實非常強悍——據(jù)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取代了瑪魯邁斯在大陸武將排行榜上的位置,排到第三位了呢!”
西奧苔絲頓了一頓,又笑著說道:
“不過,外面也都傳說——那個‘狂獅王’雖然勇猛,若不是海因主教的堅決要求,他也不會去主動招惹死亡傭兵團那伙人……而海因主教之所以那么著急要找死亡傭兵團算賬……嘻嘻……”
“別說了!”
眼看著西奧苔絲又要開始取笑她,拉格茜絲連忙阻止:
“什么‘外面也都傳說’——全都是你一個人在瞎掰!”
“……”
西奧苔絲突然閉嘴——卻并不是因為拉格茜絲的阻止——其實她原本還想再調笑幾句的,但看到拉格茜絲臉色不太好,這才想起她的身體尚未康復,連忙上前幫助拉格茜絲重新躺下,又很仔細的替她檢查了傷口,確信沒出問題以后方才準備離開。
“西奧苔絲姐姐……”
然而拉格茜絲反倒叫住了她:
“……你剛才說……南十字軍已經(jīng)到阿古利亞境內了?”
“是啊,而且是在那個‘狂獅王’的親自護送下橫穿阿古利亞國境——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可以安然無恙的返回索菲亞了?!?br/>
西奧苔絲正容回答——她現(xiàn)在只想讓拉格茜絲早些休息,所以也不開玩笑了。拉格茜絲點點頭,輕聲細語的呢喃著:
“……這樣的話,就不會再有什么麻煩了……”
似乎是終于放下了心事一般,拉格茜絲漸漸睡去,西奧苔絲望著這位向來聰明伶俐,卻又感情豐富的小妹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悄悄離開了。
大陸歷602年,四月,南十字軍歸國的道路雖然艱難而漫長,但終于也快要結束了。
看著前方大草原上那一片令人欣喜的翠綠,費爾特斯亞勒住了坐騎。
“前面就是卡德萊特平原了,再往前就進入索菲亞的國境——你們安全了!”
阿古利亞的狂獅王轉過頭來,他那些索菲亞的朋友們此刻正用激動和興奮的眼光注視著那熟悉的平原。
“總算能夠回家了……”
戈爾斯一句話道出了大家的心聲,而此刻海因正交叉著膀子,安靜地看著那翠綠的平原。過了一陣子,他轉身把頭探進一輛大車里:
“醒醒,萊恩斯——我們回來了!”
“我知道……”
南十字軍的軍團長帶著滿身繃帶從大車里艱難爬出來:
“全都要怪費爾特斯亞那個粗胚,害我不能騎在馬上回家……”
“呵呵,你的實力比以前增強太多,我要取勝就已經(jīng)不能再控制力量了?!?br/>
在幾天前格斗較量中終于勝出的阿古利亞狂獅王大笑回答,但他顯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直到現(xiàn)在費爾特斯亞依然是鼻青臉腫的模樣,眼角也黑了一大塊。然而,他的對手萊恩斯可是在大車里一直躺到現(xiàn)在——這還是雙方僅僅用木劍較量的結果。
“對了,前兩天剛剛得到消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大陸武將排行榜上排名第三的強手了!哈哈——恭喜我吧?!?br/>
費爾特斯亞抑制不住興奮的大笑著,萊恩斯略有些忌妒的看著他——能夠登上大陸武將排行榜的高位乃是他們從小的夢想,現(xiàn)在費爾特斯亞率先達到了這一步,自然是令他又羨又妒。當然,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鍛煉,萊恩斯自己也終于登上了武將排行榜的位置,不過排名還很靠后,和費爾特斯亞相比更是差了一大截。不過,海因似乎并不在意萊恩斯本人的排名。
“卡奧斯的雷昂;索菲亞的杰克佛里特;阿古利亞的費爾特斯亞……這樣的排名才符合大陸三大軍事強國的格局哪……”
海因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待費爾特斯亞的武將排名,不過當他看見萊恩斯有些不服氣的試圖自己單獨騎馬以后,他不得不暫時放棄了關于大陸格局的思考。
“……喂,萊恩斯,你的傷不要緊吧?”
