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也從來沒見過母親這樣，滿臉的愁容，雙手不知所措的摸著呂也的臉，淚水掛在眼角，她害怕極了，害怕失去自己的孩子。頂點

    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沒有會料想到。

    離開1101后的第一個周六，一切依舊。呂也心里癢癢的，再次造訪那間屋子成了他最近內(nèi)心最大的渴求。

    睡眼惺忪的從床上爬起，呂也揉著眼，心里足足的不滿就快要充溢出來。

    “天氣轉(zhuǎn)涼了?！蹦赣H要求道，“加件衣服！”

    “什么！”兄弟兩人大吃一驚。

    兩件一模一樣的褐色毛衣被母親無情的扔到了床上。

    “給老娘穿上！”

    等我成年了，我才懶得聽你的。這是兄弟倆此刻內(nèi)心的最真實想法，可卻憋再肚子里，怎么也傾訴不出來。

    作為哥哥的呂也一直慢慢吞吞的準備著，當呂行已經(jīng)洗涮完畢，呂也才開始穿著上半身的衣服。母親準備好了早餐，可即使它再豐富，只要一想到飯后就又要去班主任那里補習數(shù)學(xué)，味口就會一落千丈。

    “拖拖拉拉的，你就不能學(xué)學(xué)呂行嗎？”一旁看著呂也的母親著急了。

    呂也不說話，心里的不如意又添了幾分。

    “你咋就這么能拖呢？“

    “拜托能不能利索點兒，還想不想去補課了？”

    不想！呂也內(nèi)心想說的就是不想，但他明白，就算自己毫無顧慮的告訴母親自己內(nèi)心的這個真實想法，不去補習也不可能成為現(xiàn)實。他想回家看看，看看爺爺奶奶；他想到外婆家瞧瞧，問候外公外婆。

    隔壁的鄰居跟老媽很熟，同樣是一位租房陪讀的母親，她的女兒跟呂也是初二的同學(xué)，初三這會兒也在同一個班級，只不過呂也很少跟那個丫頭打交道，要不是她是隔壁的鄰居，呂也怎么都不可能跟她有交際。

    女孩子很樸實，長相也是中規(guī)中矩，雙方的母親時常拿兒女的終身大事互開玩笑，當然，這還是呂也媽媽的玩笑最多，每次都會把人家女兒搞得不好意思。

    每次呂也跟隔壁阿姨打招呼時，母親時不時的就會冒出來一句“叫什么阿姨啊，叫媽！”，還有些時候，母親會當著他們的面問鄰居，“呂也呂行，你挑個當女婿！”。母親調(diào)皮壞了，問的鄰居阿姨不知如何是好，她家女兒總是習慣性的躲在屋子里面不敢出來，估計是被呂也媽媽的話羞到了，就像那躲在花轎子里的新媳婦害怕被他人瞧見。

    她們在等著，呂也著急了，狼吞虎咽著。

    “你們先走吧，不用等我們了?！蹦赣H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時間還早呢！”鄰居的她笑著回復(fù)道，“不著急！”

    星月貼在母親的身后，她剛剛才跟呂也的媽媽問過早上好，自己家隔壁的這間車庫內(nèi)，一個男生坐著吃早飯，一個男生站著苦等，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個坐著的是誰。

    終于，呂也放下了碗筷，拎起書包快步走出屋門，動作銜接的毫無吐槽點可言。外面的四個人都在等他，呂也不好意思朝鄰家阿姨的方向看去，他嬉笑著，淡淡的來了句“不好意思，耽誤大家了！”

