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悠悠,白駒過隙。
青澀少女的三千情絲已不知不覺增添上些許煩惱,頑皮搗蛋的少年們也已變得成熟穩(wěn)重。
距離風云門覆滅已過二十年。
二十年來,江湖上倒也算是一段難得的平靜,許多大奸大惡之人皆隱姓埋名,有的甚至破天荒地做起好事來。
只是江湖終究是一個反復無常的地方,在這二十年中卻也發(fā)生了一件轟動至極的大事。
約十年前,江湖五大門派中的鐵刀門、劍宗竟同時遭到了二流幫派崆峒、點蒼蓄謀已久的聯(lián)合圍剿。
其他的所有幫派幾乎都選擇隔岸觀火,皆是害怕殃及池魚。
四個門派就這樣發(fā)生了持續(xù)五年左右的無情征伐。
這其中的悲慘無情、離別哀樂自成一段段凄慘悲事,就不一一而道。
最終卻是崆峒、點蒼兩派以極為慘重的代價贏得勝利,崆峒派占據(jù)了鐵刀門的地盤,而點蒼派則是贏得了劍宗所在之地。
這時候竟又跳出了一些早已隱忍多年的幫派,最終卻也只是竹籃打水空一場。
一時之間,江湖上竟又形成新的五大門派——少林、丐幫、崆峒、點蒼、五毒。
而一直默默壯大的少林派竟隱隱超越了另外四大派,儼然已成為天下第一大派。
在這時候,自然也有人回想起了十五余年前的風云門。
那一年,風云門也同樣以帝王之姿奪得天下第一大派的寶座。
每當憶起,人們心中卻也止不住一陣唏噓感嘆。
白云漂浮,碧空如洗。
灼熱的陽光將青石板路映照得閃閃發(fā)亮,也同樣將烏黑的馬鬃照得金光閃爍。
一輛馬車正緩緩行駛在青石板路上,拉車的正是一匹渾身烏黑,脖頸處好似有著點點晶玉的健碩駿馬。
蕭生玉舒適地躺在馬車里,他正以最放松的姿勢午睡著。
除了美酒以外,他最喜愛的就是放松、享受。
蕭生玉覺得,一個人活在世上若是連“放松”、“享受”這兩件輕而易舉的事都不會懂得去做,那么做其他的任何事卻也都會變得極其困難。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能讓蕭生玉在三十左右的年紀,看上去卻還是有著二十五六歲的年輕。
一頭青絲絕看不出任何煩憂,兩道烏黑劍眉以最舒服的姿態(tài)畫在眼眶上,鼻梁高挺不屈,嘴唇薄厚正好,讓人看上去極為舒適,卻又不失優(yōu)雅從容,整張臉看不出一絲歲月留下的過痕。
雖然蕭生玉閉著眼,但仍能感受到他眼皮下的那一種深邃以及那一絲常人眼中的慵懶。
但在蕭生玉自己看來,那絕不是所謂的慵懶,反而是一種智慧——一種常人認為是愚蠢的智慧。
駿馬正在“踢噠踢噠”的緩緩行使,行得極慢,富有規(guī)律,好似也同他的主人一樣正打著瞌睡。
它拉動的還不止一輛兩輪小車,在車后底架上竟還綁著一條成人手腕粗的麻繩,麻繩則連著一輛板車。
板車上緊緊立著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赫然竟是一口棺材。
棺身烏黑锃亮,在炙熱陽光照耀之下,竟比那玉晶更要刺眼。
世上什么東西不比棺材要好,其他的都不拉,竟拉著一口棺材。
更為奇怪的是,馬車竟一直在路上“格拉、格拉”的來回行駛,距離道旁的一顆青翠榕樹始終沒有超過一里。
蕭生玉就是這么一個奇怪的人,常人越是覺得奇怪,在他眼中就越是有趣。
他喜歡放松、享受,有一半的理由卻是世上著實沒有能令他覺得有趣的事。
但他卻又害怕寂寞,所以才會極力地找尋一些有趣的事。
——卻又不知這奇怪的人為何要拉著這奇怪的棺材做出這等奇怪的事?
日已西斜,青翠茂盛的榕樹好似披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外衣。
蕭生玉極力地伸展了下腰肢。
事實上這一下午他幾乎都是睡過來的,若不然他怎能忍受得了寂寞的愁苦滋味。
蕭生玉掀開白色紗簾一瞧,天邊的夕陽好似已紅過了鮮血,一片片低飛的倦鳥孤鳴,一陣陣冷清的晚風輕吹。
無一不透露出一股落寞孤寂之感。
黃昏已至,自然是最傷感落寞的時刻。
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文人騷客將“黃昏”二字表訴得淋漓盡致,悲傷寂寞之意讓人情不自禁從心底泛起。
蕭生玉也不由得被這奇異的景象所感染,悠悠地嘆了嘆氣。
不過上天竟好似要故意捉弄于他,一口氣還未嘆完,四周的孤寂落寞之感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陣嘹亮急促的馬蹄聲驟然響起,蕭生玉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不論是誰,都不會喜歡被打擾。
但是下一刻,蕭生玉微皺的眉頭卻又驟然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已帶上了一抹笑意。
這一絲小小的笑竟神奇地讓他整個人從“慵懶”化為了“神秘”。
三匹快馬急匆匆地向著蕭生玉所在的位置駛來,同時帶來一股威猛霸道之氣勢。
“吁……”
隨著三聲呵斥,三匹健馬皆口吐白氣,不停地突嚕嚕打著響鼻。
左面一人立馬握刀,立刻大喝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
“留下……留下……”
這人愣了愣,緊接著用力抓了抓光禿禿的大腦門,對著身旁的一名黑衣男子低聲道:“留下什么來著?”
“留下買路財。”
黑衣男子未出聲,右邊一名女子卻已嬌笑著替他回答。
光頭男子緊忙點頭,憨笑道:“對對,還是二姐聰明?!?br/>
“你呀你,這都多少次,還是記不住。”
女子捂嘴一笑,嬌聲道。
她的模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嫵媚,就好似有人在輕輕撓著你的腳心似的,弄得你心癢難耐。
光頭男子干笑了幾聲,低聲道:“三弟我不是粗人一個么,這文字上的東西一概忘得快?!?br/>
話一說完,他驟然面向馬車,怒目圓睜,惡狠狠喝道:“留下買路財?!?br/>
只是馬車里卻未傳出任何聲音,好似并沒有人。
光頭男子剛想繼續(xù)說話,卻被黑衣男子一個手勢給攔下。
只聽得黑衣男子沉聲道:“請問閣下是哪條道上的?”
馬車里仍是聽不見一絲聲響。
“管他哪條道上的,我們‘黃河三俠’劫人財物何時怕過?”
光頭男子忽然高聲道。
黑衣男子瞄了他一眼,低喝道:“三弟你這魯莽的性格真得好好改改,上次就是因為你二話不問就隨性劫了福威鏢局的紅貨,害得我們苦苦躲了好幾個月?!?br/>
“我不是看那幾個人不順眼么?一副趾高氣昂的表情,不劫他們劫誰?”
光頭男子訕訕地垂著頭道。
他的愁苦模樣好似一個犯了過錯的頑童。
就在這時,嫵媚女子突然嬌笑道:“車里的人莫非是縮頭烏龜?”