然而做出回答的卻是費爾特斯亞:
“別擔心,這點小傷,對他不會有什么影響的——或者……要不要我再往前送一段?把你們一直送到圣佛朗西斯城墻下面?”
對于阿古利亞人來說比武受傷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費爾特斯亞一點也不為自己的行為有抱歉之意,不過出于對朋友的關心,特別是想到不久前第二王子加瓦夫率金衣騎士團在這里驅逐南十字軍的行為,費爾特斯亞還是表現(xiàn)出了與他平日性格大不相符的精細。
但海因卻搖頭謝絕了他的好意——前面一段路雖然一直被認為是阿古利亞的勢力范圍,但在名義上畢竟屬于索菲亞的領土。南十字軍的任務就是保衛(wèi)疆土,在沒有得到朝廷許可之下萬萬不能擅自將他國部隊引入國土——縱使別人是出自一片好意,且又是在非常情況之下,海因也不想在出名精細嚴苛的本國首相克瑞斯面前留下什么話柄。
“貝利克安已經(jīng)預先返回國中報訊了,應該會有接應部隊前來。另一方面,加瓦夫現(xiàn)在仍然遭遇禁足處分待在薩蘭特城,所以也不用擔心金衣騎士團的威脅——就不勞殿下再費心了?!?br/>
費爾特斯亞大笑了幾聲:
“好吧——那我們就在這里分別——記著萊恩斯——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麻煩,只要告訴我,我一定會趕來幫忙的!”
“你也一樣——費爾特斯亞——如果你們的那個皇帝德比安有對你不利的地方,你可千萬記著通知我們啊!”
萊恩斯亦大聲叫喊著,費爾特斯亞走到大車前,用力拍了拍摯友的肩膀——此舉令萊恩斯痛的齜牙咧嘴。
“哈哈,你還擔心這個么——德比安那家伙根本就是窩囊廢一個,我用一根手指就能放倒他——怕他對我不利?哈哈——無稽之談!”
“不然!”
海因突然在旁邊插嘴:
“若單以武力而論,殿下自然是無人可敵,但世上的事情并不僅僅靠武力解決——倘若那德比安以陰謀詭計傷人,殿下縱然勇猛蓋世也難以抵擋——今后倘若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頭的跡象,或是接到了不合理的命令,一定要派人來告訴我們?!?br/>
也許是為了保持自己軍師形象的關系,海因一直以來在費爾特斯亞面前都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樣子,但此時也展示出了他的關心和熱情。費爾特斯亞握住海因的手,用力搖了搖:
“回去吧,我這邊沒什么可擔心的……”
費爾特斯亞的語氣中很難得充滿了溫和,他回手一揮,以一個充滿熱愛的手勢,指著身后阿古利亞高原的莽莽群山,以及身前的黑衣將士們:
“那里是阿古利亞,埋葬著我祖先白骨的地方……我的故鄉(xiāng)!而這里是黑衣騎士團,阿古利亞人民最優(yōu)秀的兒子——也是我最忠勇的戰(zhàn)士!——在我自己的故鄉(xiāng),又和那么多忠誠勇敢的戰(zhàn)士們在一起,我還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
“……”
海因明白了費爾特斯亞的感情,不再多說什么,只是再次握了握朋友的手:
“那么,我們走了?!?br/>
“走罷。”
費爾特斯亞挺立在原地,看著南十字軍的將士們一個個走過他面前向他告別,最后安吉莉娜臨走時跳起來抱了抱費爾特斯亞的脖子:
“再見了,費爾特斯亞大哥——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一定會的!”
阿古利亞的狂獅王自信笑道,他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著南十字軍的將士們離開。
很久,大伙兒都能隔著草原上清晨的薄薄霧靄看見費爾特斯亞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他那高大的身材漸漸縮小,模糊……最后,在他那些生死之交的朋友們的視線中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