    他的心里是不情愿的，又一次拿起板凳坐在電動車的鞍座前，這樣的處境讓呂也覺得自己活像一個幼稚園的屁孩。

    男生安靜極了，他乖巧的坐著，不情愿不得不都化成灰燼，等以后再長高些，體型再胖點，這樣就不會再處于這種尷尬的境地了。

    這一刻，一個念頭在呂也的心田里萌發(fā)，強烈的、急迫的、一發(fā)不可收拾的。

    我想快點長大！早點結(jié)束這無聊的學(xué)習生活，早些擺脫家里人的束縛，早點跟這輛電動車說再見，早些能跟劉玖菊在一起，早點……

    一切都存在于想象之中，沿路的景色越漸蕭條，呂也無心去欣賞，他低著腦袋瞇著雙眼，等待著，數(shù)著時間一點點的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刻在了它的腦海，很深很重。

    一切來的太突然，開車的母親怎么都沒有想到會突然竄出一輛貨車，機動車與非機動車道的銜接路段，路口邊被樹木守衛(wèi)著，這些衛(wèi)兵將北向的路況掩蓋的很好。

    母親的車是往西開的，呂也很清晰的聽到了母親車子的鳴笛聲，這是上一秒聽到的，下一秒便是突入其來的碰撞聲，母親的車撞上了一輛猛然冒出的貨車。

    鞍座前的呂也猛地向前傾倒，他明顯的感受到了母親剎車制動的嘶叫聲，吱吱吱的難聽壞了，伴隨著這陣感覺的還有腦袋的慣性沖撞，呂也本能的用雙腳抵觸地面，不僅僅是呂也，母親是，呂行也是。

    車頭跟貨車的后半部來了個親密接觸，砰的一聲巨響，它碎了，車前的塑料殼零落了一地；它歪了，車頭的骨架已經(jīng)變形。

    好痛！

    呂也后悔了，他后悔自己的本能反應(yīng)，他就不應(yīng)該伸出自己的雙腿，不對，是左腳。

    結(jié)束了！

    不遠處的貨車停了下來，身后的鄰家阿姨也下了車，貨車駛來的那個方向也有人影趕來。

    他只是想把眼睛閉上緩緩，一會兒就行。母親一把捧住呂也的后腦勺，她嚇壞了，并不是被這事故嚇到，而是被胸前的兒子。

    “呂也，呂也……”母親焦急的叫喚著呂也的名字，這是他聽到過最讓自己心痛的聲音，母親的呼喚。

    母親的眼淚是他見過最珍貴的寶石，她紅著眼，呂也真的很幸運，因為有幾顆寶石落到了他的臉頰上，他的皮膚在努力的吮吸著，吮吸著母愛。

    “我沒事！”呂也睜開眼睛，“瞧把你著急的！”

    太好了，母親的眼睛還是紅的，她趕緊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你要嚇死我啊！”母親生氣了。

    “我沒事！”呂也忍著左腿上的痛。

    呂行是真的沒事，他下車后就立刻趕到了呂也面前，身邊的人開始聚集，有路過的行人也聚攏了過來。

    鄰家阿姨撥打了110，事故需要被處理，結(jié)果需要有交代。

    “早點跟這輛電動車說再見！”，它倒在了地上，“血肉模糊”著。這不是呂也想要的道別方式，這不是！

    呂也想起來那晚發(fā)生在學(xué)校西側(cè)的交通事故，想到了那個倒在血泊里的大叔，想到了那群圍觀的群眾，他慶幸自己是幸運的，至少自己不是孤單著。

    “真的沒事嗎？”母親看出了呂也的一臉難受。

    “我感覺，左腿骨折了！”呂也右腳站立著，左腿懸在不敢動彈。

    “趕緊去醫(yī)院看看吧！”鄰家阿姨提醒著，“別耽誤了孩子！”

    警察來的很快，看著現(xiàn)場人員的情況沒什么大礙，他們也稍稍松了口氣，接下來的就是按照流程辦事。貨車司機的家人也在現(xiàn)場，一位年紀大概五十幾歲的婦人跟著呂也他們一道去了醫(yī)院。

    呂行沒有去，他擠上了鄰家阿姨的車，不情愿的上了車，不舍的看著母親帶著哥哥打的去了醫(yī)院。

    呂也痛著，醒著，感受著母親手心的溫度，心里竟有些尷尬這樣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